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只小咸鱼
下午六点,除了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光，没开灯的室内稍显晦暗。
江渝站在门口，大部分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宋淮南对这种场面似乎早有所料，他只是扬了扬手上的手机，又将藏在头发下戴着耳机的耳朵露出来：“在和我的下属通电话。”
看到蓝牙耳机后,江渝有些说不上的失落,就在刚刚，他紧张而又激动地询问，其实是想试探对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没有。
“好吧。”
宋淮南看到江渝从阴影中走出,外头的光线将这张脸上的表情照的一览无余,他微微挑眉：“怎么,你很失望？”
江渝扯出笑容，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略带探究的视线落在江渝身上没多久,又缓缓移开。
“是吗？”宋淮南说这话时,眼睛冷淡得仿佛没有一点温度。
“是”,江渝朝人走过去，伸出手臂,用礼貌的口气询问：“你可以…抱抱我吗？”
宋淮南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小南”,江渝靠的更近了,话语中也带了点撒娇，“抱抱我吧。”
那点雾霭从宋淮南的眼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知所措。
良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渝嘴角微微上扬,不用对方伸手，就直接扑到对方怀里，头寻到肩窝处，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靠上去。
猝不及防被扑的宋淮南：“…”
他微微一愣，而后低头看着抱紧自己的江渝，对方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与自己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窝在怀里的人闷闷出声，“但在此之前…”
“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怀里人带着点央求对他说。
宋淮南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对方漆黑柔软的头发温顺地搭在自己肩膀处，有几根还蹭到了他的脖子，带了点软扫的人心痒痒的。
宋淮南突然发现，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江渝。
但他又无法作出保证，只好含糊地说：“看你表现。”
江渝听到他能回应已经很开心了，于是抬起头，含着笑意说：“好，我会很听你话的。”
宋淮南的视线落在那双灵动的眼睛上，窗外的灯昏黄地亮着，带着零碎的光点映进来，他看到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弧度，半开扇的眼眸像是流淌着光海，一晃神，就能将看见海的人吸进来。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宋淮南连忙偏开眼，手指去按接听。
“喂淮南，你和江渝还在睡觉吗？”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宋淮南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没有，早醒了。”
“醒了好啊，那快收拾收拾，下来和我们弄烧烤。“
江渝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那似乎带着烫意的体温隔着布料源源不断的传递到他胸膛处，宋淮南忍着热意，应道：“好，我们现在下来。”
季林说了声“等你们啊”就挂断了电话。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们出去吧？”
“好。”
“那，先松开我？”
“好。”
“…..”
江渝松开了，但是又凑到人眼前，亲吻对方的唇。
宋淮南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等人松开后，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渝后退一步：“吻你。”
宋淮南扶额：“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渝眼角笑意更浓了：“因为喜欢啊，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那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然后去喜欢别人吗？
宋淮南看着对方唇角的笑意，忍着没有将这句话说出。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江渝在他身后，传来声音：“你反感我这么做吗？”
宋淮南停下脚步，他顺着问题想了想，答案毫无疑问。
他不反感。
但，他也不会说他不反感。
于是他回了句“你猜”。
