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山雨欲来
半夜,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叫开了台城城门，簇拥着最中间的车舆,鱼贯而入,踏过长街,直接向宫城疾驰而去。
很快,昭明宫中灯火通明。
战时几乎整日都在神龙殿办公的重臣们大多数时候也歇在此处，半夜听到动静爬起来往外看,就见临海殿那里内侍宫女们来来往往。
他们心下猜测,难道是陛下回来了？
但是陛下不是在前线吗？而且作为朝廷中枢,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几位重臣心里打鼓，不约而同的纷纷看向谢藏楼,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在谢藏楼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突然，谢藏楼的眉峰动了动,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几位值班的太医步履匆匆跟在姜常侍身后进了临海殿。
众人的心顿时一沉,就在此时，谢藏楼已经出了神龙殿，往临海殿疾步行去。
几位大臣连忙跟上。
到了临海殿门口,众人被燕玖宁拦了下来。
看着被御前亲从和龙骧卫严密守卫的临海殿,众人的心越来越沉，兵部尚书焦急道：“是陛下回来了吗？出了什么事？”
燕玖宁面色冷肃：“王爷和诸位大人先请回吧。”
看样子是不准备多说一句话的,无论怎么问，燕玖宁都只有这一句等着他们。
众人虽然不明情况倍感焦急，但也不敢在这里和燕玖宁纠缠，纷纷看向谢藏楼。
谢藏楼看了燕玖宁一眼,侧身站在门边，垂眸静默。
众人也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站在他身后。
如今已经入冬了，天气寒凉，众人从神龙殿出来的匆忙，穿的都比较单薄，简未之匆匆出来让人取来大氅给谢藏楼和几位大臣，劝他们回去无果后，只得让人先进了临海殿的偏殿取暖，匆匆吩咐了让小内侍给众人上热茶点心，便着急忙慌的忙去了。
后半夜，外面寒风呼啸，众人都有点困的顶不住时，骤然看到经过连廊的几个小内侍端出去的盆中有染着血色的纱布，一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无。
谢藏楼直接站了起来，再次向临海殿正殿门口走去，却仍是被拦住了。
向来波澜不惊的谢藏楼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就在众人担心他硬闯之际，姜常侍匆匆出来，“王爷，众位大人，陛下有旨，请诸位先回神龙殿吧。”
兵部尚书连忙问：“究竟出了何事？”
姜常侍叹息一声，小心看了眼谢藏楼难看的脸色，轻声道：“陛下受了伤，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现在夜色太深了，陛下已经歇下。请王爷和诸位大人放心，且先回去吧。”
心中不好的猜想成真，众人听闻时稚迦受伤，忧心如焚。
谢藏楼看着姜常侍，脸色平静了，却让人感觉风雨欲来，众人都默默的后退了些。
姜常侍低垂下眼帘，却并不让步。
良久，谢藏楼转身，往神龙殿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第二日，在神龙殿心不在焉的处理政务的众人才收到了风壬筠和季徽城加急送来的密报，言明时稚迦在追击溃逃北燕大军的过程中遭遇刺杀，索性伤势不重，风壬筠和季徽城继续北伐，命人护送时稚迦先回了台城。
中午，预计着时稚迦大概休息的差不多了，众人再次跟谢藏楼一起去求见，却仍未被召见。
甚至，整座昭明宫的守卫都更加森严了，这次他们连偏殿都没进去，便被打发回了神龙殿。
只不过回来不久姜常侍便亲自带着御膳房的午膳过来，温言解释了几句才离开。
如是几日，前方捷报频传，神龙殿中却没有什么轻松喜悦之意。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陛下在战场上受伤回了台城的事便传了开来，一时众说纷纭。
尤其是陛下始终没有召见谢藏楼和众位大臣，朝野更是猜测纷纷，其中有的人看出不对劲，心思开始活泛。
之后，就有传言说陛下并非被敌军所伤，而是遭遇了刺杀。
更是朝野沸腾。
刑部的值房中，沈伯宴正在听着其他人小声议论时稚迦遇刺之事，就见外面一行内侍匆匆走来，为首的正是时稚迦身边最得用的两位太监总管之一的简未之。
简未之带人进了刑部值房，寒暄过后，简未之来到沈伯宴身前，说陛下召见。
看着沈伯宴随着简常侍离去的背影，刑部众人嗅到了大案的味道。
可……
他们面面相觑。
可为何不召见就在神龙殿的刑部尚书，反而舍近求远只找一个刚进刑部不久的小小的郎官？
听说之前陛下曾经微服出访，和此人私交不错，又是陛下钦点的探花，在摄政王还政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天子门生会成为陛下的心腹，进而取代摄政王留下的班底成为朝堂新贵。
