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陵光刚刚搬入新家正逢春节，年三十这一天干脆借着贺岁将墨昀他们一起叫到家中，顺便算作帮她温居。
地藏菩萨出身天竺，对春节并无太大兴趣，但到底是节庆，他的道场香客激增，他不得不坐镇各大庙宇为信众广播福泽，见舍雷亚听墨昀说起春节心向往之，便拜托文曲星和霍玚收留爱徒几日，好叫他能深度体验一下节日氛围。
文曲星不好意思拒绝地藏菩萨，于是第二日舍雷亚就提着行李住了进来。墨昀还是第一次收留朋友在家中小住，兴奋又忐忑，生怕舍雷亚住不习惯。
舍雷亚初到墨昀家中也处处小心，但终归是小孩子，不过两天，紧张和别扭悉数消失。两个人同进同出，房间内充斥着少年玩闹时的笑声。
家里难得热闹，霍玚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这几天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文曲星身为司命的“娘家人”，看着两个孩子相处和谐亲密，总觉得扎眼又扎心，替司命心焦之余扭头看到霍玚老父亲一般慈祥的笑，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开心啊。”
霍玚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将水果洗干净放进果盘，“大过年的，不开心难不成还要哭么？”
文曲星瞪他一眼，顺手从果盘里拿出一颗苹果，眼睛盯着霍玚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是你提醒我注意墨昀的情劫，我这儿提心吊胆地替兄弟看着，你倒成了好老人，这几天舍雷亚一口一个霍叔，把你都叫迷糊了吧？”
提到这个霍玚有些尴尬，端起果盘又复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给司命星君发信息，他不也没回复么，皇帝不急你和我这太……”
“太监”两个字在文曲星警告的目光中被他隐去，霍玚微微向后仰着看了一眼客厅中靠在一起打游戏的墨昀和舍雷亚，又将视线收回落在文曲星身上。
“他既然不着急，那有可能舍雷亚和墨昀的情劫关系不大，你这几天也注意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敏感，他又是地藏尊者的徒弟，别让人家误会你。”
“误会个屁！”
文曲星不想听霍玚在这里和稀泥，把苹果塞进他口中，扒着门框小心观察厅中动向，两个人此时正好成功通过一个游戏关卡，兴奋击掌，舍雷亚目光晶亮，看得文曲星眉头直皱。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司命拽下来。”
司命第三次将文曲星送上来的传音符在掌中化为灰烬，一旁的哮天看不过眼，小声劝道：“要不你先听一下，搞不好他真的有事。”
“先开锁。”
上次搜寻岑石日记被忽然出现的天兵打断，哮天找到破解封印的办法之后三人又立刻趁着入夜无人时来到破旧的兵舍门前。
司命专注解锁之事，哮天也不好再劝，只将两指并拢，在封条上虚虚描画几下，动作结束，封条上的字迹消失，纸条飘袅落地。哮天推开门，当先迈步进去，侧身让过司命和萌萌，不忘小声嘱咐他们。
“解封时间有限，两炷香之内找不到东西直接走人，不然封印起效我们三个都会被发现。”
萌萌点头，指着房间西面对二人道：“我找这边，剩下你们负责。”
三人分头行动，开始在房中各个地方仔细搜寻。
两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足够将所有的抽屉柜子都翻一遍。
“我这里没有。”
哮天拍落衣衫上沾染的浮尘，耸肩表示无奈。司命双手空空，萌萌也摇头。出师不利，哮天掏出云水镜看了一眼时间，对二人招手。
“时间快到了，今天先这样，下次再找机会吧。”
事已至此，除了离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萌萌跟在他们身后向门外走着，一脚都已跨出门槛，身形又忽然顿住，眸光一凛，转身向房间西北角跑去。
