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陌生且不靠谱的玩家
“活着？哪种活着？是智能机械，还是……”
“我感觉它是拥有灵识的，”游星野认真道，“不过非常薄弱，像是奄奄一息的病人，或枝叶枯朽的植物。”
江惊月在原地站了一分多钟，直到幻觉彻底消失，才原地转身，朝向下的楼梯走去。
“游哥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是在一颗巨大且有灵识的植物里？”他不可置信的问，“这个子世界里的植物这么大吗？”
“我无法确定整座建筑都是由一颗植物组成，且每个子世界的生灵形态各异，”游星野说，“纵使我去过几百个不同的子世界，所见所闻，也不过万千世界中极小的一部分。”
江惊月认真思考了片刻，只觉线索不足，尚无法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索性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这么多子世界里，你最喜欢哪一个？”
“你的原生子世界，”游星野回答得毫不犹豫，“并非爱屋及乌，虽说子世界M34-4602151-B的文明并非所有世界中最古老的，科技也并不如主世界发达，但那里的生灵大多十分坚韧。”
“有么？”江惊月挠头，“我感觉同龄的打工人都挺脆皮的，养出来的宠物也时不时感个冒拉个肚子，电脑桌前的仙人掌更是个快消品。”
游星野并未反驳，只说：“肉体脆弱和灵识坚韧并不冲突。”
江惊月好奇：“怎么说？”
游星野不答反问：“没记错的话，你读大学那会，很向往去人迹罕见的森林或者湖泊旅游？”
“嗯，”江惊月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生于城市，对自然风光很是好奇。”
只可惜读书时没钱没时间，毕业没几天就出了车祸，病床上躺了半年，身体难以再承受高强度的运动。
他原以为会在那钢铁浇铸的城市中被困百年，将原是爱好的游戏变成工作，和无数平凡的打工人一样，从兴致勃勃，到枯燥麻木。
可还没过两年，便被意外卷入九幽世界中，重逢了自己曾爱到刻骨的恋人，也找回了一些对自由无拘的向往。
何其有幸。
“很凑巧，”游星野说，“我刚去M34-4602151-B子世界中度假，同你还并不认识那会儿，曾受闲潭影所托，去了几处沉睡万年的古森林中，记录某些数据。”
“闲先生该不会是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最适合建立屏蔽装置的子世界吧？”江惊月问。
“虽然他当然和我说的，是为了制作某种道具，但现在向来，十有八九是在挑选合适地点，”游星野回忆说，“我当时选择你的原生子世界度假，单纯只是图个时差方便，对于闲潭影的请求并未多想，只不过M34-4602151-B子世界并不符合闲潭影的设想，我未能记录太多数据，却意外体会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所说的，灵识的坚韧？”
“对，你应该明白，于高山或深渊而言，人类非常渺小，于猛兽眼中，相当脆弱。”
但再高的山，再深的渊，都有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再凶的兽，再猛的禽，都有勇者愿意挡在弱势群体面前。
度假期的引灵使不能使用道具，好在那个子世界的交通还算发达，游星野曾装作是独行的旅游爱好者，蹭过好几次开往森林中的巴士。
他穿着深黑色连帽衫，背着最常见的旅行包，还用口罩挡住了脸，为的就是不被人记住容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某次试图翻越标有“猛虎出没，游客止步”的护栏时，还是被护林员大叔抓了正着。
意料之外的，大叔并没有大吼大骂。
对方当时说了什么，大抵是“小伙子，那里边有老虎跟熊瞎子，可不兴去啊”。
自然没有龙害怕老虎的道，没人看到过他的长相，护栏对于一米八七的个子来说实在不算高，大叔的奔跑速度也绝非他的对手。
何况等度假期结束，这个子世界里所有民众，都会忘记关于青龙使大人的一切。
但游星野莫名有种直觉，一旦他从这里翻入深山，护林员便会立刻通知这个子世界里的“执行者”们，掘地三尺，不遗余力也会将他找出来。
年少轻狂的青龙使大人难得没有肆意妄为，收回了踩在护栏上的大长腿，回到旅行车上，挤在大叔大妈和吱哇乱叫的人类幼崽中间，跟在举着小旗的旅游团后面，乖乖沿着山石铺建的人工线路走了一路。
