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外唯唯诺诺
墨昀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被珍黎和科长拉进办公室，素云在他们身后把门一甩，将想看热闹的人悉数拦在门外，科长一回身，手指着墨昀点了好几下，咬牙想说什么又见墨昀臊眉耷眼的样子新生不忍，最后只能一手叉腰，一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先饮两口来压压火气，谁知杯口还没碰到嘴唇，这火气又被窗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点了起来，他将杯子往桌面重重一搁，一挥手明镜似的窗面立刻生出雾气，将办公室内的场景彻底隔绝。
“我叫你参加培训，你怎么还给自己整了个狗血绯闻出来？”
见墨昀不说话，他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文庄立刻把茶杯递了过去。
“才刚进门，你俩都喝点水，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她不劝还好，一劝科长这情绪又升腾起来，他推开茶杯抬眼瞪着墨昀。
“你的那个影像热榜上挂了一整日，月老都被惊动了，今天一早就叫我过去问你和青龙上神什么关系。”
素云本来靠着门站着，听到这里她直起身子走过来挡在墨昀面前。
“一段影像而已，而且又不是在培训期间，就算真的有什么关系，管天管地总不能管我们职员谈恋爱吧，真是吃饱了撑得，还巴巴叫你过去问，他月老有本事怎么不自己上青龙宫问上神啊？”
眼见素云将月老都一起骂了，珍黎轻轻拽了她袖子一下，得到媳妇一记白眼之后才跟着开口。
“素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那影像标题写得那么夸张，点进去也就是墨昀本来和一个仙君说话，后面看到青龙上神上去抱着人哭而已，这也不能说明他脚踏两条船啊。”
科长闻言眉毛一竖，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指着夫妇二人道：“这是重点吗？！小墨昀这个性格可能是脚踏两条船的人吗？！”
驰心懵了：“那你发这么大火干嘛？天条也没规定不能和上神谈恋爱啊…”
科长白他一眼：“这是恋爱的问题吗？哎我发现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在姻缘司呆太久了，看事情就只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的，目光短浅！”
驰心还想说话，文庄放下茶杯，递了个“收声”的眼神过去，驰心立刻闭嘴。科长挥手赶开素云，珍黎拉着驰心把凳子揪了过来。
“有啥事儿坐下说。”
众人围着墨昀坐在科长对面，科长叹了口气，一拉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叠信封扔在桌面上。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姻缘司收了一堆投诉，这些还算是言辞比较温和的，还有过激的连天权宫连带着一起投诉的，月老昨天半夜直接被真武大帝叫过去问话，一晚上觉也没睡早上才放出来。”
素云拿了一个信封打开，掏出里面的内容边看边嘀咕：“这和天权宫又有什么关系…”
投诉信看完她终于明白，抬头看向科长：“他们是觉得小墨昀是走关系来的，质疑天权宫放水？”
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点了三下，开口不忘奚落自家这四个护犊子的部下。
“这才是重点，都什么脑子。”
其余四人默默将目光移开，但对科长的评价十分不认同。科长靠上椅背，无奈叹气，墨昀完全没想到事情能闹这么大，垂着脑袋，满心都是歉疚。
“科长，对不起，我…”
文庄一掌拍向他的后心，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墨昀被拍得身子一颤。
“你道什么歉，把腰挺起来。”
墨昀第一次见她如此厉声厉色，还没来得及动就看办公室里其他人先他一步挺腰直背，就连科长都跟着坐正了身体，文庄又拍他一下，声音拔高。
“直起来！”
墨昀立刻依言照做，文庄一挥袖子，办公室的门立刻被弹开，撞到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外面办公大厅里的人被响声震到，一束束目光立刻就投向答录处，科长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刚想关门就被她制止。
