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高中回忆（下）
连淮哭了。
林成岸站在厕所门口久久没缓过来。
他看到对方用手揉着眼睛,那双一直在笑的漂亮眼睛变得红红的，从他身边走过时，还听到了很轻微的抽泣声,林成岸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被拉扯着，能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刺痛。
魂不守舍的回到教室,林成岸坐在位置上好久没有动,他没有继续写作业，对同学们放在他桌子上的作业本也不闻不问。
他什么举动也没有，只是直愣愣的看向前方。
再次见到连淮是在拐角处的楼梯口，他坐在那里，背影整个缩成一团,看起来好难过,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是经常和他一起玩的一位男同学。
林成岸看到那个人跟着一起坐下，然后抽出纸巾在连淮的脸上轻轻擦拭。
他躲在角落偷偷的看着。
“连淮这是怎么啦。”耳边响起一个女声。
林成岸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是孙露娜，他脸上有些不自然，低下头后晃了晃身体转身走了。
“嗯？”孙露娜看了眼对方着急忙慌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许诺搂着肩膀的连淮,思索了一会儿,毅然走下楼去。
林成岸握着笔正在写卷子,突然手臂被拍了拍。
“连淮养的小兔子去世了。”
他惊讶一瞬,但立即又恢复表情继续写着卷子，孙露娜见对方没回话也不在乎，继续讲道，“那是他父母送他的礼物，初中的时候就养着了,前几天刚去世，具体什么病来着，额，我有点不记得了。”
林成岸依旧没回应，再然后孙露娜就没再说话了。
但是他握着的笔尖有点颤，在卷子上写下的字也变得歪歪扭扭，再然后，他开始分心，漫无目的的开始给数字涂色。
孙露娜一手撑着脸偷瞄到了全过程，她看向窗外，天气越来越暖和，树上的叶子也重新长起来了。
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她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林成岸借查资料的缘由在电脑上搜索着相关问答。
【宠物去世了怎么办】【怎么安慰失去宠物的朋友】【2013笑话大全】【什么话可以让人忘记烦恼】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林成岸快速的点了右上角的×。
罗慧直接推开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抬头看了看电脑上的页面，然后弯腰看了会儿林成岸的作业。
“还有15分钟。”声音平稳又严厉。
“好的。”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林成岸回头看了眼被合上的门，重新敲击键盘，继续浏览着。
15分钟后他照例把历史记录删除，然后关上了电脑。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作业本放在一旁，拿出一张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好多字。
一连好几天，林成岸都凌晨才睡觉，每天晚上纸篓里都会多出好多碎纸片，都是他怕被家人发现，故意撕碎了的废稿。
终于在新一周的周二下午，林成岸手里捏着一封信，站在走廊的楼梯口，他知道对方班级这节是体育课，等一下课，对方就会从这个楼梯走上来。
等到那个时候，他再把信交给对方，然后对他说。
林成岸舔了舔嘴唇，站在原地心里一阵紧张，说什么呢，说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吗？
会不会很突兀，要不要先打个招呼再说话，还是说，直接把信给对方，然后转头就跑呢？
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怎么办呢……
一抹蓝色的身影从拐角出现，林成岸扶着楼梯扶手，颤颤巍巍的向下走了一步，紧接着，他看到一个男生跟在他的后面，拉住了对方，下一秒就把连淮搂进了怀里。
林成岸收回脚，回头逃似的躲在了一旁的墙后面。
随即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后头上来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个男生摸了摸连淮的脑袋，冲着他说了几句，旁边几个人也安慰似的拍了拍的他的背。
有女生拿出纸巾帮忙擦着眼泪，连淮从怀里退开，拿过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又看到一个胖胖的男生手里拿着辣条，凑到连淮的嘴边，后者捂着嘴转头打了个喷嚏。
