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二 if线（全文完）
一场烦躁的酒局进行到尾声,坐在暗处黄花梨椅子上的裴尚看了一眼腕上手表。
是他在这里坐着的第三十分钟。
分钟转到“5”，裴尚优雅地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子上。
这声小动静很快被饭桌上的有心人察觉到，连忙谄媚地跑过来：
“裴总是累了吗？这个会所有按摩房,给您安排一个全身spa您看怎么样？”
裴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酒桌上早就喝到头红脖子粗的陆进眼看裴尚站起来了，赶紧回头,又狐假虎威地借着裴尚的耍了会儿风头，在众人的吹捧下狂得找不着北。
裴尚没有阻止他，嘴角带着微妙的弧度看众人心思各异地和他应和。
陆进出来之后要和他一起回,司机老郑早就等在车边，一看陆进那样免不得悄悄皱眉看裴尚的脸色。
酒局上出来相送的人都看着,裴尚没应声，默许老郑帮忙把他抬上车。
“表哥，你回哪儿？”
“当然是去找小鱼”
“不对。今天不能去找小鱼了。妈的，今儿得回家了，表弟，送我回有那个绿茶的家。”
他晕晕乎乎地说了一串地址,老郑按导航开去,裴尚闭上眼。
能有克住陆进的绿茶,也算是有点儿本事。
不过从当初倒追陆进三个月，到顺利闪婚进了陆家门,他这个小嫂子有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裴尚对他这个“嫂子”之前只是耳闻,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今天倒是可能有幸打个照面。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老郑恭敬地打开客侧车门,裴尚自行下车，走到一边，陆进歪着脖子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后座上,裴尚伸手拍了拍车沿：
“表哥，到家了。”
陆进听到裴尚的声音，像骨子里警惕害怕似的，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到家，到哪个家了表弟？”
“还能是哪个家。”
“当然是你和嫂子的家。”
老郑费力地把陆进从后座抠出来，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脑袋
并非怕人碰到脑袋，只是怕车座上蹭到头油。
陆进生理难受地干呕了两声，裴尚回头看了一眼他一样，这不悦的噪声已经让他的耐心达到极限，只想下一秒就把他扔进门后走人。
他大步走向别墅门口，连续快速地按了两次门铃，门被猝不及防地向内拉开，裴尚连皱着的眉尚未松开，下一秒，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纤瘦身影踉跄地撞在了他身上。
裴尚被撞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少年的胳膊。
他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三分惊错、三分无辜地看向裴尚，被他拽着的胳膊像是忘记抽出来，另一只手抚住了胸口，稍稍侧过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怦】
【怦、怦】
裴尚的心跳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少年身着白衬衫，身影极其纤瘦单薄，未完全干的发梢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一双褐色的眼睛明亮漂亮，白皙的脸蛋搭配浅红的唇色极其漂亮。
再加上这副表情
裴尚几乎是错愕了几秒，他刚想放下胳膊，让身后的陆进进来，少年却跟随他的动作，往他那边躲了一下。
【害怕？】
裴尚在心里说了一句。
少年眨眼看着他，轻声道：
“我害怕他。”
“……”
裴尚没有直接走，沉默了两秒自己先进屋，身后陆进摇摇晃晃进来，
“表弟，来来来，到家了，今儿特高兴，进来再喝一杯。”
“你怎么在这儿？”
“呵呵，忘了你已经成功进我陆家的门了！”
“宋度然，你少这样看着我，我，我特么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你这样的绿茶了！所有人都是被你这副面孔迷惑的，你说是不是表弟？！”
【宋度然】
裴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有种莫名奇怪的感觉。
原来他叫宋度然。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乖张跋扈、爱画烟熏妆的绿茶作精？】
“陆进，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个绿茶吗？”宋度然语气有些委屈，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衬衫衣角。
“你这两年一直都不回家，你知道，我一个人等得有多苦吗？”宋度然声音更委屈了点。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却还是当着小叔子和阿姨的面这样说我知道你恨我拆散了你的白月光，可是那都过去了”
宋度然几欲委屈垂泪，但他脚下也没闲着，竟然不动声色走到了裴尚身边。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陆进顿时像被点着一样：
“你还敢提小白？你、我”
他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动手似的，宋度然很自然地从后面攥住裴尚的西装。
老郑一边扶着陆进这个醉鬼，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宋度然这个动作。
？？？
