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读错误还是正确
尽管外面的天色昏暗下来，室内的灯光仍然很亮，似乎能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手指还在透明化，都能透过手掌看见桌子上还没吃完的美食。
明明月圆之夜才过去不久，下一次的还要很多天才到来，怎么突然就没有预兆地要变回水母了？！
金绿玉茫然无措地藏起手指，瞳孔不安地晃动，拼命将自己挤到座位的角落。
“阿玉，你怎么了？”颜枫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像受了刺激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可金绿玉眼神呆滞，并未回答他的话，像陷入某种梦魇。
颜枫不放心，伸手去擦了下对方脸上的冷汗，但触碰的瞬间像有刺刺痒痒的电流窜进皮肤里，差点麻痹掉他整只胳膊。
颜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忽然多出的些许粘液是什么东西，金绿玉已经飞快地打开他的手了。
那双玻璃珠似的金眸溢满水光，明明是打人的一方，表情却比受害者还委屈，小小声地抱怨：“你不要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颜枫暂时把失落的情绪压下，担心地问，“那你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还是其他地方？”
金绿玉在慌乱中看见了颜枫关切的目光，他知道颜枫总是很可靠，但变回水母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告诉颜枫的。
因为人类好像都不能接受身边的人不是人，所以他很怕把颜枫吓死。
那现在该怎么办？
去洗手间吗？可是他不知道再次变回人又得什么时候，万一像月圆之夜那样要在洗手间待一整个晚上呢？一定会露馅的。
金绿玉绷紧衣袖藏住开始透明化的手臂，他找不到借口，只能看向窗外的海，苦苦哀求颜枫：“你带我去海边好不好，我要去海边，你带我去，快点……”
他一直在重复去海边的诉求，可颜枫想不到他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必须要去海边的理由。
颜枫沉默地站起来，隔着衣服把金绿玉抱在怀里，掏出车钥匙丢给颜树。
颜树跟着出门：“去医院？”
颜枫大步流星，语气镇定：“去海边。”
在餐厅里看着离海很近，但开车也要七拐八拐十几分钟才到。
颜枫在后座一直抱着金绿玉，注意力全集中在对方的身体反应。
除了一直在念叨去海边，金绿玉把自己绷得越来越紧，也蜷缩得越来越小。
颜枫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这样任性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很快，车停在最接近海滩的路边。
不用颜枫提醒，一直盯着窗外的金绿玉迅速从颜枫怀里跳出来，打开车门猛地窜出去。
“打120。”颜枫叮嘱完颜树，赶紧下车追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金绿玉跑得很快，几乎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颜枫只能迈出比平时两倍大的步子才勉强追上。
“阿玉，你慢点，别摔了！”颜枫在后面喊。
金绿玉听到了，但他不能做出回应，他的手和脚都已经快透明了，触手伸展出来。
他不停地跑，跑过所有在沙滩玩耍的游客，跑出残影，跑到峭壁下面的无人区。
这地方似曾相识，金绿玉一瞬恍惚，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颜枫缀在后面，紧紧盯着他，眼睛突然睁大，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金绿玉不敢再停留，冲上前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海里。
歘——
十米高的海浪倏地耸起，将本就不亮的夕阳遮盖，如一只巨大的手灭顶而来。
阴影笼罩，颜枫陷入本能的恐惧，一手抱头，一手死死扒着礁石。
大脑空白几秒，然而预想中的溺亡并没有到来。
颜枫睁开眼，看见潮水已然退去，乖乖地在夕阳下波光粼粼，仿佛刚刚的汹涌只是吓唬你一下而已。
空无一人，再没有任何声音，颜枫沉重地喘息着，仍然心悸。
“阿玉……”他嗓音颤抖，想起海浪耸起前看的最后一眼。
金绿玉回了一下头，身后夕阳的光线穿过发丝，也穿过了还留有泪痕的脸颊。
他知道金绿玉皮肤白，但那时又白得太过透明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颜枫焦躁地抬起头，忽地瞥见海里有什么又黄又绿的东西一闪而过。
很像金绿玉的头发，颜枫一下子心都揪了起来，立刻不管不顾地往海里冲。
就在一只脚踩进海水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随即有什么冰凉地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
游走之处刺得皮肤瘙痒发麻，逼得颜枫不得不停下动作。
而就是停下的这一秒，似乎是给对方创造了机会，又有更多的冰冷条状物咻地攀到他身上。
颜枫大骇，想低下头去看是什么东西，但眼前一晃，身后似有无形的力量把他五花大绑快速向后拖动。
直拖到远离海水，干沙滩上，那粗暴的力度才温柔了，消失了。
颜枫脸朝下，吃了不少沙子，他忍不住咳起来，身后想偷偷溜走的触手停顿一下，转了个弯去拍颜枫的背。
可就是这心软的一秒，被颜枫反手抓了个正着。
金绿玉惊得僵住，下意识不客气地释放毒素。
他不想伤害颜枫的，也不想让颜枫担心，可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能再变回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颜枫在岸上急得团团转。