突然一阵笑声传出，他看到连淮红着眼眶，也咧着嘴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林成岸低头看着纸篓里的碎纸条，上面被一滴一滴的眼泪染湿。
那次模拟考，连淮掉出一百名，林成岸掉出前十。
——
“听说连淮话剧社准备在校庆的时候表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孙露娜喜欢上了自言自语。
“他们说人手不够，现在在找志愿者呢。”她一边说一边偷看旁边人的神情。
林成岸不为所动。
孙露娜感觉有点疑惑，他发现好像从高二分班后，对方更加不爱说话了，哪怕她提连淮对方也没什么反应。
“我听说连淮要艺考了，估计到了高三就不怎么能在学校看见他了。”
旁边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放下笔，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
“好像是高二下半学期，他就要开始集训了。”
“你政治写完了吗？”林成岸突然说。
“啊？”孙露娜开始手忙脚乱的从一堆作业本里找册子。
林成岸合上书，走出教室。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看到玻璃橱窗上贴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话剧社招募”，下面错行歪歪扭扭写着“志愿者”，旁边有两三个同学正在看。
林成岸上前，看到上面用彩色水笔弯弯扭扭画了好几个小人和笑脸，又在那行小字里读出了个大概——
校庆是连淮担任话剧社社长加导演的最后一场演出，因为很认真筹备，所以需要人手，都是一些闲杂的活儿，比如帮忙搬搬东西，或者看管道具什么的。
下方还用黑色水笔写下了一串Q号，林成岸扫了一眼，默默念着，结果下一秒海报就被扯了下来。
“这臭小子。”年级主任抓着那张纸看了眼，本来围在周围的同学也都不见了，林成岸见状也撒开步子走了，他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默念着。
走进教室后他坐下，立刻拿出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那串数字。
周末，林成岸争取了20分钟的查阅资料的资格，他偷偷登录了自己的Q，然后拿出草稿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着，结果却显示无法查找该用户。
他皱起眉，头皮有点发麻，心里也扑通扑通直跳。
是不是他记错了哪个数字。
他又输入了好几次，仍旧无果，最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点开搜索群，重新输入了这串数字，果然，找到了一个名叫【俊男靓女大逃亡-话剧社】的群。
原来是群号码，林成岸松了口气。
他点击申请，然后很认真的写了申请理由，他坐在原地等了好久，倏地看到自己的头像，他立刻心虚起来，怕被对方看出来，立马把头像换成了默认。
然而那天他在座位上生生等了20分钟，都没等到通过。
林成岸的父母今年带高三，第二天被学校叫去开会，他打开书房的门，在人生中第一次做出了不守规矩的事，那就是在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偷偷的打开了电脑。
他登录自己的Q，看着那个小企鹅左右摇摆着，然后立正，紧接着，他听到了咳嗽声。
他拿起鼠标的时候很激动，点了好几次都点歪。
您已通过群申请，欢迎加入群聊。
林成岸弯起唇，立马点进去查找连淮的账号，非常好找，因为对方是群主，而且网名就叫快乐小淮，林成岸点击好友申请，然后突然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挠着头在房间的反光里看到自己那张普通的脸上露出的花痴笑容，他一下拉下脸，然后背过身去了。
由于对方在线，所以通过的很快。
林成岸心跳不止，却盯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犯了难。
要打招呼吗？是说你好，还是嗨呢，要不要先说自己叫什么，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呢？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他听到了大门响起，他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关闭了自己的账号，顺便在登录界面删除了自己的账号记录，随即立刻关闭了电脑。
不久后，林成岸故技重施，再一次偷偷打开电脑，他根据群公告，在群聊里找到了报名表。
在做父母的乖小孩的十几年里，他做了人生中第二个不守规矩的事。
那就是做与学习无关的，加入了话剧社。
——
“同学，你就负责这个梯子。”
“同学，群里备注改了吗？不然找不到你。”
“同学，男二要上梯子啦，扶稳点哦！”
林成岸在连淮一声声的同学中越发失落起来。
他是不记得我了吗？