**
宋淮南和江渝走出他们的小洋房，即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烤香味。
随着那股香，他们走到了隔壁的小洋房，一进门，就看到四个熟人或坐或站在院子里欢声笑语的，一看到他们来，连忙热情招呼：“快来快来，就等你们呢！”
宋淮南看到顾南笙有些意外：“你不是还有一堆工作吗？”
顾南晟站在烤架前，任劳任怨地帮众人烤鸡翅，闻言抬起眼：“弄完了。”
一旁的季林笑嘻嘻地搭腔：“这家伙熬了三个通宵，就为了跟我们来一趟威海…”
顾南晟脸皮薄，立马拿架上一个已经烤好的鸡翅堵住季林的嘴：“吃你的吧，就你话多。”
宋淮南笑笑，慢慢也受到这温馨的氛围感染，挽起袖子就去帮忙烤东西。
一旁的江渝被季林招呼到石凳上坐着，“你就坐在这等吃吧，淮南和南晟他们两个人烤就够了。”
江渝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季林想了下，给江渝指了个方向：“那你去帮他串食物吧。”
江渝应了声，往唐嘉乐的方向走。
过了会，楚南带着一堆职员坐观光车回来。
楚南下车，看到宋淮南后有些心虚，但转头还是毫不客气地指挥职员们将酒小心搬下来。
职员们任劳任怨地把酒搬进院子里，看到他们的小宋总后，眼睛都亮起来了。
“小宋总！”
宋淮南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这一伙人冲他招手，以及脚底边一箱箱的酒后，便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了。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两手空空眼睛咕噜转的楚南，有些无语：“你该不会是在路上随便抓的几个来给你帮忙吧？”
被说中真相的楚南嘴硬道：“他们恰好有空而已。”
一旁的职员们还帮腔：“对对对，我们恰好有空，而且闲着也是闲着，想着不如来帮小宋总您做些事。”
职员都这么说了，宋淮南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跟他们道谢：“麻烦你们了。”
职员们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其中一个职员突然说：“小宋总，可以请你跟我们几个拍个照吗？”
这些人刚帮忙，宋淮南也不好拒绝，于是点头，放下烧烤的夹子，走过来和他们一个个地合照。
等这些人走后，宋淮南才幽幽地瞥了眼楚南：“你不会叫酒店的服务生帮你送吗？”
后者一拍脑袋：“噢对哦！我给忘了。”
宋淮南：“…..”
坑人的玩意。
楚南嘿嘿一笑，凑上前抢过人的活，讨好道：“你去坐着吧，我来烤。”
宋淮南也没客气，把夹子递给人：“拜托你了。”
站在一旁的顾南晟见状，也朝季林说：“手累了，你过来换一下吧。”
半天没干活的季林哪敢拒绝：“好好好。”
就这样，完成了烧烤任务交接仪式的俩人往石凳和圆桌的方向走。
宋淮南拍了拍顾南晟的肩膀，笑着问：“你熬几个通宵了？”
顾南晟显然不想回忆堆成山的文件是如何一点点减少的，他无奈道：“别打趣我了，倒是你，和江渝什么情况现在？”
宋淮南看着站在不远处串食物的瘦削背影，轻笑道：“能有什么情况？”
顾南晟见对方不想多说，也没再问：“感情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现在不是以前了，大家对新事物的抵触没那么大了，你和江渝….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支持你们。”
宋淮南听顾南晟说出这话，有些许惊讶，毕竟在高中那会，顾南笙和他撞破过一对男生在亲吻，当时他依稀记得这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恶心和抗拒。
现在…却接受了？
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顾南晟举起石桌上的茶杯：“碰一个？”
宋淮南也举起，跟人碰了下。
等江渝他们把东西串好后，一行人便搬着折叠凳子坐到烤架旁，围成一圈，季林则站在一边，把烤好的鸡翅和土豆等等撒上孜然和辣椒粉放在碟子上，递给他们。
江渝靠季林比较近，他接过一盘，就先凑在嘴边吹几下，风萧瑟得很，没几下就变温，他这才传给宋淮南，嘱咐道：“小心烫。”
宋淮南接过，周围便响起起哄声：“哟哟哟，小江怎么只给淮南这种待遇啊？我们呢？”
江渝笑了下，刚要接过盘时，宋淮南便伸手挡住，冲那些人道：“没手？自己拿。”
楚南和唐嘉乐戚了声：“真是，小气。”
季林哈哈大笑：“没事，爹给你们吹！”说着，就把盘子凑到嘴边呼呼吹，然后递给他们。
楚南和唐嘉乐同时往后倾倒，表情嫌弃：“滚，这上面都沾上你口水了。”
“还爹，老子还是你爷爷呢，孙子。”
季林鼻子一哼：“爱要不要，不给你们吃了。”
说着，就把剩下的肉和菜全收拢在一个盘里，跑到石桌那边放下，冲他们喊：“爹爹的爱都不要，活该你们饿肚子！”
众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院子里除了烟火味，还有一阵阵欢乐和追打。
十二月末，寒冷的冬天没有喧闹的蝉鸣，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这里毗邻海域，晚上的温度比白日更低些，但坐在这小院子里，江渝却觉温暖无比。
这一刻，他耳边不再出现尖锐的笑声和绝望的哭声，有的，只是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