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没有万一
墨昀来时兴致勃勃，拜了师入了门，还参观了一圈人间管局，返程路上便转了情绪，低头抱着书包，恹恹地不怎么说话。
前座霍玚和司命讨论晚饭吃什么，热火朝天地争论许久都没听见墨昀搭话，文曲星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口想问他怎么回事，被霍玚用眼神拦住了。
“今天从学校到局里都是事儿，让孩子一个人慢慢消化。”
没开悟的墨昀就是一个普通小孩，文曲星也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于是收了关心他的心思，霍玚打开播放器，轻音乐在车厢内静静流淌。墨昀听到声音抬头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但始终没说话，只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缓缓闭上双眼。
南天星冷漠的态度让他的心惶乱不安，这个一直陪伴他，在他最困难的日子里给予温暖的仙人从来都是温和可亲的，不知道世上有人间管局存在的时候，他甚至曾经想过这个人也许只是他潜意识当中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幻想。
霍玚告诉他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存在时，他内心狂喜的感受尚还鲜活。原来南天星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臆想，他真的存在，而且一直眷顾着在苦海中挣扎的自己。
但只要一想到方才他沉郁的脸色和冷漠的态度，墨昀的后脊便一阵阵的冷热交替，胸口也憋闷得难受。
他好像又被抛进了那片苦海，只有怀中的书包才是能让他获救的浮木。
文曲星是在到家后才发现墨昀发烧的，他靠着车门睡得不甚安稳，眉头隆起一道深深的川字。脸因为发热而泛着浅淡的红，细碎的前发被汗水打湿，碎乱地贴在额间。他始终抱着书包不肯撒手，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不住打着寒战，嘴里小声咕哝着什么，文曲星侧耳靠近却听不清楚。
霍玚把人抱起来，文曲星脱下外套为他盖在身上，两人着急忙慌地上了电梯，到了楼层便匆匆进门，谁也没注意到一梯两户的另一间屋门外贴着装修通知。
文曲星叫来家庭医生，医生诊断过后说墨昀可能是受凉加上受了刺激，问题不大，给他开过退烧药之后仔细叮嘱文霍二人观察他的体温变化，文曲星送走医生，给墨昀喂过药之后转身进了厨房。霍玚站在灶台前，灶上砂锅里正炖着金黄浓稠的小米粥，见文曲星进来，霍玚随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你刚才也急出了一身汗，喝点热的，免得受寒生病。”
文曲星接过水杯，转身靠在流台前，眼中带着忧虑看向卧室的方向。
“你说我们会不会太着急了，他还这么小，又没开悟，一下子接受这些确实太突然了。”
霍玚掀开锅盖，轻轻搅拌着米粥，“大敌当前，他早一天学会自保，总是好的。何况，”锅盖被盖好，霍玚放下勺子转身定定地看着文曲星，“我的寿数…应该就在这几年了，万一我……”
文曲星把水杯重重放在台面上，扭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咬着牙声音冷硬，“没有万一。”
霍玚接触文曲星时被调换了身份，他原本的命格当中有一死劫，劫数凶险恐难躲避，若有奇迹发生余生自然泰然无忧，但奇迹这种事总是罕见。文曲星当年得知这一消息，自顾自地和霍玚冷战了一个月，电话不接，也不见人，一月之后他找到霍玚，拉着他到街边酒馆大醉了一场。
酒后他眼尾绯红，手勾着霍玚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额头相贴，带着酒气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霍玚听他十分认真地向自己做着保证。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那以后两人关系恢复如常，谁也没再提劫数的事。
这么多年之后霍玚再提旧事，文曲星的反应虽不激烈，但依旧不愿多谈。他扔下这一句之后就冲出客厅，手中捏起一张符纸，用火点燃，待符纸即将燃尽时不悦开口。
“小种子病了。还有，去帮我查霍玚的命簿，是谁写的，叫他尽快到天权宫去找我的秘书。”
司命很快就听到了文曲星的传音，墨昀生病让他心焦，但他此时分身乏术，再没空闲分出元神去探望病中的墨昀。
衣柜中的人迈腿走了出来，是个身着浅茜色的年轻仙子。她躲在衣柜中不知多久，一朝被发现，硬着头皮现于天光之下，紧张地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哮天听司命语气不对，扭头问他：“这人你认识？”
不等司命回答，仙子抱拳弯身，“见过司命星君、天狼星君，小仙镜月，是天府宫答录处职员。”
“答录处？”