甚至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小朋友，收获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江惊月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栏，揉了把发酸的小腿肚子，边走边听游星野讲着“山中奇遇”，忍不住问：“对于游哥而言，这种没必要的被迫社交，很无聊吧？”
“若是利用休息时间开展的强制社交团建，那着实令人扫兴，”游星野笑道，“但我当时左右无事，倒是在观察中获得了不少乐趣。”
“观察？”
“嗯，不止是观察旅行团里那些鲜活的灵识，同时还有那些依山而建的道路，”游星野说，“你知道吗？那些石阶同你脚下的很像，高低不一，凹凸不平，却能死死固定在巍峨陡峭的高山上，当时我就在想，人类那么脆弱，是如何在危险重重，且大型机械无法进入的山林间，挑选出一条最合适的路线，并铺出一条供游客行走的石路的？”
他因为好奇，特地去了解了那个子世界的文明和传承，才发现，并不是某一个或是某一批比普通民众强悍的人，铸造的这一切，脚下那些被磨平的石阶，正是祖祖辈辈的普通民众，一寸寸铺建，修复，完善而成。
在妖物眼中，人类的生命短暂，肉体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但游星野从那时就知道，他们的意志和灵识，才是最坚韧的。
妖物的灵识无法承受死亡，故而没有转世来生，但人类却轮回不止。
游星野欣赏这种韧性，才会对那个二十出头，孤身一人却又鲜活勇敢的江惊月，一见钟情。
青龙象征着生长，他生来便迷恋着那种生生不息的坚强。
一如江惊月面对再难的副本，也从未退缩。
“游哥这是在哄我吗？”江惊月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不是很累，也不算紧张，不哄也还能自己走的。”
枝丫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一点真心话罢了。”
***
许是拔除了曼陀罗，解开了幻觉的缘故，江惊月一路下到旋转楼梯的最下层，都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久违的平地使他松了一口气，只是眼前连接着楼梯的，狭窄曲折的走廊，也没多令人向往。
“居然就这么走出来了？好像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江惊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猜测道，“这该不会也是个小关卡吧。”
果不其然，在他走过长廊的第一个弯折时，主系统发来了新的消息。
「玩家江惊月完成隐藏关卡枝繁叶茂，于副本内十八名玩家中，正确率排名第二位，通关速度排名第五位，请再接再厉。」
「您的随机队友已先一步完成关卡，请尽快穿越枝廊，与其汇合。」
“随机队友？”江惊月皱眉，“还有‘枝繁叶茂’和‘枝廊’这两个名字，是在提示玩家，我们正身处于一颗巨大植物的树枝中吗？游哥的直觉果然牛逼。”
“还都只是猜测，没被主系统认可前，不能作为线索，”游星野说，“先按照祂的要求，去和队友汇合吧，出现这种硬性要求，往往代表着，下一关必须合作完成。”
江惊月想起进本前，闲潭影提到过的，“需要极高默契，同步完成”的关卡，不禁嘀咕道：“希望能随机到宿哥或者宁哥，谢老板和乌霜也行，总之不要是陌生且不靠谱的玩家。”
“没关系，”游星野仗着其他人听不见，大声密谋，“如果对方看上去很不靠谱，下一关又真的需要配合，就敲晕他，我把梅枝伸出去，和你同步合作。”
“还能这样？”江惊月惊讶道，“玩家不是不能攻击玩家吗？”
“是啊，”游星野笑了一声，语气莫名有点危险，“可我现在只是个寄生物，不是玩家。”
看得出来，青龙使大人真的很想做点违反主系统规则的事情，江惊月默默的想着。
这条被称为“枝廊”的弯曲走廊虽然难走，却并不算长，大约四五分钟后，江惊月便到达了主系统所指定的地点，并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随机队友。
很陌生。
隔着十来米距离，对方背身而立，仅从装扮来看，就能使江惊月感到非常陌生。
这位随机队友个子不高，顶着一头浅粉和灰蓝挑染的短发，脑袋上还带了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头戴式耳机。
衣服则是紫与黑的拼接，相当宽大，坠着些做旧的金属装饰，袖子一长一短，肩膀上还莫名其妙的开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配上银灰色破洞牛仔裤，以及脏橘色运动鞋，全然是一盒打翻的水彩颜料。
和江惊月心中的朋克少年形象，只差一顶棒球帽和一个滑板。
完美符合“陌生且不靠谱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