不是，他在干啥？
怎么这么自然地当着自己老公面攥住小叔子衣服的？？
“老攻，你要实在恨我，干脆当着小叔子的面揍我一顿吧！”
陆进：“你”
他好像要碎了。
从被宋度然拽住的那一刻，裴尚就想把他的手甩开。
但碍于陆进接下来可能还会出什么丑，他今天并没有心情看这出丑戏，于是给了老郑一个眼神，面上还带着一抹猜不透的商务假笑看着陆进，沉声道：
“表哥，你喝醉了。先回去休息。”
老郑赶紧上前搀扶他，陆进边挣扎边嚎叫：
“我不回！小于，送我回小于那儿！”
“姓宋的，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只爱小于！”
陆进可能是酒精上头，比想象中的还要失控，宋度然好像是真怕了，连忙贴裴尚更近些，在他身后畏畏缩缩道：
“是吗？那你别急，我这就和小叔子把小鱼接回来”
老郑好不容易把人送到楼上，宋度然好像在身后松了口气，裴尚没听清说了什么。
“你还要攥多久？”裴尚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宋度然贪婪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假装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对、对不起，弄皱你的衣服了，我赔你你吧？”
又是一副可怜的受害者姿态。
“赔，嫂子打算，怎么赔？”
裴尚当然没有让他赔钱的意思，但看着面前这个戏精精湛动人的演技，忍不住想逗逗他。
宋度然抬头，眼睛亮了亮：
“赔你一模一样的衣服呀。或者赔你钱，我的钱都给你。或者以身相许，嫁给你也行。”
“你”
【疯子。】
“嫂子平时也是这么和别人说话的么？”
裴尚眯了眯眼，语调几近刻薄。他很清楚自己的神态，当他变现出厌恶或者讽刺时，没有人敢继续在他面前撒野。
宋度然不卑不亢地摇摇头：
“没有，只和你这么说。”
“……”
恰逢老郑送完人从楼下下来，宋度然抢先一步上去打招呼：
“司机叔叔，今晚谢谢你了。”
老郑开车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有礼貌的人，一声叔叔从他嘴里叫出来，仿佛甜进了老郑的心理。
“宋少爷客气了，应该的。”
“小叔子，那就麻烦你陪我去接小鱼了。”
【？】
裴尚冷笑了一声，看到宋度然已经自己带好钥匙打开门先走了出去，老郑也有点摸不准了，压低声音问裴尚：
“裴总，难道真的要带他去找什么鱼？”
裴尚冷笑了一声：
“他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把车开到家，下了高架桥就把人扔下去。”
老郑哆嗦了一下，果然，没人能在裴尚面前放肆讨好。
宋度然跟上了裴尚的后座，给老郑报了一连串地址。老郑也没认真听，反正也不去。
“你今晚有没有喝酒？晚上回去记得喝点蜂蜜柠檬水，否则会胃疼。”
宋度然看着裴尚的侧脸，认认真真道。
裴尚本来是目光看向窗外的，听到宋度然的话，先是愣了一下。
【他是在关心我？】
他偏过头，宋度然又道：
“你不用叫我嫂子了，我嫁给陆进只是为了钱，是形婚，我们什么关系都没发生过，而且我也马上要离婚了。”
他一股脑地往外倒豆子。
“……”
“既然是为了钱，为什么又要离婚？物色到更有钱的了？”
宋度然听着裴尚这句问话，心里想笑的不行，只能靠稍稍嘟嘴控制住自己微妙的表情。
【卖萌么？】
他听到裴尚在心里古板地问。
原来能听到别人心声是这种感觉！！连语气都一清二楚啊！！
那他平时在裴尚面前的推拒害羞算什么？算情趣play吗？
“不是。”宋度然摇头否认。
“是我发现比起很多很多的钱，我更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认真地看着裴尚，漂亮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期待，丝毫没有刚刚在陆进面前装柔弱的拙劣演技。
【怦】
【怦怦】
裴尚下意识避开了宋度然这种目光，他转过脑袋，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
【又在耍什么花招手段。】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么？”
裴尚睨了宋度然一眼，手上把玩着后置的一个小摆件。
“最讨厌聒噪的人，我尽量少说话。”
【什么？】
宋度然这句话一说完，不止是裴尚愣住了，连老郑都惊了一下。
要知道，裴尚可是有很强的噪音恐惧症的，他之所以能面试到司机这个职位，是因为他当过十年的纪律委员。
【他怎么会知道。】
好中二啊。
宋度然在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
很快，裴尚就眯起眼睛，十分不友好地盯着宋度然：
“嫂子好像对我做了不少功课啊？”
“以前确实是，但我现在好像更讨厌不自量力想算计我的人了。”
裴尚猛地收回危险的目光，不耐烦地拍了拍老郑的驾驶位头枕，声音冷峻：
“老郑。”
尽管老郑已经努力把车开慢一点，听到裴总的指令还是赶紧直接靠边停车。
“下车。”裴尚逐客。
这么多年宋度然这样的男人他见多了。费尽心思接触他身边人，打听他的喜好，更有甚者费尽心思爬.床。
但没有一个像宋度然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光明正大的。
更让他讨厌的是那副认真的神情。
认真地让他看着那张脸有一刻失神的神情。
“好凶啊。”宋度然嘟囔了一句。
“这是哪儿啊？”
“算了，下车就下车。”
宋度然自己打开车门，两条腿一并跳下了车。
汽车再次缓缓启动，裴尚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
“你把车停哪儿了？”裴尚问前边。
“听您的，刚下高架口。”老郑恭敬回答。
“这个高架下面是个大路口，路口复杂，又没有地标，平时连滴滴都叫不到。”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天又这么黑，够宋度然先生走一会儿喽。”
“……”
裴尚越听脸越黑，尤其是老郑叫出“宋度然”三个字全名的时候，他的心里像是被戳了一下。