“不许关！就这么敞着，让外面那些想看热闹的都给我听听清楚！”
科长也被文庄这声色俱厉的模样吓到了，但毕竟身份在这里，面子还是要维持一下，他眨巴着眼坐回去，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手假意撑脸低声对文庄道：“注意影响。”
文庄根本不吃他那套，回头冲着大厅朗声道：“注意什么影响，要注意也是那些吃饱了撑的爱看热闹的八婆颠公要注意。”
大厅里众人被她这么一点，立刻对号入座，纷纷收回视线，低头慌忙地给自己找事情做以掩盖尴尬，文庄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又拍一下桌子。
“小墨昀，我问你，你是通过关系进得姻缘司吗？”
墨昀摇头，文庄一手叉腰，一手将素云手里的投诉信抢了过来，扫了一眼之后再次问墨昀。
“我问你是或不是，没让你点头摇头。”
“不是。”
墨昀老实开口，文庄却还不满意。
“大点声，我听不到。”
“我不是靠关系，是参加天庭遴选考试考进来的。”
墨昀将声音提高了一些，文庄将信件一扔。
“大声说清楚，你是怎么进姻缘司的？”
“是通过天庭遴选考进来的！”
墨昀双手攥紧，几乎是喊着将回答吐出，文庄这才满意，回头环顾了一下办公大厅，用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这样才对，你堂堂正正靠自己的能力考进来的，就应该挺起腰板大声告诉所有人，下班时间做什么那是你的隐私，总有那么一些闲出屁来的仙人，自己修道不精，天天眼睛盯着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咱大度让他们看看热闹也就算了，还不知足地蹬鼻子上脸，有这个闲心北天门边上有现成的天云镜，先去照照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再来找别人的不痛快！”
文庄噼里啪啦喊完这一通，手一甩办公室的门跟着被重重关闭，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小心翼翼地觑着她，文庄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经带了笑，她伸手轻拍墨昀肩膀，声音又恢复到往日和蔼模样。
“遇到糟心事，只有你挺直了腰杆别人才会质疑谣言真假，你垂头丧气的，就算是假的最后也会在别人心里变成真的，就算咱真的求上神而不得也没啥好不好意思的，上神嘛，天地间就那么四位，喜欢他们不仅不丢人，我还得说一句佩服。”
墨昀听她这样讲本来满心的感动，直到她拐到了上神那处，他连忙开口解释。
“文庄姐姐，我和上神真的没关系，那是个误会。”
文庄闻言身子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说啥？没关系？”
墨昀点头，素云这时终于从文庄的气势下缓过神来，拉着墨昀的胳膊问：“是误会？”
两人这两脸懵逼的样子把墨昀也搞得不明所以，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只能点头。
“为什么啊？”
素云和文庄异口同声，墨昀这才明白两人这是遗憾自己撇清和孟章的关系，更加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珍黎摇头，手撑着下巴指了指两位女士。
“她们俩谁都没见过青龙上神真容，昨晚兴奋得聊了一晚上，就指望着通过你见一次活的上神。”
啊这……
墨昀无语凝噎，驰心的重点向来不在重点上，直接站起身冲着文庄抱拳拜了一下。
“文庄，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勇猛，从前真是失敬了。”
文庄本被他这一拜吓了一跳，听他说完之后脸拉下来，伸手直接将人推开。
“不会说话就别说。”
驰心被推了个踉跄，但也不委屈，挠着脑袋傻笑：“就是表达我的佩服。”
文庄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忘了问青龙上神的事情，科长眼见一群人聊起来了立刻站出来强调主题。
“好了，工作时间，聊这些有的没的像什么样子。”
他故作严肃，一群人登时收声，重新各归各位。科长看了一眼门外，直接挥手将床边的雾气挥散，看着墨昀道：“文庄说得也有道，但这件事确实对你影响不小，真武大帝都被惊动了，这件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你的考试成绩我和月老自然是清楚的，但是有人投诉，上面肯定会派人下来调查，这几天你也稍微低调一些，莫要在这个时候出错被人再抓住把柄。”
