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顾十二摇了摇头，把脑袋里奇怪的念头都要摇掉。
天边已经有了光亮，万物在这光亮之中都显得雾蒙蒙。
不对！
真的有雾！
也不对！
是烟！
之前顾十二的注意力都被妄星吸引过去了，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烟雾弥漫。这会回过神才发现，妄星周围着一层白色烟雾。要不是因为妄星喜穿深色衣服，还用面具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不然倒像是话本里的仙人在腾云驾雾。
“妄星，你在烧什么？”
随着这烟雾的弥漫，一股香甜的味道开始弥漫开来。
妄星侧过身去，让顾十二看清楚了妄星身后是什么，是一个新挖的火坑。火坑上放着一张银网，而银网上面则是放着许多个头不小的板栗，这些板栗都被开了口子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蜂蜜，此时在火焰舔舐之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随着这个声音越来越响，板栗开始膨胀，开口变大，板栗特有的香味越发浓郁。
“要不要尝尝？”妄星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就像是被顾十二和舒子麟偶尔遇到，出于礼貌邀请一下两人。
顾十二在闻到香气的时候就意动了，这会被邀请了就高高兴兴地在妄星身侧坐下。舒子麟则是在筑基之后便辟谷了，对于食物兴致缺缺，他找了个椅子在一旁坐下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吃。”
妄星的神情都被面具所遮掩，看不出此刻的表情。他见看着顾十二乖巧点头然后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手指缠了缠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想要接触的顾十二的念头，他坐回了火坑旁的凳子上给栗子翻面。顾十二也是第一次看到烤栗子，坐在妄星旁的顾十二学着妄星的动作一起给栗子翻面。
栗子圆滑，顾十二手上的筷子也滑得很，翻面的时候很容易从筷子上滑走。不过顾十二学东西的速度向来快，多操作两次基本上就娴熟了。
顾十二逐渐熟练翻动栗子，看着栗子渐渐都变得鼓起来，不由得想快些尝尝烤栗子的味道，他侧过头去看妄星，正好和他四目相对，顾十二喜滋滋地问道：“能不能吃了？”
妄星穿衣风格古板，又喜带古怪的面具说话的时候总是语气冷淡，看着不像是好接近的人。不过顾十二通过这些天接触下来，觉得人果然不可貌相，妄星其人还是很好，接触起来顾十二觉得还有点奇怪的亲切的感觉。
这会听到顾十二的问题，妄星拿着筷子戳了几个圆滚滚栗子道：“这些都好了。”
顾十二端着自己的盘子放了几颗栗子在上面，栗子滚烫顾十二幻用灵力包裹住自己的指甲开始剥栗子。栗子本就被开了口剥起来十分的顺利，顾十二把这些剥好的栗子在盘子里排成一队，他把盘子递给了身侧的妄星说道：“来，栗子的主人先吃。”
妄星垂下的眸子对上少年郎的清澈眸子，那双眸子干净的能映出他整个人，此时顾十二眼里都是他，望过来的时候还透露出几分乖巧气，让人想要忍不住捏捏他的脸。
“你不能这样。”妄星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然后再将平静下来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你需要对人多一点提防。”
他眼看着顾十二露出迷茫的神情，再次感叹凌霄这个地方养弟子真的很有问题呀，放出去一骗一个准。要是顾十二出生在妖域……
想到此处，他又想不下去了妖域不配养他。
“听明白了么？”
顾十二在凌霄自小长在师叔师伯膝下，最不济也是薛晚照和郑昕这种大师姐大师哥陪玩。别的不说，卖乖十成十的优秀，个个都纵宠着他。
妄星一说出这样的话，顾十二就在心里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连带着在一旁凝神静气舒子麟没忍住睁开了眼幽幽道：“十二，你这个的朋友倒是挺真诚的。上一次我听到的时候，还是我三岁的时候我爹叮嘱的。”
舒子麟话一说完就觉得忽然一愣，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四周没啥异常呀。
栗子融合了蜂蜜的味道更加香甜，妄星没再说话，接过了顾十二手上的栗子后，另剥了一份烤好的栗子递给顾十二说道：“给。”
妄星似乎特别在意礼节？
顾十二没想太多，他那双杏眼此刻满满的都是烤栗子，这会看着上面十数颗圆滚滚的栗子肉，捏了一颗放在口中。
烤熟的栗子自带甜糯的口感，牙齿稍稍碾一下就在口中化了开，来再加上蜂蜜的清甜让顾十二这一刻只想立刻打包，恨不得现在就送到聿白手上让他也尝尝。
