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我都喜欢
集体游乐园写生,温沉意就近找了旋转木马，照着涂涂画画。
画不好，搞不清什么是结构简化什么是空间透视,加上心不在焉,涂出一幅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哇，好美！”
人机朝风上线,睁着眼睛瞎夸：“沉意你太厉害了,我只能临摹画不出你这样的灵气，这个线条色彩好完美，肉眼根本分不出画和实景的区别。”
温沉意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受系统滤镜影响的他们看自己的画究竟是什么模样。
朝风：“这是谁？画的游客吗？”
他指着画一处,温沉意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胡乱涂了个人形出来。
当然不是游客，是日有所思的那个谁。
朝风：“好帅！”
温沉意：“……”
紧急涂涂改改试图让他真的看起来帅一些，但心有余而办不到,越涂越丑，像长残了的豇豆精。
“你能帮我改下吗？”他问朝风。
朝风指着自己：“我？不行的不行的，我水平不到家,会给你改毁了。”
温沉意给他让开位置：“不会,你也很厉害，我很相信你。”
朝风被戴了一顶高帽，有些晕头转向就答应了，只用两三笔,就像豇豆精勾勒成了一道帅气的背影。
很直观的感受,朝风才是真正有实力的美术生，他就是滥竽充数。
“改得不好，你别介意。”
朝风谦虚地将位置让回温沉意，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在期待夸奖。
温沉意诚恳：“没有不好，你改得很好，这幅画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同学们，都画完了吗？”
老师拍拍手：“今天的写生时间就要结束了哦，我们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啦，还剩20分钟，大家可以趁这个时间自由活动挑一些喜欢的纪念品。”
温沉意将画笔收起来，觉得现在不像写生，像小学生春游了。
朝风很高兴，拉着他直奔纪念品店：“沉意你买什么？我想买个玩偶，听说这里的毛绒玩偶和一个很有名的玩偶品牌是同一个代工厂，毛质很好。”
温沉意没有这个安排，刚想说自己什么也不买，视线就被某处所吸引。
朝风去挑玩偶，他在一旁钥匙扣专区前站定，看中了一只毛绒小鲸鱼，还是头戴王冠，穿粉色纱裙的小鲸鱼。
取下一个拿在手里，如朝风所说，质量很好，手感柔软，很舒服。
温沉意买了这只鲸鱼。
到家时卓逍正在客厅看猫狗大战的电影，听见声音来门口接他，又从他手里接过画：“哟，画这么好？肉眼可见的进步啊。”
温沉意问他：“哪里好？”
卓逍手指在画上很茫然地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人影上：“这个好。”
温沉意：“你眼光也好。”
卓逍得意：“还行吧我——”
温沉意：“挑到了画里唯一不是我画的东西。”
卓逍：“……”
温沉意趁他哽住时掏出那只小鲸鱼，递过去。
卓逍接过，惊讶：“给我买的？”
温沉意：“走之前老师让我们逛纪念品店，我没有什么好买的，就给你买了这条鱼。”
卓逍将小鲸鱼翻来翻去地看：“这是系统的任务？”
温沉意原本想摇头，但在想到什么时又愣住了，最后只是含糊应了一声，没摇头也没点头。
卓逍将小鲨鱼举起来晃悠着看：“可爱，喜欢，非常感谢。”
温沉意就知道他会喜欢，嘴角上扬，很快压下去：“明天是周末，你有工作吗？”
卓逍戳了戳小鲸鱼：“没有吧，怎么了？”
温沉意低头换鞋，避开卓逍视线，装作不经意的语气：“我明天也没事，陪你去动物园看鲸鱼？”
卓逍毫无疑问欣然同意，可惜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一天。
周末早晨两人起了个大早，收拾好准备出发，就听滋一声——
「剧情：
温沉意昨天在游乐园写生一天，看到许多被父母带去玩得很开心的小孩，想起卓逍从小就没有去过游乐园，决定今天带他去，为他补上童年。
他带卓逍去坐过山车，飞椅，天楼梯，海盗船，又教他怎么抓娃娃，套圈，打气球，他们赢得很多奖品带回家。
倒计时：6h」
两人脚步不约而同地一顿。
卓逍：“啊哦，去不成动物园了。”
温沉意：“……游乐园的海洋区有鲸鱼么？”
“不确定，不过问题不大。”
卓逍取下门口架子上的白色棒球帽扣在温沉意头上，笑眯眯：“反正都是玩，小卓同学不挑地方，走吧。”
他们来到游乐园，买票进本拿地图一条龙，很熟悉的流程，恍惚让温沉意有种回到当初逛动物园的感觉。
“走吧，第一项过山车。”
卓逍从地图上找到过山车，一共四个，都有简化图，他让温沉意挑：“看看想去哪个？”