他双手扶住梯子，整个人垂了下来，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人更加阴郁了。
在话剧社帮忙的两个星期里，他和连淮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唯一让林成岸感到慰藉的是，他可以经常看到对方的脸了。
“连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林成岸刚把梯子放回杂物间，正好听到这句话。
几个男生女生嬉笑着围在一起聊天，此时正是休息时间，他们围成一个圈，在一起吃着从外面超市偷偷买进来的零食，好不放松。
“不知道啊。”连淮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说。
“切，肯定是长得好看的咯。”突然有人说道。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有那么俗吗？”
“你看你，连交朋友都只挑好看的，对象的话不得是美若天仙啊。”有个男生笑着说道。
连淮本来想反驳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是真的。
“可可和佳怡谁更好看。”有个女生突然问。
“咦~”
“哟~”
连淮闭上眼仰头往后一倒，扑腾着手脚大喊道：“你们饶了我吧。”
一旁的刘子恒上前直接扑了上去，他掐着连淮的脖子嘴里喊着：“选吴佳怡，选吴佳怡。”
连淮笑的喘不过气，他抓着刘子恒的手大喊救命。
林成岸拿起一旁的书包，低下头，默默的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后林成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简直可以用平平无奇来形容，他个子矮，身材瘦小，眼睛不大鼻梁也不挺，脸虽然很小但是却满脸的痘痘，他低下头洗了个手，然后又忍不住观察起自己的脸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成岸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我要不要去看下脸上的痘痘。”
抬头，他看见父母投过来刀片一般的眼神。
他面对着墙壁罚站，看着墙上划着的一条线，上面写着2012，而如今，他仍旧要抬头去看那条线，这一年里，他的身高根本没有一点变化。
耳边充斥着父母严肃的教育，他们告诉他，高二了就要有点自知之明，上学最重要的是学习，别的不要想，后面竟然还问他是不是早恋了。
林成岸红着眼眶没有说话。
之后他的手心又红又肿，晚上握笔的时候都有点痛。
——
校庆完美落幕，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头顶的烟花绚烂，是许多人在春节才能见到的光彩。
林成岸也抬起头看了会儿，然后就瞧见不远处两个身影钻进了草丛。
突然无心欣赏烟花，他左右偷瞄着，不动声色的慢慢跟了上去。
这片草丛是学校的绿化带，基本没什么人来，蚊虫很多，还有会吃人的传说。
林成岸小心翼翼的踩着地上的树叶，明明烟花的声音很大，但他还是感觉心虚。
夜里很黑，只能依靠一闪一闪的烟花去分辨路线，他轻轻扒开叶子，从树缝中看到面对面的两人。
“我喜欢你。”
嘭！啪！
又一轮烟花炸开。
林成岸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同样瞪大眼睛的连淮。
后半程的烟花声音变得很大，他们离得很远，哪怕烟花足够闪亮，他也无法从两人的口型中看出什么。
林成岸的心像被搅住了一样痛，手里的树枝插进了肉里，划破了手心，他突然无法正常呼吸，喉咙里也像被火一样灼烧着。
连淮说了什么，他接受了吗？他拒绝了吗？
明明我也喜欢他，我也好想告白。
连淮。
连淮连淮连淮。
他看到对面的人拉起了手，而他没有甩开。
林成岸失神的退后两步，然后逃似的跑了。
半夜，林成岸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躺在床上，突然感觉眼角痒痒的，他抹了一把，发现手上湿湿的。
他坐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文曲星，晚上不敢开大灯怕被父母发现，只好把台灯开到最小档。
他点开备忘录，记录了第八十五条。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那么痛苦】
第八十六条。
【连淮，可不可以让我开心一点】
第八十七条。
【我也喜欢你】
屏幕渐渐变得模糊，林成岸呜咽了几声，他不敢发出声音，只好把嘴巴和鼻子埋在袖子里。
他按下按键，把第八十六删掉了。
最后他坐在椅子上哭够了，才上了床。
——
话剧社在校庆结束后的周五晚上聚了一次会。
其实也就是群里的二十几个人，背着老师在多媒体教室围着吃连淮请的肯德基。
林成岸没敢多拿，只捧着一杯可乐，他平时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爸妈不让，但是偶尔会比较馋饮料，他坐在角落最边边，看着离他好远的连淮和大家聊着天。