顾十二吃得两腮都是鼓鼓，妄星一边给栗子翻面，一边眯着眼睛看着他恋恋不舍的一颗一颗慢慢咀嚼。
橙红色的火焰不断翻滚，随着栗子一颗一颗被吃掉，银网的位置逐渐空了出来，顾十二一抬眼发现自己给的妄星剥的他只吃了几颗，但是妄星剥的他都吃完了，刚刚妄星还给他续了一份。栗
莫名心虚——
顾十二翻了翻自己的储物戒，找了半天发现只有几颗灵果了。他便把灵果也放在了银网盘之上。原本空出一般的银网盘再次被放得满满当当。
舒子麟因为刚刚身体发冷，开始凝神打坐，三个循环后缓缓睁开眼睛问道：“我在宫殿里听他们说起过，试炼营是国师府用来选拔弟子的。各个散城将美人送往这里，有些是为了讨好内城获得庇护，更多是希望搏一搏国师府弟子身份。”
顾十二仔细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如此。那些前来护送美人的侍卫车夫看着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国师府到底是什么地方？让这些人前仆后继想要去里面当个弟子？”
妄星又剥好了一些栗子，将这些栗子肉放置在盘子上推到顾十二的面前：“他们称呼这里的国师为仙师，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吧。”
“哼，区区人间孤域的凡人也敢自称为仙？”舒子麟嘲讽了道，又会想到先前长垣外和国师府外让人无法进去的力量，“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邪性的手段。”
“不管是什么，等我们混进去了不就知道了？”
顾十二高高兴兴地接过盘子，同时查看灵果的情况。往日里，顾十二都是直接啃灵果的，灵果脆甜直接吃就非常好吃。这会他也是一时奇想把灵果放在了银网上面，通过火焰的不断吞吐，原本脆脆的灵果逐渐变软，外层渗出一层如同蜂蜜颜色一般的汁水。
看着倒是还挺好看，不过顾十二从来没有吃过也不知道烤灵果好不好吃，他带头试了试。烤过的灵果非常好剥皮，里面的果肉变得温软起来。
——是截然不同的味道，不难吃，但是要说顶好吃也过分。
顾十二扒了一个放在妄星的盘子里说道：“你尝尝？”
栗子的香甜味和灵果的清香重合在一起，混为了极为浓郁甜味。
“咕噜”
“咕噜”
两声接连不断的咕噜声传来，在场三人闻声望去。
莫三寻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贪吃，而是这玩意真的太香了。莫三寻这一捂肚，就连他身侧的葛云都尬住了。
顾十二对这两人没啥印象，舒子麟是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两人。所以顾十二和舒子麟抬眼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妄星自然认识，但是远没有到熟悉的地步，也跟着抬眼看着没说话。
莫三寻这会还捂着肚子沉浸在尴尬中，葛云只好开口道：“到集合的时间了，见你们这里没有动静便来看看是否能同行。”
他话一说完，顾十二倒是有些印象，昨日带他们来到试炼营的带头人确实有说过第二天集合什么的。
“你们不来说还真的忘记了。”顾十二含含糊糊地咽下手上的最后一颗的蜂蜜栗子说道。
顾十二颇为恋恋不舍地看着银网上的栗子和灵果子，妄星忍住笑意将银网上的东西一收笑道：“等回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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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营武场
等到顾十二一行人来到武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待在其中。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营长的到来。
葛云和莫三寻虽然大着胆子来叫人，但是一路上不敢再和妄星攀谈。武场的人越来越多，顾十二、妄星和舒子麟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生面孔自然无人理会他们，而葛云和莫三寻这会注意力都在妄星身上，偶有人过来葛云也是说上两句就结束了还是站在顾十二和妄星的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武场上站满了人，但是管事的人确实一个都么有。
“这是怎么回事？上头的人把我们忘记了？”逐渐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起来。
“昨天来了那么多新人，今天肯定是要来立规矩的。难道营长昨夜睡在了哪个美人身上，这会还没有起来？”
日头已经爬上半空，现在距离原定的集合时间过去了许久。武场上的人都躁动不已，说来奇怪，到现在为止除了他们之外，就连营内守卫都没有出现。
这可是从未有过地事情。