听到会被调查，墨昀心里自然不好受，科长见他低落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开口宽慰道：“天权宫那边应该会出公告证明你的成绩真实有效，但标题所述情感纠葛这个部分可能还是会有人讨论，你得做好心准备，我不知道你和青龙上神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件事可能还牵扯到一些我不能言明的麻烦，有人故意拿这个事情做文章，你呢，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坚强一点，不要影响心情。”
墨昀点头：“谢谢科长，我会注意的。”
珍黎听出了科长话里的弦外之音，双手抱臂直接点了出来。
“办公室里都是自己人，科长你有啥可不敢说的，顶头的那些个管事的仙君不服四神宫早就不是秘密了，青龙上神放权，朱雀上神闭关，剩下会管事的也只剩白虎上神和玄武上神两位，这次小墨昀这影像一出来的时候我就和素云说了，什么感情纠葛，这就是明摆着他们要带节奏，说上神插手下界管，这样才好倒逼剩下那两位退……”
科长看他越说越激动，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珍黎不服气的收声，墨昀没想过影像还能带出这些事情来，一时有些愣怔，科长睨了珍黎一眼之后又叹道：“有道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嘴里修仙问道，心里还是争权夺利那些个破事。”
他说到此处又同情地看着墨昀：“这些事不告诉你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知道这些除了更闹心之外对你没啥帮助，不过话既然说到了这里还是说明白些比较好。”
科长将窗子重新染雾，又在门口加了一道隔音符，让众人重新坐好，这才娓娓道来。
“原本四神镇守四方天也是为了压制魔界，但是几万年过去了，天界欣欣向荣，魔界没有响动，四方大帝自然也不想头顶上再有四方天神辖制自己的权力，早年间就有传闻说天庭上位者共议将九重天隔离出去，后来不知因何被否决了，但这件事一旦有了苗头，后续是收势不住的，尤其是东方天孟章上神放权之后，东天发展这次小墨昀你也见到了，其他三方大帝哪能不眼馋，所以你这次也是倒霉撞到了枪口上，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天权宫那边就算出了公告，这件事也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父母都在九重天的墨昀其实也隐约明白，天庭上层和神宫没有表面那么和平，但听科长将这层关系挑明之后他也跟着忧心起来，若真像是科长所言，自己的这段影像就是个由头，那搞不好自己努力考取的这份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
大概是看墨昀的情绪不对，素云似是怨珍黎将厉害关系挑明，踹了他一脚之后开口安慰道：“也不见得事情一定会往最糟的方向发展，一来天权宫主座文曲星君素来公正廉明，二来呢，孟章上神放权已久，就算真的同下界仙君有些情感上的牵扯也很难上升到所有上神，昀昀你不用太担心，你在这里工作虽然没有多久，但你的为人我们还是清楚的。”
墨昀感激地看向素云，现下一颗心被科长说得乱跳，也只能给对方回以微笑。文庄拍拍手，起身拉着凳子走回工位，回头冲着未有动作的众人道：“都愣着干嘛，工作工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是出事再去想如何解决，现在说什么也都是假设，反倒让昀昀更有压力。”
“对对，都先工作吧，正好这次昀昀培训也结束了，晚上是泡澡还是吃饭，你们挑个地方，处里报销。”
科长也跟着附和，珍黎和驰心一边一个按上墨昀的肩膀，墨昀想着即便到了最后自己工作有变，但能得这几位信任支持自己的同僚也是一桩幸事，心头的阴霾顷刻间散去不少，科长笑着冲他扬扬下巴，墨昀回到工位，打开工作用的云水镜，开始处里今日的许愿签。
中午用餐时间墨昀毫不意外的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所经之处皆有细小的讨论声不断，好在身边还有文庄他们陪着，不然他定然会落荒而逃。师姐见办公室里同僚对他如此，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几人围在一张桌子上用餐，倒也真的让一些本就怀疑流言真假的人智不少。