哮天皱眉，像是想到什么般，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冷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镜月，也就是萌萌脑袋垂得更低，并不答话。司命抬手虚扶了她一把，让人直起身。
“你认识岑石。”
他并不提问，直接肯定说出自己的猜想。镜月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后点头。
“登天之后，我们做过同窗，又一起报考天庭职务，故而有些私交。”
哮天终于听明白，抱臂看着萌萌，“所以你到这儿是来找他的？”
萌萌抿唇抬头，不敢贸然答话，只将目光锁在司命身上，司命刚刚收到文曲星的消息，眼中漫上疲惫，他扶额用拇指揉了下太阳穴，冲萌萌点了点头。
“我们为调查岑石失踪一案而来，你若知道什么，无须顾虑，皆可告于我与天狼星君。”
司命的话让萌萌终是放下心来，她紧绷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眼中也慢慢生出一层忧哀的薄雾。
“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说自己终于得到赏识，如果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好，也许来年的晋升请求就不会再被驳回，我以为他在任务期间，不方便联系，但等了好久都没等回来他，再去天兵驻所打听时，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前因后果都和哮天知道的差不多，调查时他也分不出心神来安慰眼前人，只又问道：“他没和你说过是谁交代的任务，而这个任务又是关于什么的？”
萌萌摇头，眼眶红了一圈，司命递了一块手帕过去，萌萌接过之后小声道谢，司命看着空荡的衣柜，蹙眉问道：“你今天到这儿来，是想找什么东西么？”
萌萌将手帕揉皱，用力点头，“他有写日记的习惯，我想上面说不定会有他留下的线索，所以趁着休沐过来看看。”
若真的有日记尚在，那自然会是眼下断掉线索最大的突破，哮天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萌萌却又碍于她的身份，于是手僵在半空。
“那你可找到了？”
“还没有，我刚想找，就听到你们的声音，担心被发现就躲进衣柜了。”
“他可能把日记放在何处？”
司命问。
萌萌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于是三人准备分头翻找屋内有可能存放东西的地方。谁知翻箱倒柜不过开了个头，外间又有人声脚步传来，三人直起身，视线交汇，立刻开窗跳到宿舍后墙一处幽暗角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逐渐明晰。
“上头怎么忽然想起这些废弃的宿舍来了？”
“谁知道呢，人家怎么交代我们怎么办，你一会儿施术将周围扫干净，我贴封条。”
“好嘞。”
两个末等天兵边说边走，来到宿舍门外，方才三人走得急，门窗未关，被交代施术的天兵挠头。
“大哥，你看这门怎么敞着，是不是……”
萌萌听到天兵如此说，顿时紧张起来，司命担心她闹出动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哮天心领神会，捏了个障眼法将三人的踪迹抹消。
“废弃了这么久门窗大敞很奇怪吗？你别想这些没用的，赶紧封完回去签到，这点工钱你还准备加班啊？”
“哦哦，好。我马上扫灰。”
天兵的好奇心被“大哥”一句话怼哑火，一阵带着灰尘的罡风过后，宿舍门窗被关紧，门缝窗缝都被贴了带着禁术的封条。
天兵们远去之后哮天收回障眼法，三人尘土沾身，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哮天首先查看封条，回头对司命无奈道：“神霄玉清宫的手笔，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印入内需要些时间，今日估计是够呛了。”
司命掐了沥水诀，将三人清洗干净，手虚虚放在离封条一掌距离处小心地探了一下，随后对哮天道：“留一双眼睛在这儿，先回去，找到办法再回来。”
哮天伸手在袖中掏了一下，随后对司命耸肩，“出来得急，什么东西都没带。”
司命不想他，捋袖从腕上褪下一条珠串，珠串一亮，一群晖夜振翅飞出，很快就落到宿舍门前的一棵树上。
萌萌不想就这样离开，司命却已迈步向前，走出几步之后偏头向她看过来，“先回天府宫，关于岑石的事，事无巨细都报于我听。”
一场高热绵延了一周终于不再侵扰墨昀的身体，病去如抽丝，墨昀的精神头显见地低落下去。霍玚担心他身体，一直未提修习术法的事，但墨昀却坚持要求早日开课。
霍玚将他从学校接回，两人一个坚持一个苦求，出了电梯正要开门进屋，邻居家的房门忽然被推开，陵光探出脑袋，见到墨昀喜笑颜开。
“昀昀，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赶了半天还是过十二点了，明天，哦不，今天争取早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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