“哎你……”
哮天听到动静，回身叫人，司命拦住他的手，两人看着萌萌跪在地上，手指弯曲，指节在地板上轻轻叩击。
很快，萌萌就发现一块地砖下面声音有异，她兴奋地鼻尖冒汗，撸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指甲嵌入地砖缝隙，微一撬动，果然将石板掀开。
地砖下面被挖出一个等大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雕花紫檀木盒，萌萌将盒子抱出来，也顾不上盒盖上厚重的积灰，打开之后被呛得直咳嗽。
司命和哮天见状快步迈到她身边，哮天替萌萌托住木盒，萌萌将里面的乾坤袋拿出来，伸手进去翻找，没过多时，她动作一顿，手向外抽，一本笔记就这样被她从袋中掏了出来。
紧绷的背脊瞬间放松，萌萌咧嘴笑了，正想翻开笔记，门外落在地面的封条忽然飘起。哮天立刻送出一道术法，将封条定住。
“时间到了，快走。”
哮天的术法对封条的作用极为有限，封条脱离桎梏，再次向上。哮天额间现出细密薄汗，手臂微微颤抖，司命见状拎起萌萌的胳膊，一步迈出，两人已在丈外。哮天见两人成功脱出，手掌一翻，再送出一道法术，足尖一点，挤着门缝溜了出来。
兵舍门在他身后紧闭，封条重新拍在两片门板正中。哮天见上面字迹颜色有变，眸中冷光闪过，冲司命招手。
“走。”
三人飞身沉入夜色，不过片刻兵舍附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看守侍卫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天兵甲手在封条上面抚了一把。
“这…好好的啊，什么事儿都没有，怎么会忽然报警？”
天兵乙环顾四周，挠头问：“是不是搞错了？”
“这不可能，神霄玉清宫的封印，怎么可能没事儿瞎报警？”
两人就此开始在四周查探，天兵甲手掌向上，掌心慢慢生光，光晕似一缕丝线，盈盈飘向封印处，封条上的字迹再次亮起，丝线从笔锋窜出，进入门缝，天兵甲乙对视一眼，目光变得警惕，两人分列门板两边，抬手欲要推门时，眼前倏地窜过一条黑影。
黑影成功吸引二人的注意力，天兵甲一个“追”字出口，二人追随黑影而去，在两条街外的小巷死角堵住了目标。
黑猫身子拱起，身上毛发炸立，冲二人凶狠哈气。
天兵甲乙错愕当场。
“这哪儿来的猫？”
红楼之中，萌萌终于翻开了那本笔记。黑猫阿穹完成任务，进屋之后直直跳上孟如是的膝头，喵了一声之后开始舔爪子。孟如是摸了把他的脑壳，含笑夸道：“阿穹做得好，一会儿奖励你银河虾干。”
有奖励阿穹的叫声变得软绵不少，他躺下来翻开肚皮，撒娇到一半被萌萌的惊呼声吓到，一溜烟跳下地，躲进书架后的阴影中，再没出来。
“果然是洛书记官。”
萌萌把笔记摊开放在桌面，四人将目光齐齐投向当中内容。岑石兴奋地描述自己被洛书记官看中，并叫他保护南极大帝下凡执行秘密任务。
哮天看完之后抱臂坐在圆凳上，“物证倒是质量充足，但这人证…岑石和帝君不知所踪，除非逼这个冒牌货自露马脚。”
“除此之外，”
司命忽然开口，抬眼看着萌萌，“通过修行飞升到天界的人平常靠什么相互联系。”
萌萌招出缘来境，指着当中的通信记录，“前期是缘来境，有人牵头在境中聚会，后期只有通过天庭考试进入各个单位的人才有机会被引荐到更高一阶的境中，职务上再有晋升则再换一境。”
见司命目光幽深，萌萌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星君别看我啊，我就有这么一个境的记录，后面他们要拉我，我觉得拉帮结派不太好就拒绝了。”
司命又看向孟如是，孟如是直接“哼”了一声，“我比他们登天早，当时哪有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哮天手指在通讯录上滑了两下，指着其中一个已经暗淡的头像问萌萌：“这个人就是岑石？”
萌萌看了一眼，随即点头，“我在这里很少见到他说话，不过他应该在更高级的境中表现活跃一点，因为从前他总和我说一些境内的事。”
“找机会进更高一级的缘来境。”
司命收起缘来境，一边递还给萌萌，一边说道。萌萌愣怔，司命又道：“岑石被有意挑中，洛书记官的帮手可能就在境中，你进去后尽可能快地将他找出来。”