第二天天权宫便发出公告，言明墨昀的考试成绩真实有效，天权宫也绝对不会因为所谓“权势”而破坏考试的公平性。公告一出立刻就上了云水镜热榜第一，评论区自有不服的仙人，留言道天权宫自然不会自打脸承认弄虚作假，此话一出一呼百应，质疑的声音甚嚣尘上。
也因此墨昀在姻缘司的处境也跟着更加尴尬，除了师姐和办公室的同僚们，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当中多少也带上了几分轻蔑。墨昀始终谨记文庄的话，直挺着腰板目不斜视，努力让自己忽略他人视线中的不善，但恶之一性便同善是阴阳两面，若有管束便会被长久的关在阴影之中，一旦有了善做由头，便有人毫不顾忌的将恶意自阴影中放出，假借替天行道肆意伤人。
姻缘司被人造谣是收受关系户的天庭直属单位，月老为此大为光火，姻缘司也跟着出了公告，但云水镜中留言依旧不服，直言姻缘司和天权宫沆瀣一气，大有不处墨昀便不罢休的架势。天权宫为此放出了墨昀的答卷，并附上了答案叫人一一比对，但答卷一出便有人说墨昀背靠上神，答卷自然可以造假。
此话一出，上神也跟着上了热榜，且位置高居不下，仙人们众说纷纭，有维护的，自然就有质疑的，没过多时，一条名为“天界是否还需要四方上神”的词条被顶上热榜第一，将第九重天隔离于天庭之外的声音也生出了苗头。
云水镜热榜上风云四起，墨昀此时却无暇他顾，这几日来办公室里青鸟飞进飞出，一张口便道墨昀是关系户，更有甚者开口就是污言秽语，科长的眉头直接皱出川字纹，最后直接禁止青鸟进入，于是大批青鸟便在窗外徘徊，叽叽喳喳都是些攻击墨昀和姻缘司的声音。
姻缘司遭人非议，司内工作人员亦是不堪其扰，没过几日便有人联名请命，上书月老将墨昀请离姻缘司。月老将科长叫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最后竟吵了起来，这下连同答录处都成了众矢之的，原本针对墨昀一人的敌视蔓延到了答录处众人头上，工作上处处被挑不说，连同几人去用餐也会被食堂工作人员针对。
牵连到处内同僚，墨昀心中歉疚难安，自己写好了辞呈递给科长，结果科长把门一摔，直接将辞呈撕了扔进办公桌旁的饕餮铜像肚腹之中。
“辞什么辞，你有错吗？我们有错吗？错的是外面那些个傻子和在云水镜上不停生事的人，你这个时候辞了工作，就是让他们称心如意，这才是真正的对不起自己和我们。”
文庄赶走窗外青鸟，回头道：“自家人没有对不对得起，早些日子我们就预料到了有人会拿影像的事情带节奏，现在这个状况也没有超出预想，所以昀昀你不要有心负担，月老那边有科长扛着，至于姻缘司的这些个颠公八婆，对外他们唯唯诺诺，对内倒是好意思耀武扬威，姻缘司若是丢人也是他们丢人，不是我们。”
驰心这次再没抓错重点，他挥手送出一道符咒，没过片刻办公大厅内就响起他如狮吼一般的咆哮。
“再有人敢在老子要去嘘嘘的时候锁住厕所门，老子就让你们一辈子尿裤子，老子说到做到！”
狮吼结束，他冲着门比了个拳头，然后冲墨昀道：“莫要担心，这几日你我我们遭受的这一切我都留了证据成材料送到真武大帝投诉信箱里了，即便是你的成绩真的造假，也应该由律法裁定，无论是这满院儿的青鸟还是外面的联名请命都属于是不讲道的私刑，你若是向他们低头，那等于是给自己先定了罪。”
“是啊，昀昀你放心，天兵一会儿就会来处这些恼人的青鸟，你呢认真工作，要是实在觉得累就和科长请个假，回去休息一日，然后再来工作。”
墨昀嘴唇一抖，眼泪差点喷出眼眶。
“对…”
“不许说对不起！”
道歉的话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众人齐声打断，墨昀见他们如此整齐，忍不住笑了一下，众人见他笑了表情也松缓下来，一时间小小的一间办公室成为了墨昀温暖的港湾，护着他再不被恶意所扰。
因为害怕家人担心，墨昀并未把这几日在姻缘司的遭遇告诉荧惑与柳宿他们，自从陵光身体出了问题，穷奇也一直都在九重天守着，墨昀知道他担心陵光便让他安心在上面陪着，没有叫他再来接送自己。
本来这几日都是师姐用坐骑顺便捎他回南方天，但今日她临时有工作要处，便叫墨昀用自己的坐骑先回去，但连日来自己的传闻引得周边关心自己的人都跟着遭罪，墨昀也不想再麻烦她，只说自己可以搭螣蛇回去，师姐刚要坚持人便被工作叫了回去。墨昀想着螣蛇背上人那么多，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便放心地找了一处站点踏了上去。
眼见前面几站都还正常，墨昀心里稍安，靠着窗望着云海打起了瞌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一把推醒，他眼睛还未全部睁开就听一人带着鄙夷的声音冲着自己面门而来。
“哟，同上神谈情还会来搭螣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