“对了，裴总，您有没有听说最近这边的城中村有点儿乱啊？”
“掉头。”
迈巴赫开回下车点的时候，宋度然还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小小的一只，抱膝蹲在马路台子上。白色的衬衫在车灯照耀下极其显眼。大灯晃到他的眼镜，宋度然不舒服地把手挡在眼睛前。
裴尚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下去给他披件衣服抱上车的冲动。
他放下车窗：
“上来。”
“你怎么还待在那儿，不知道车多危险么？”
宋度然眨眨眼：“我在等红灯，太久了。我想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点蜂蜜柠檬。”
“做什么？”
“给你解酒。”宋度然眨巴眼睛。
“……”
裴尚脸色更青了几分：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回来接你？”
宋度然拍了拍屁股下面的迈巴赫座椅：
“事实胜于雄辩。”
【……】
老郑加快了车速，防止一会儿裴总改主意再次把人扔下去。
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入裴尚的别墅。
裴尚下车，大步走去开门，宋度然跟在他的身后，走到门厅处忽然不动了。
“怎么，不敢进来了，嫂子？”裴尚嘲讽他一句。
宋度然新鲜地环视了一圈裴尚的别墅，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裴尚大大咧咧地把领口，袖口的扣子解开：
“你的家现在回不去了，又这么晚了，嫂子的意思，应该是想在我这里借宿一晚吧？”
宋度然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很冷，只想讨杯热水暖暖身体就走。”
时值四月，京城还没有完全转暖，再加上刚刚下车吹了夜风，裴尚注意到宋度然的身体稍稍有些发抖。
他的回答让裴尚有些出乎意料，裴尚顺势一把抽出黑色哑光皮带扔在沙发上。
没回答。
他又慢悠悠走到卫生间洗了个手，这才挽起袖子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新杯子，从冰箱里捏出一个柠檬角，给他泡在了一杯热水里。
裴尚端着杯子走过去，放到他面前。
宋度然真诚地道了一声谢，伸出手碰住杯子。他的身体还在抖，裴尚注意他的指尖甚至有些泛红。
【这件衬衫也太薄了。】
【不懂和我要条毯子么笨。】
宋度然小口小口地饮啜着，把一杯水喝了个见底，喝水的时候也一直很安静，乖得不像话。
裴尚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也是他把他扔下车也没到三分钟啊。
宋度然喝完水，站起来像是要告别，裴尚看着他有些泛红的鼻尖，蹙眉：
“你要不要上去洗个澡？次卧是空着的。”
“不、洗澡就不用了”
裴尚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故意靠近人压低声音：
“怎么，嫂子现在害怕了？”
“刚刚和我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害怕？”
“不过你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是。”宋度然忽然抬起头，洪亮地打断他。
“……”
“你是什么？”
“我是你喜欢的类型，不对，不是类型。是独一无二。”
裴尚：“……”
“你是不是晚上吃外卖中毒了？”
嘴还是这么毒。
宋度然没管他的奚落，继续道：
“你是不是想说我连你前70个男朋友哪个都比不上？我才不信，你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你一直在等一个喜欢的人出现。”
“……”
裴尚忍无可忍，直接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把宋度然推到墙上，手掌禁锢在人旁边，声音危险低沉地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宋度然后背撞上墙，抬起头看着裴尚：
“明天你会去艺大和校长谈事情，对吧？我也是艺大的。”
裴尚愣了一下，近乎嘲笑地冷哼了一声：
“你想进青艺？”
“这件事你可以让陆进和我说。”
裴尚说完目光故意在宋度然露着的白皙锁骨上扫了一圈：
“大可不必这样。”
“我想进青艺没错。不过我的舞剧专业目前青艺没有工作室，期待以后合作。”
“合作什么？做梦？”
做AI。
宋度然撇撇嘴，歪着脑袋仍旧真诚地看着裴尚：
“反正我就是想告诉你”
他眨了眨眼睛：
“也许未来我们还会有很多次巧合的见面机会。”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能还会见几十次、几百次。”
【怦】
【怦怦】
【怦怦怦】
“所以呢？”裴尚疑问的语气更高了点儿。
他在这一刻仿佛觉得这个宋度然绝对没有什么为了陆进算计他这么简单。
他说的话可能都是真的，但他看不到他的目的。
他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张人物无害的漂亮脸蛋，用近乎有过深情故事的眼睛看着他。
连续说一些奇怪的话。
“所以我今天不用非得在这里洗澡。”
“……”
宋度然说完就绕开了裴尚，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看了眼时间：
“好了，我叫的车快要到了，裴总好好休息吧，再见。”
他说着轻车熟路地把别墅内锁拨开，自己打开大门，推门，转身。穿堂风从周身吹过，吹得宋度然的衬衫在夜色中抖动，大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他半侧身体朝裴尚挥了挥手：
“哪怕再重新相遇一百次”
“我也会喜欢你一百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