大概过了半小时，陆续有人回家，慢慢的场上就只剩了几个人，地上摊着的肯德基还有一大堆，但是林成岸仍然不太敢上前去拿。
剩下在场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能说，就连连淮也很少能插的进话，林成岸看着墙壁上的钟，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过了必须到家的时间点，回家必定会被审问，说不定又要罚站。
但他却没走。
“连淮，到时候你艺考了，我们是不是见不到你啦。”
“还好吧，我高三才开始考试呢，不过我下半学期，就不和你们一起上早自习和晚自习了。”
有几个人遗憾的“啊”了一声。
“到时候你们来找我玩呀。”连淮吸了一口可乐，十分开朗的说，“我就在德馨楼三楼。”
“那肯定也不会让我们随便进吧。”
“是哦。”
“那连淮，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发高考加油啊。”
“必须的啊。”连淮笑笑，“不过你们记得先给我发，我好友太多，而且很多没备注。”
随即他收到了好几个丢过去的纸团。
时间又过去十五分钟，天渐渐黑了，几个人终于想到要回家，林成岸站起身帮忙一起收拾着垃圾。
“同学，你能帮忙撑下垃圾袋吗？”
林成岸抬起头，接过黑色的塑料袋，他乖乖打开，看着连淮一个一个把垃圾装进去。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离得那么近了吧。
“你是不是都没怎么吃啊。”连淮突然凑近闻了一下，弄得林成岸一下紧张起来，“你身上都没炸鸡味儿！”
林成岸努力想着该怎么回应，大脑飞速运转，但是他嘴笨不会说话，也不太敢和连淮说话。
“连，连淮。”他突然鼓起勇气，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好悬浮，好陌生。
“嗯？”
林成岸深吸了口气，低着头没敢看对方，他声音很轻：“我到时候给你发高考加油。”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林成岸抬起眼，想偷偷的观察对方的表情，只见连淮歪着脑袋冲他笑的很明媚，他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很可爱。
“好啊。”
林成岸也弯起嘴角，他会一辈子记得这个笑容。
最后连淮把剩下没吃过的炸鸡送给了他，他还没来得及推脱，对方就跑没影儿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的差不多了，林成岸站在垃圾桶边，快速的把那盒炸鸡吃完，然后才回的家。
晚上，他用红彤彤的手心，龇牙咧嘴的按着键盘。
【连淮，艺考加油】
——
接下来的学习任务变得越来越重，林成岸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但在高二那年春节，在父母和亲戚聊天的时候，他让表哥带着去开了他家的电脑，登陆了自己的Q，然后用U盘下载了群文件里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们的合照，还有一张是连淮单独的照片。
开学前，他偷偷跑去照片打印店打印了下来，然后回去在背面写上日期，夹在了不常用的书里。
他父母对他期望很大，林成岸除了没日没夜的学习，已经无法再去分心想别的事了。
至此，他的文曲星里的备忘录停留在了第一百一十五条。
高考的前一周，林成岸捏着两块钱硬币，来到一条破旧的街道，里面有很多五金店，歌厅，游戏厅和网吧。
这是老师在课上再三强调不能去的地方。
他在一家牌子都掉在了地上的网吧门口踌躇不前，从外面就可以看见，里面昏暗，湿冷，弥漫着烟雾。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离回家的时间还剩半小时了，他咬了咬牙，做了人生第三次不守规矩的事。
毅然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键盘啪啪啪的敲击声，还伴随着几句脏话，林成岸被烟味呛的咳嗽了几声，他身高只比柜台高一个头，网管戴着耳机看电影压根没看见他。
他不好意思大声开口，只好用手挥了挥。
网管一脸不耐烦，看见穿着校服的小矮子更不耐烦了，他撇撇嘴把桌上的两块钱硬币收了起来，然后甩了一张卡丢给了他。
林成岸握着那张卡去找座位。
他打开电脑，用手扇了扇，网吧里的烟味泡面味和汗臭味夹杂，他忍着想吐的感觉，把领子拉到了鼻子上。
登录自己的Q后，他直接点开了连淮的聊天框，对方显示在线。
林成岸按耐住自己的心跳，抬起手在键盘上打起字来。
【L：高考加油】
发出去后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再次抬头整张脸都通红。
他把聊天框缩小放大再缩小，过了一会儿他做了个大胆的举动，他偷偷把头像换了回去，换完后他看着那个雪兔头像咬着嘴唇觉得很不好意思。
对方会认出来吗？他自顾自的轻笑了两声。