萌萌接过缘来境，恍然大悟，点头道好。
哮天张口想要嘱咐萌萌注意事项，抬眼看到司命身前又飘来一道传音符，终于受不了起身用手按住司命的肩膀。
“算我求你，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剩下的事我来。”
明日就是年三十，陵光把墨昀叫过来帮她挂春节装饰品，舍雷亚跟着一起，见到陵光表现得自然又不失礼貌，长相好又有礼貌的小孩自然招大人喜欢，舍雷亚糖果塞了满兜，无奈地冲墨昀笑。
陵光说以前住别墅，房子太大过年也不怎么装饰，感受不到年节气氛，现在搬家窗花对联还有福字都要安排。
舍雷亚被分配到门外贴福字，陵光拉着他一起贴窗花。墨昀比当着尺寸，贴好窗花后扭头看陵光盯着舍雷亚，不知在想什么，于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光姨，光姨？”
陵光被他叫回神，摇着脑袋看过来，有些懵地“啊？”了一声，墨昀压低声音，抖了抖手上的窗花，“不是要贴窗花嘛，你老盯着人家看干嘛？”
陵光“哦”了一声，把窗花随手扔窗台上，拉着他里面让了让，用下巴比了一下舍雷亚，“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
墨昀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朋友就是朋友，什么样的……”
他认真想了一下，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不是陵光想要的，“好朋友？”
陵光皱眉“哎”了一声，顺便用胳膊撞他，“谁问你这个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是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
墨昀问完就见陵光伸出两根拇指，相对摆动两下，他立刻明白，脸上飞红，带着陵光又往里躲了一些，回头确定舍雷亚看不到两人这里，然后才开口。
“光姨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我们就只是好朋友而已。”
“真的只是好朋友啊？就算不是你也不用怕，我很开放的。”
陵光笑盈盈地表明立场，墨昀无奈扶额，“光姨你少看一点耽美文学吧。”
“这和耽美没关系，我看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啧啧啧，火花带闪电的，你和他认识这么久就没感觉不对？”
“没有，光姨你想太多了，赶紧贴，贴完我还得回去帮霍叔的忙。”
墨昀不想和陵光深入探讨舍雷亚的眼神里到底都有啥，催着她赶紧做正事，陵光贴着窗花不忘时不时回头偷偷观察舍雷亚，嘴里小声嘟囔。
“我不可能看错啊。”
“我不可能看错！”
这边厢文曲星也向司命强调舍雷亚的威胁，“那眼神和你看小种子时差不多，最多你眼睛里多点宠爱，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懂这些。”
“你着急忙慌地送四道符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司命淡漠的反应让文曲星难以接受，他的虚影绕过桌子窜到司命面前，手拍上桌面：“什么叫就是为了说这个，我告诉你你别不当回事，小种子现在还没开悟，他可不记得你是谁，万一他真的动了凡心，对方又是地藏菩萨的徒弟，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不会。”
被文曲星吵得头疼，司命轻轻挥手掀开文曲星的影子，手揉着鼻梁，这几日的疲惫在此刻更重了一层。
“你哪儿来的自信说他不会的？”
见司命皱眉不答，文曲星自己分析答案，“你该不会想说你信任他吧？”
司命抬眼，眼神证实他的猜想，文曲星哼笑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两步，“谈个恋爱而已，你真降智了？孟婆汤一碗下肚，你就是个陌生人，以前多少仙人下凡历劫沾染凡尘回来之后翻车的？”