然后颜枫固执地要走进海里，金绿玉怕他死，只好伸出触手把颜枫拖远。
他只想颜枫好好的，可现在颜枫竟然抓住了他，而且抓得很用力，好像又要断掉一根了。
小王子简单的大脑往往只能处理一条情绪，现在的他生气起来，所以控制不住开始教训无礼的人类。
然后，就像那天一样，金绿玉突然感受到一股爆发力，汹涌的毒素瞬间冲破阀口。
金绿玉呆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对方是颜枫，赶紧停止攻击收回触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颜枫比他还先松开手，头一歪，倒地不起了。
这回轮到金绿玉急得团团转了。
他无助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颜枫，触手摸索到颜枫手机，刚想打电话，几个扛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就从不远处过来。
金绿玉慌慌张张把所有触手缩回海里，躲在礁石后面偷听。
那些人叽叽喳喳的，金绿玉仔细分辨，才终于得知颜枫只是晕厥，并没有死。
金绿玉放心了。
无人区的海再次静谧下来，他仰望已经暗下来的天，希望这个夜晚能快点过去。
*
午夜时分，病房。
这回颜枫没做任何梦，因为他着急醒过来救人。
可睁开眼，身边坐着的不是他要救的金绿玉。
“哥。”颜树递给他一杯温水。
颜枫没接，沉默地拔了点滴，掀开被子下床。
“哥？哥！”颜树使了劲才拉住他，皱眉道，“你干嘛去？消炎水还没输完。”
“我要找人！”颜枫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背的针孔绷出血珠，“一个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我知道。”颜树拦住他的腰，把人往病床带，“不见了，然后呢？你自己一个人去找吗？”
颜枫反手从颜树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急道：“肯定啊，只有我看见了，只有我知道阿玉在哪不见的！”
颜枫急得脸跟脖子都红了，眼睛也通红，不安在瞳孔里闪烁。
颜树看着他哥：“你冷静一下，我们查过监控也报过警了，不过先被小姑父找到，人没事，说只是想老家了回去一趟。”
颜枫回头盯住他：“真的？”
颜树正色点头：“嗯。”
颜枫又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确定他说的是真的，身体才敢稍微松懈。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再次求证：“人没事，现在回老家了？对吧？”
“对。”颜树再点头。
颜枫放下手，心里仍惊疑，打电话问蓝沙，确实说没事了。
蓝沙是金绿玉现在唯一的亲人，他都这么说了，那颜枫也就可以放心。
他坐回床边，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想搓精神，但还是难掩憔悴。
喝了口水，看见他那一贯高冷脸的弟弟难得表情崩了，正皱着眉看他。
颜枫：“干嘛？”
颜树很是不解：“我第一次见你这么不带脑子的冲动。”
颜枫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说坏话：“因为那是你未来嫂子！”
颜树：“……”
神经上还是难以安定，颜枫坐不住，拿手机给金绿玉发消息。
发了好几条，也炸了一堆表情包，可对面一个都没回。
颜树面无表情：“你看看现在几点。”
颜枫：“……”
凌晨两点，早该睡了。
颜树拉开对面椅子，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早上的时候他认错人了，这应该是给你的。”
颜枫疑惑接过，有两只手大，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草编织的束口袋。
“阿玉给我的？”他隔着袋子摸了摸，坚硬的不规则体，不确定能不能现在打开看。
颜树不感兴趣，寡言地站在一旁，而颜枫不仅兴趣还非常好奇，这可是心上人送他的礼物。
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小心翼翼解开乱糟糟的蝴蝶结，撑开袋口，对着灯光朝里看——
一块饭碗一样大的不规则物体，隐隐发着金色光芒，但转个角度，又折射出莹莹绿光。
像那种未经处理的矿石。
颜树一脸迷惑：“他为什么送你石头？”
颜枫啧一声埋怨弟弟的不解风情：“当然是觉得这个石头好看，就第一个想到送我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喜欢我了？”
颜树不知道他是怎么对着一个石头解读出这么多的：“可这个石头不好看。”
“……”颜枫誓死捍卫心上人的审美，“来来来，你再说一遍？”
颜树：“……”
病房门外，阿曼正偷偷看兄弟俩斗嘴。
她原本是来找颜枫算账的。
因为王子殿下是跟他出去吃饭吃着吃着就失踪了，而且到现在还不愿意回来，肯定是颜枫做了什么惹殿下生气了。
阿曼非常护主，已经想好要怎么电击惩罚对方，但没想到接下来看见了殿下装珍珠用的束口袋。
然而这还不是让她最震惊的。
在看到颜枫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核心宝石，而且听到说这是送给颜枫的，阿曼就浑身一震呆滞在原地。
她在原地傻了好几分钟才找回自己的手和脚，跌跌撞撞跑出医院去海边。
阿曼心脏狂跳，大风吹得她头发竖直，尖端偶有电流扫过。
以前为了更好地服侍好殿下，她对宝石水母一族多有钻研，比如她知道，将一半的核心宝石送给对方，就意味着……
阿曼神情严肃，如闪电奔到海滩，拿起海螺电话紧急联络：“土豆土豆，我是番茄！”
很快，金绿玉连上线，声音困倦，似乎是睡觉时被吵醒：“怎么了？”
阿曼非常大声，像要把金绿玉彻底吼醒：“你爱上颜枫了？一个人类？！”
作者有话说：
阿曼(惊恐)：爱上人类可不是好归宿啊！
颜枫(惊喜)：阿玉果然也喜欢我！
金绿玉(懵)：听不懂。
颜树：(正在练习嫂子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