温沉意没玩过这些，随意挑了个轨道走向最顺眼的，到点一看，实物完全没有了图上小巧无害的模样，高大，庞大，落差很大。
嗖的一车乘客从眼前飞快窜过去，伴随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风扫到脸上时，温沉意不禁后退了半步。
卓逍：“我确认一下，你从前坐过这种过山车吗？”
温沉意摇头，并补充：“这种没有，其他也没有，昨天之前我没有进过游乐园。”
卓逍一拍脑袋：“忘了，你说过你小时候只顾着学习的。”
温沉意沉默。
“那这一趟来的就不多余了。”卓逍笑道：“正好给你补上童年。”
温沉意提醒：“今天是‘我’给‘你’补。”
卓逍：“那就……互相补？”
温沉意：“？”
卓逍笑眯眯指着温沉意：“给小温同学补上没进过游乐园的童年。”
然后指自己：“给小卓补上没跟小温一起来过游乐园的童年。”
温沉意被他眼里坦荡的光晃了眼，乱从心起，又故作镇定地别开脸：“哪有这么多补来补去，走了。”
晕乎乎上台阶，晕乎乎过阻拦门，又晕乎乎坐上过山车，咔嚓一声安全带扣紧，意识回了一缕，温沉意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妙。
知道车身启动，出了山谷后一节一节向上攀升，温沉意呼吸加快，用力握住卓逍的手。
来到最高点，车身暂停，温沉意几乎可以俯视整个园区，然而这种感觉并不舒适自在，忐忑将他整个笼罩。
“没事，我陪着你。”
卓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握着的手抽走了，反将他的手裹进掌心：“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就当自己在飞。”
车身一瞬间冲刺，尖叫声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温沉意用力闭上眼睛，身体被风托着下坠，握住他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成为他安全感的唯一存放处。
下来时温沉意腿都是软的，走路轻飘飘像踩在云上，是卓逍一路牵着他下的楼梯。
路过一个小房子，员工问他们要不要打印照片，温沉意魂儿一半没回来，表情空白地问什么照片。
员工从电脑里调出他们在过山车上被抓拍的照片。
温沉意没有像别人一样张嘴大叫，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卓逍也没有，风撩起他的额发，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温沉意。
最后卓逍做主打印了照片，只有两张，付了20块钱。
卓逍很喜欢，边走边欣赏，温沉意没有主见地跟了他一路，最后抢走他的照片：“别看了，我们要去哪？”
卓逍：“飞椅啊，喔，还有跳楼机和海盗船。”
温沉意：“飞椅在那边。”
“我们不坐那个。”卓逍特别坦然：“太高了我害怕，换个小点儿的。”
于是温沉意知道了游乐园有专门的儿童区，设施都是等比例缩小，欢迎各种身高不足一米三的儿童。
以及身高超过一米三但胆子没过一米三的大儿童。
和小朋友坐在一起多少有点羞耻，尤其还被后者水灵灵盯着看时。
不过设备一启动，温沉觉得都值，比起成人区大开大合的追求刺激，他还是更能接受以这种温和的方式追求乐趣。
儿童飞椅，儿童跳楼机，儿童海盗船结束，接下来的剧情项目，卓逍得拉着温沉意去抓娃娃，套圈，打气球。
小温不会，小卓手把手教。
包括不限于在抓娃娃的时候怎么用爪子去勾标签；在套圈的时候怎么微调和目标的距离；以及打气球的时候如何找到最有用的参考物。
温沉意学了个三成半，满载而归，在最感兴趣的打气球摊位上长久停留，企图拿到最大的玩偶奖励——鲸呆。
“大玩偶的规则有点不一样，得在时限内打爆最上面三排小的气球，喏，就那些。”
“这样拿，枪屁股架在手臂上，头想这边歪，然后闭上左眼，瞄准一颗你喜欢的气球。”
“扣扳机时的推力感受到了吗，那个就叫后坐力，尽量克服在子弹打出去时不要动，基本就不会歪。”
温沉意照卓逍说的慢慢尝试，女店员将一筐子弹放在他面前，拿起□□开始打气球。
时间差不多了，卓逍打量着还没有消失的对话框，嘀咕：“哪里不对？项目不都走完了？”
温沉意没听清，但抽不出空看他，只能动嘴问：“什么走完了？”
卓逍视线从气球墙收回，落在他身上，片刻后恍然：“先不急着打了，你来教我一下。”
温沉意：“？”
剧情要求是温沉意教卓逍，而从第一个项目开始就是卓逍在教温沉意，得纠正一下，就算是做表面功夫，至少教一个。
店员从一开始就在旁边全程目睹，温沉意刻意磨蹭了会儿，等店员离开，迅速将卓逍教他的东西原封不动教回去。
剧情框在这种事上已经被他们敷衍惯了，要求一降再降，监督他们潦草地走完一遍后安详消失。