他手背敲击手掌，提醒司命眼下状况的紧迫性，“前车之鉴啊，而且那小子是佛国人，地藏菩萨的爱徒。”
他第二次强调舍雷亚身份，司命终于受不了放下手抬头看他。
“菩萨弟子罗汉之身，动情则为破戒。”
文曲星愣住，眼睛眨巴两下，傻了吧唧地点头，“对哈，我怎么没想到？”
司命一个响指把人送回去，文曲星回魂之前耳边传来司命冷淡的声音，“霍玚劫数将至，来世亦为修行之身，你真心为他着想，就只能顺其自然。”
今年春节不禁烟花爆竹，从早上开始，小区里就有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墨昀懒觉睡不下去，揉着眼起身开门想要去卫生间解决三急。
门刚拉一道缝，文霍二人的对话就传了进来，两人语气都不太好，墨昀直接醒神，想要悄悄把门关上，却听到文曲星沙哑带颤的声音。
“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去死？”
死这个字对墨昀来讲太过沉重，他身子一僵，握着门把的手霍然收紧，脑中浮现出父母去世时的景象。
“大过年的净说这些晦气话，既然是劫，那就是命中注定，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你也少和我提什么命中注定，这个命我不让你认，你就不能认！”
文曲星扔下这一句，推开霍玚冲进房间，门板被他摔得山响。霍玚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坐在了沙发上，舍雷亚住在客房，大概是被声音惊醒，没过一会儿推门跑出来。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墨昀也推门走了出去，装作刚醒来的样子，霍玚见两人出来，抱歉地笑了一下。
“吵醒你们了吗？抱歉，刚才我和你文叔搬东西，没注意声音大了点。”
早上吵完，文曲星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午饭都没出来过，墨昀心里一直揣着霍玚“劫数”的事，想要和霍玚聊聊却碍于舍雷亚在场，只能暂时此事搁置。
傍晚陵光打来电话，催他们过去，文曲星这才推门出来，打扮虽然精致，但一双眼中盛满血丝，也不知是不是哭过。
孟章要回孟家老宅守岁，并没过来，但陵光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在墨昀问起时满不在乎地挥手强调，“他不来才好，咱们还能放松点，不然他一张扑克脸往那儿一拉，谁也别想过好年。”
舍雷亚是素食主义，陵光贴心的准备了很多素斋，还很大方的给他和墨昀一人一个厚厚的红包。红包在手，墨昀短暂的忘却早上家中阴云，和舍雷亚就该买哪个游戏讨论得热火朝天。
霍玚作为家长，伸手给两人一人一个脑瓜嘣，板着脸正色道：“学习为主，这几天已经让你们玩通关一个游戏了，没几天就要开学，过完年给我老实在家写寒假作业。”
开学是最有力的快乐消除魔咒，墨昀想到自己动没几笔的寒假作业，捂着脑袋面如菜色。舍雷亚看出他的心事，小声在他耳边安慰：“我作业做差不多了，过几天给你抄。”
这声音在电视里贺岁节目的音量下几乎如同蚊蚋，但偏巧就被文曲星捕捉到，于是两人脑门又挨一记，文曲星这时和霍玚统一战线。
“自己的作业自己写。”
各类珍馐美味被端上桌，陵光红光满面，招呼着帮佣阿姨给客人倒饮品，她举杯站起身，想要为开席致辞时，门铃声响起。
“可能是孟总来了，我去开门。”
阿姨放下手中酒瓶，笑着转身去开门，陵光眸色黯淡，方才的兴奋劲儿也泄去不少。没过多时阿姨返回，领着一个满头华发的男子忐忑地向陵光报告。
“这位…说是文教授的亲戚。”
文曲星本来看着外面烟火，闻言转过脸来，看到来人嘴角一撇，手拍着腿站起来。
“我就知道你浑身上下嘴最硬，新年快乐啊堂哥。”
【作者有话说】
前段时间请假处家里的事，这周事情就比较多，没有及时更新抱歉了，今天多更一点，下章周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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