第165章 清泉神木
行程方向一下从南变北，穷奇自然不开心，他常年居住在南天，不喜北方严寒。墨昀听他不满地絮叨，只能赔着笑脸从乾坤袋里掏出离火珠，保证他绝不会被冻着。
穷奇翅膀用力扇动，对离火珠十分不屑，“我属火的，不用这些，不过你没事儿干往那儿跑干嘛啊，又冷又远的。”
“我找到一本书，上面的记录或许能助陵光上神恢复神力，但凭我的解还不够，所以我想请教执明上神，听听他的意思。”
墨昀知道穷奇也担心陵光的身体，也没瞒着他，把自己的想法照实说了，穷奇眼中火苗瞬间变旺，四蹄将云海踩得七零八落，墨昀只觉得面前劲风烈烈，人差点被风掀下去。
“你不早说，坐稳了，我带你抄近路。”
穷奇发力猛猛飞上高空，墨昀连惊呼都来不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待到他们来到玄武宫门前，墨昀已经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口中只余进气。
玄武宫的神侍们以为墨昀遇到什么意外，一边急着入内报信，一边将他放上担架，抬着他向殿内去。
穷奇化作人形，在他们身后跟着，见墨昀脸上半点血色都无，倒吸了口气，面色复杂地低声问道：“哥们儿你还好吧，也怪我一着急把你修为不济的事儿给忘了。”
魂魄都快被晃荡匀了，还要听他羞辱自己的修为，墨昀嘴角颤了一下，把头扭到另一边，不想再和他讲话。
进殿之后墨昀被神侍们扶着躺到了罗汉榻上，墨昀脑子还晕着，无力开口，努力了半天只能用手冲诸位比了个大拇指。
“呦，铁铁，怎么横着进来，让我看看，这是遭了什么难啊？”
珠帘被拨开，声音叮当作响，执思一打眼看到墨昀趴在罗汉榻上，连声啧嘴之后边说边走到他跟前。
墨昀说不出话来，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穷奇，执思挑眉，抬头看向穷奇，穷奇双手合十闭眼比着抱歉，执思摇头，手按在墨昀后心处。
清寒气息入体，墨昀打了个颤，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好在神思被这股冷气吹得清明不少。他伸手掏兜，从乾坤袋里拿出安魂药丸塞进嘴里，又缓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好些了？”
执思送了杯热饮过来，墨昀道谢之后捧着杯子暖手。
“好多了。”
墨昀笑了下，眼神在殿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到执思身上，“执思上神，执明上神在吗？”
“你舅舅来了，他们正和监兵在书房说事儿呢。”
执思笑盈盈地托着下巴，又抬手招呼穷奇过来吃点心，穷奇坐下之后执思又揪了下他的耳朵，“什么事急成这样，你再快点儿他魂就飞了。”
穷奇吐了下舌头，先问墨昀，“真好了？”
见墨昀点头，他又扭了下下巴，冲执思道：“你问他，具体我也不清楚。”
墨昀把那本《山川异闻录》拿出来，翻到题着诗文的那一页，从头把事情和执思说了一遍，穷奇听得满脸问号，拽着执思的胳膊问：“荒流是个啥玩意儿，你们的意思是陵光沾了这东西才神力涣散的？”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再瞒着他，但墨昀着急询问执思看法，故而只能先稳住穷奇的疑惑。
“一会儿回去时我和你细说，先搞清楚这里面写的究竟是不是荒流，还有这两句诗……”
墨昀用手指着诗文，执思微微眯眼，低声念道：“神寂世余清浊气，清泉神木蕴灵息？”
“我只能看懂前面这句，按照前文所述，‘神寂’应该是指祖神寂灭之后，世上残留他的神力，化作灵息可供人采纳修行，但是这后一句…”
墨昀顿了一下，“和前面似乎没什么因果关系，但按照书里的意思，这又是解决荒流的关键所在，难不成是要找到长在清泉之中的神木，吸纳其中的灵气？”
执思撇嘴不置可否，但眼神深邃，像是正在思考。墨昀担心打断他的思路，于是闭嘴等着他说出看法，穷奇见两人都不说话，心里更急，刚要开口就被墨昀塞了一块点心，墨昀食指放在唇边，蹙眉对他微微摇头，穷奇“唉”了一声，抓着点心走到不远处坐下，一边抖着腿，一边紧盯着二人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执思抬眼，微微笑道：“你的想法应该是对的，不过……”
“不过什么？”
墨昀着急地抓着桌角，心想他们大人物怎么总喜欢在重点处拖长音，搞得他抓心挠肺地好不难受。
“清泉和神木皆已被毁。”
执思垂眼，嘴边的笑意渐渐散去，又叹道：“都好久之前的事了。”
“啥？！”
墨昀和穷奇同时跳起身，动作语气惊人同步。
正在这时，殿门外飘进一团青黑水雾，雾化人形，执明的脸逐渐清晰，执思见他过来，欠身给他让开一块地方，执明笑着坐下，执思把下巴往哥哥肩头一搭，“快给这俩娃解释一下，不然一会儿他们该哭了。”
执明瞪弟弟一眼，执思把脑袋缩回去，笑着替哥哥捏肩膀。
“他说话太吓人，别紧张，先坐下。”
到底是执明的语气更能让人安心，墨昀和穷奇吐出胸口憋着的浊气，听话地坐了下去。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清泉和神木确实被毁了。”
？？？
屁股还没坐热，执明这个大转折又把二人重新叫起来罚站，执明晃了下手，“别急，听我说完。”
墨昀这次也不敢再坐了，抓着桌角给自己攒心承受能力。执明笑了一下，一挥手，几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岩画。
“上古时曾有一株神木，它生于神泉之中，枝叶繁茂，通连天地。”
随着执明声音，岩画画面发生变化，一滴水打在地面，化作阵阵涟漪，最后蔓延成溪。一根幼苗自溪流石缝中慢慢生出，一点点变高变大，最后直入云霄，树冠繁茂。