温沉舒了口气，刚准备继续，提枪一转头，对上不知何时回来的店员笑盈盈的目光。
温沉意表情一滞。
店员见状赶忙摆手：“没事没事，谈恋爱嘛就是教来教去比较有情趣，小情侣都这样，感情这么好是好事，不用不好意思。”
温沉意镇静收回目光，继续瞄准气球，看似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已经红透的一双耳朵。
气球换了好几波，子弹打完半框，温沉意成功拿下鲸呆。
但因为玩偶太大，得配送上门，负责登记的员工朝他们招手示意，卓逍让温沉意等他，自己自觉过去。
温沉意摆弄着剩下子弹，等卓逍走远了，店员问他要继续打完还是退掉，温沉意却抬头一脸认真问：“我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吗？”
温沉意刚刚思索了很久。
对一个陌生人问出这种问题实在很冒昧，很幼稚，甚至会有被人当作脑筋不正常的风险。
但是再往深一想，他为鲸呆花了近一千块买子弹，冒昧一下问题不大。
而且这里的人都是书里的角色，不必太过在意他们的想法。
这个游乐园也大概率不会再来第二次，就算再来，他也可以避开这里不来，所以没关系，只要以后不碰面，就不会尴尬。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可以看出是情侣？”
店员：“当然，难道你们不是？”
温沉意摇头：“不是。”
“是在逗我吧。”
店员不相信他的话，反而笑起来：“真是，喜欢又不用说出口，从眼神相处就能看出来。”
“这里每天来来往往多少情侣，二位是不是互相喜欢，我还能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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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呆比他们先到家。
巨大到需要两个人帮忙抬上楼再抬进门，问他们放在哪里：“打开真空袋会变得更大，要一个足够的空间才行。”
卓逍指着阳台落地窗前：“就放那里吧，那里够大，阳光也好。”
工人帮他们放好鲸呆离开了，卓逍招手叫温沉意过来：“你拆？”
温沉意走过去，接过他递给自己的剪刀，只剪了一道口，空气渗入破坏了真空，鲸呆毛绒绒地长大，从扁平大鲸鱼变成了圆滚滚巨型鲸鱼。
“还好房子大。”
卓逍仰望鲸鱼头，感慨：“但凡小点都要委屈这条鱼得颈椎。”
温沉意默默继续剪剩下的塑料膜，低着头不说话，心不在焉，连另一边的塑料膜全被撕掉了都没发现。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张脸。
卓逍歪低了脑袋从下往上看他：“走神了？在想什么？”
温沉意手一顿，慢慢握紧了剪刀：“没有，没有想什么。”
卓逍：“那怎么魂不守舍，把你最喜欢的鲸鱼都搬回家了还不开心？”
温沉意：“不是我最喜欢。”
卓逍：“嗯？”
温沉意：“是你喜欢，你喜欢鲸鱼，这只最大，我才想赢回来。”
卓逍笑容敛了些：“为了我？”
温沉意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和犹豫很明显。
卓逍没有催他，很耐心地等待，等待他慢慢想好是说，还是不说。
温沉意：“我可能入戏太深了。”
卓逍：“为什么这么说？”
温沉意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声音很轻：“剧情太多，有时候会分不清，分不清……让我心跳变得很快的，是哪一个卓逍。”
他说出来了，心跳又加快了，也变乱了，这一次一点也不隐晦，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坐在大鲸鱼前的地毯上，像神奇动画里的场景，幼稚，奇妙，另外有种无声暧昧的东西融入空气，又变得梦幻起来。
卓逍瞳色深了些，暗光闪过后依旧明亮：“你是说，你好像喜欢上了不知道哪一个卓逍，是吗？”
温沉意很忐忑地，微弱幅度地点头：“是。”
卓逍：“很难分清楚吗？”
温沉意将剪刀手柄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空着，又悄悄攥住了蜷在脚边鲸鱼尾巴的一角：“现在，也许。”
“大概因为我们还在书里，出去了就好了。”
卓逍看起来很冷静，笑意挂在他眉梢，悄无声息感染着温沉意，让温沉意也慢慢放松下来。
但仅限他说出接下去的话之前——
“或者认真想一想，在你心动的时候，眼里的卓逍是什么模样。”
“我觉得不难，我就可以很容易分清我喜欢的是你，是跟我一起意外来到这里的温沉意。”
“我不是喜欢哪样的你，而是无论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