只是没想到陛下亲自请回了摄政王，那这些人就只能按部就班的熬资历了，但今日……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开始忙手中的事。
山雨欲来。
有些人开始讳莫如深，有些人则蠢蠢欲动。
沈伯宴跟着简未之进了如今戒备格外森严的昭明宫，到了临海殿前，在等待通传的间隙，不着急痕迹的瞥了眼不远处的神龙殿。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简未之带他走进了临海殿中。
殿外寒风凛冽，殿内温暖如春。
沈伯宴跟着简未之顺着楼梯到了楼上，在门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进入房间内，就见时稚迦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
平日里，除了上朝和正式场合要穿龙袍外，时稚迦很少穿黑色的衣服，此时却一身黑色长袍坐在那里，和出征时的神采飞扬不同，瘦削了很多，袖口处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脸色惨白，神情有些恹恹。
他抬眸看了眼沈伯宴，淡淡道：“朕遇刺一案，你去查。”
话刚落，便咳嗽了一声，他连忙按住胸口，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虽然手捂着胸口的位置，虽然是黑色的衣服，但沈伯宴还是看出了那里渗出的血迹。
沈伯宴低头：“微臣不过刑部一郎官，此事是否还是交给镇南王更合适？”
时稚迦顿了下，用茶盏微微挡住脸，眸光黯然，良久才道：“让你去查你就去查。”
话落，丢给他一块令牌，淡淡道：“不要用刑部的人手，台城司的人手随你调用。去吧。”
沈伯宴只得领命，刚要出门，又被时稚迦叫住：“不可声张，秘密查，查完了先告诉朕。”
沈伯宴应是。
三日后，沈伯宴回禀：“陛下，臣已查明，此次刺杀是晋王、太皇太后，慕观寒，还有……”
他欲言又止，良久也没下文。
时稚迦看向他：“还有何人？”
沈伯宴低着头，声音很低：“陛下，那刺客说，您认出了他。”
时稚迦：“……”他衣袖中的手握紧成拳，声音却淡淡的：“还有谁？”
沈伯宴沉默片刻，才道：“镇南王府曾经的首席幕僚沈宿辛。”
话落，他抬起头，看向时稚迦，嘴唇动了动。
时稚迦倏的目光如电：“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伯宴低下头：“臣是想说，您在西南镇南王府见过刺客，刺客是沈宿辛派去刺杀您的。通过太皇太后和晋王的关系，进入的北伐大军。臣已命人前去捉拿沈宿辛，届时陛下可要亲自审问？”
时稚迦沉默良久，却没有回答他。
半晌，时稚迦命简未之拟旨，将慕观寒、晋王和太皇太后等人捉拿归案。
没几日，慕观寒、晋王一家，时如寒和千里之外的沈宿辛被押到台城司的诏狱，太皇太后则被严加看管。
这动静就大了，很快闹的满城风雨。
尤其是镇南王府参与进刺杀的事，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临海殿
茶盏砸到沈伯宴头上，打的沈伯宴头破血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时稚迦捂着胸口，气急败坏，“朕让你秘密调查，低调行事，你就是这样低调的？！”
沈伯宴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陛下，是臣无能。不过臣一直低调行事。事情是慕观寒命人散播的。”
时稚迦咬牙切齿：“慕观寒呢？”
沈伯宴：“他坚决不承认，我们搜查出来的证据能坐实晋王一家、太皇太后和沈宿辛勾结，暗通敌国，安排刺客进军中行刺，却找不到任何慕观寒参与其中的物证，只有刺客的口供，但那刺客昨日翻供了，不承认慕观寒参与其中。”
时稚迦气的磨牙，之后就是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再审！”
沈伯宴应是，沉默一瞬又道：“那沈宿辛说，是王爷指使的……”
时稚迦捂着胸口坐在圈椅里，眸光森寒，声音阴冷：“胡言乱语。明明是他记恨谢卿将他踢出王府，故意攀咬陷害谢卿。”
他喝了口热茶，压下咳嗽的冲动，冷道：“下去吧。”
没过几日，这边还没找到慕观寒参与刺杀的证据，慕观寒先动手了。
先是流言四起，说时稚迦被刺重伤，恐怕命不久矣。
流言甚嚣尘上。
毕竟在战时，为了稳定军心和民心，这次的大朝会上，时稚迦终于出现了。
然而，大朝会当日，数十书生在宫门上书，为慕观寒申冤，并要求时稚迦对被指涉嫌刺杀主谋的镇南王一视同仁，秉公处理。
紫极殿内，慕观寒一派的大臣也纷纷出列，要求谢藏楼和沈宿辛对质，其他大臣则为谢藏楼出声，和对方吵了起来。
时隔多日，在混乱的朝堂上，时稚迦看向谢藏楼。
谢藏楼也在看着时稚迦。
就在两派大臣就要在这大殿上动起手来的时候，谢藏楼道：“安静些。”
只冷冷的一声落下，大殿中便落针可闻。
在众人的目光中，谢藏楼淡淡道：“臣请与沈宿辛对质。”
时稚迦看了他良久，才道：“准。”
没过多久，沈宿辛被带上了紫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