“当时六界并没有明确的分界，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神木到达天界，神族也可以下到凡间，甚至黄泉。”
他说一句，岩画便依据他的形容变换样貌，墨昀看到粗大的树木上，穿着兽皮的人借着树瘤一点点爬上天空，在神族面前围坐成圈，学习各种技术知识。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父母神带着我们确立了天地秩序，有一些人留在了天上，便是天庭的雏形。”
执思看了一眼岩画，接替执明讲道：“天上的人不想回去，但地上的人却挖空心思想要上来，这时候魔族现世，于是人与神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直到不周山倒，巨石砸断了神木，天河之水落下，人间生灵涂炭，只有魔族如愿享受生灵之苦。”
岩画上天水落下，地上的小人拼命逃窜却终跑不过大水蔓延的速度，魔族站在高处，点起篝火，载歌载舞。
“洪水肆虐，吞噬了许多生灵，他们未得善果，死后魂灵带着怨气，这怨气涌入黄泉，本来清冽的泉水被怨气所染，变作黑沉一片。”
墨昀把目光从岩画上转回执明那里，“所以‘清泉’指的是未曾被污染时的三途河？”
执明点头，岩画中被拦腰截断的神木迅速枯萎，只剩干朽的树干，掉落在水中的树冠随波漂荡，最后被人与魔一哄而上，枝叶很快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以前他们都叫这棵树建木，建木毁去之后，天地不稳，母神不忍生灵殒命，炼石补天。而后玄武族长老鳌神献上四足，化作四根天柱，撑起天地。”
“建木黄泉一死一污浊，那还真的是…被毁了。”
墨昀看着岩画喃喃自语，执明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穷奇不知想起什么来，揉着眼睛说自己要出去一下。
执明看着他变成兽形跳出窗外，扭过头这才开口，“你说的这两句诗确实有用，看来人间有人先于我们窥得净化荒流之术。”
墨昀双眼瞪大，回身激动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可是不都毁了，怎么能……”
“都毁了的话，那这本书上说的不就是胡扯么？”
执明含笑起身，把手伸到执思面前，执思捂住袖子，把头扭到一边。
“执思，我知道你有，不用藏了。”
执思抿嘴没动，墨昀不解二人再打什么机锋，只头顶问号看着他们。
“哎，好啦！”
执思皱眉，把眼一闭，气哼哼地用双手挠着脑袋跳起来，一扭脸对上执思笑成月牙的一双眼，嘴噘得老高。
“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哥。”
他声音压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眼睛水汪汪的，黑色竖瞳缩成一线。
“若建木重生，一整棵树都能供你爬上爬下。”
执思的可怜脸僵住，眼睛眨巴两下，点头道：“对哦。”
墨昀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黄金雕花礼盒，执明拿过礼盒之后又抬手招呼墨昀过去，墨昀听话上前，执明打开盒盖，墨昀被盒中灵气一扫，顿时觉得通体舒畅，耳清目明。
“这是…”
礼盒之内是一根筷子粗细的树枝，枝上还余几片油绿树叶，还没等他说完后话，执思便将盒盖盖了回去。
“我用了好大力气才保存得这么好的，别打开太久，不然它枯了你们也得跟着哭。”
他一语双关，墨昀这才有机会把后话说完，“这就是建木的树枝啊？”
执明点头，把礼盒还给执思，到底是执思的宝贝，他接过礼盒仔细用袖子擦了半天，最后才小心地把盒子揣回袖中。
“你想用它种树我是没意见，但是要生建木便需黄泉，三途河被污染那么多年了，现在着手治，怕是再有万年也难。”
执思抱臂往榻上一坐，脚搭在膝头撇嘴道出难点。
“种树而已，不必非要净化整条河，能让它生根就够了。”
执明抬脚把他的脚踢下去，执思“哼”了一声，被执明以“孩子面前要有坐相”说服，换了个更雅观的姿势。
“反正我就这么一枝，也就是为了炸毛喜鹊，不然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给你的。”
执思说完，化作黑蟒，爬上执明的胳膊，很快就不见了。执明无奈地看着自己手臂，又对墨昀客气道：“让你见笑了，先坐一会儿，我叫人把这本书复制一份，天色也不早了，你和穷奇吃完饭再回去。”
执明说完，又补充道，“留在这儿也行，执思总说陵光不在他没意思，你和穷奇也可以和他一起玩。”
孟如是那里还等着他帮忙书架，墨昀不好朝令夕改，刚想开口拒绝，就听穷奇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荧惑！你要死啊，放开我耳朵！”
“我看你才要死，带着昀昀在八重天超速飞行你怎么想的，幸亏没拍到他，不然你们俩都得给我进路神局蹲大狱！”
荧惑拎着穷奇的耳朵从旁边的小门走进来，一抬头看到墨昀，脸色更加难看。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你的天府宫吧，过一会儿调查组的结果就要送过去了。”
“这么快？”
墨昀有点不信，荧惑把穷奇撒开，用手指着威胁人站好，然后才看向墨昀。
“人家早就画好了靶，射箭只是幌子，结果自然出得快。”
听到这里，墨昀心向下沉，大概明白等着自己的不是什么好结果。
执明见舅甥二人面色都不好看，及时出来缓和气氛。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荧惑往太师椅上一坐，撑着下巴叹气。
“确实非福，他们要把昀昀从天庭开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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