等待的过程中他点开了对方的空间，他终于可以不用偷偷摸摸，掐着时间去看了。
连淮很爱发动态，也很爱转发，点开日志，全是些转发的搞笑段子和星座解析，他的说说可以一天发好几个，也可以一周只发一个，很明显，近一年发的比较少了。
林成岸把对方的说说，日志，相册，留言板都看了个遍。
看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
看到好笑的他就会笑出声，看到女生给他暧昧的留言，他又会难过，如此反复。
他发现自己离连淮好遥远，他根本就不了解对方，也有可能，对方根本不记得他。
林成岸只买了一个小时，现在还剩15分钟，对方还未回复。
他有点着急，额头上出了点汗，他擦了擦，然后闻到自己的衣服上满满的烟味。
他叹了口气，有点坐立不安。
电脑开始提醒还有5分钟就要下机，林成岸整个身子垮了下来，他看着对方头像旁边出现个小钟，心想，可能等不到了吧。
突然，小钟消失了。
滴滴滴滴。
网吧很嘈杂，消息提示音到处是，但是这次离得很近，就在耳边，林成岸抬头看，发现聊天框动了。
【快乐小淮：加油加油*\(^o^)/*】
他一下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把手放在键盘上，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有点紧张，打字的时候错了好几处。
【你知道我的头像】
电脑突然黑屏，接着，屏幕上显示该机器余额不足无法使用。
他收回了笑容，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他坐着发了会儿呆，但是想到对方的那条回复又弯起嘴角。
从网吧出来后，林成岸把身上的衣服拎起来抖了抖，然后背着书包迈开腿疯狂的跑着，一边跑一边甩，试图把身上的烟味散掉。
直到差不多了，他也迟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意料之中的面壁和打手心，比任何一次都狠，但林成岸却一点也不难过。
因为他收到了连淮的高考祝福，他一定会考的很好的。
——
高考结束后的返校日。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的气息，每个人穿着夏季校服，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有的眉头紧锁。
林成岸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来和他打招呼的也只有三年的同桌孙露娜。
他远远看着被人群拥住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连淮，他的脸上被贴上好多贴纸，看起来很滑稽但很可爱，校服上被写上了各种字，画了各种画。
他捧着一束杂草，不知道是谁送的，不停的有人过去跟他合影。
林成岸坐在台阶上看着，眼泪毫无征兆的留了下来，他立即用手抹去。
曾经在连淮身边徘徊的时候，他也期待有一天能走进对方的世界，就像那些人一样，可以自在自如的和那人谈笑玩闹。
只是他好笨，他做不到。
笑声从远处一阵一阵传来，他无力的垂下了头，心里却无数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试试吧，去试试，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下自己剃的很短的板寸，站起身，看到连淮被一个男生拉住了手腕，那是在校庆那天和他告白的男生，叫许诺。
连淮没有挣脱，而是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拉过他，招呼着对面的人帮忙拍照。
在两人靠在一起的时候，林成岸转身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林成岸收拾着桌子上的课本和书籍，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木箱子，把那两张照片放在里面，然后又把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他打开文曲星，电量已经显示不足，他没有在意，也没有去点开备忘录，而是关机后一同放进了箱子，都放完后他上了锁，又放回了衣柜。
他坐在床边盯着衣柜好久，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肢体已经变得僵硬。
他应该不会拿出那个箱子了。
情绪一下涌了上来。
林成岸捂住脸，低声的哭泣起来。
脑海中像播放胶片电影一般闪回好几个画面。
连淮笑着看他的时候，连淮送他雪兔的时候，连淮的生日歌，连淮身上的皂粉的香气。
他耸着肩膀不停抽泣，鼻涕和眼泪都糊成一团。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
再见了，连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