“难道今日是打算让我们自由活动？”
“也不对呀，按理来说今日十五，还是校练的日子啊。”
“没有人管我们了？我们要不出去看看？”
“这哪里出得去呀？”
“这要是出去就进不来了，我们先前不都白瞎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谁说得进来就出不来了？你没腿么？”
武场上的人分成了几波，讨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厮打了起来。
“啪”一个人影的掉落在顾十二的面前，那人影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后面有二三个男子逼近，还不等身后那两人靠近。地上的人影已经趴在顾十二的面前大喊道：“大哥，救我！！”
他一边喊一边抬头，发现自己的趴偏了方向，正对面的是个长相乖巧的少年。
地上的男子在心中暗自捶胸，他奶奶他刚刚跑过来的看着这个角落有好几个壮汉，打算随便抱一个祸水东引，万万没想到飞过来的时候没瞧好趴歪了。不过趴都趴了，大不了身后那两个男的揍那少年的时候，自己跑快点。
“我的小少爷，我已经按照你说的都干妥当了！”趴在地上的男子一抬头说得更是情真意切，“是我没有用，被他们发现了，还打不过他们两个。”
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大汉，一看到顾十二模样笑骂道：“贺三，你也太不做人了吧，也不长个壮点的害？”
那两个大汉看着顾十二说道：“地上那家伙和我们有仇，他既然说跟你有关系，我们自然也不能放过你。要是这里面有什么冤屈，你在地底下的时候好好跟他讨上一讨！”
此时外圈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开始看起了热闹。
“啧，贺三这个没皮没脸真不是个东西，平白无端的连累别人害人性命。”
“这也说不准嘛，万一真和贺三有啥关系呢。”
“有个屁呀，一看就是新来的，倒霉咯……”
“话也不能这么说，但凡是来这里的，心里能没点数么？都来试炼营了自然要做好被人打死的准备。”
“这少年又不是一个人，这儿多人站着还怕那两个？”
“哪有这么多人，这不是都没动么？我看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葛云拉紧了莫三寻：不敢动不敢动……
眼看着那两大汉已经握掌成拳直冲着顾十二而来，周围的人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等待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郎被殴打在地。
只听得“砰”的一声。
——是东西砸在地面的声音。
原本围绕着他们的一圈人，因为这一声“砰”而生生被揍开了一个洞。
数个人倒在地上，“啊呦啊呦”的声音此起彼伏。
外面那一圈人，没有一个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他们只看到那两个大汉明明已经挥舞着拳头冲过来了，下一刻却是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连带着撞出去一堆看戏的。此时那边堆叠的数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莫三寻见此情景顿时双眼冒光，顾十二抬脚踹人的速度太快了。他自恃眼力极好，也只看到超级模糊的影子，连蒙带猜感知到是顾十二一脚把这两人踹飞的。
葛云和莫三寻认识也有段时间了，一看他这跃跃欲试的架子都不用猜，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马上伸手拉住了他。
之前莫三寻被打晕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不了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更何况。葛云已经尝试入道。更加清楚眼前人跟他们之间的差距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舒子麟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区区凡人并不值得他关注。
顾十二则是一脚踩住了贺三的衣袍，贺三本来打算趁乱悄然跑路人刚刚扭过去，被这么踩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再度趴在了顾十二的面前。
他万万没想到顾十二的速度有那么快，快得难以想象。前一秒刚刚把那两人踹飞了，这一秒已经踩住了自己的衣服，完了！栽大跟头了。
“你不是叫我少爷么？”顾十二挪开脚语气平平，“那就应该听我的对不对？”
贺三一听这话，心下一松对方不是要他的命。
“挖个洞，利索的。”
贺三人还趴在地上，此时听到顾十二的话仰起头，面露迷茫之色。
顾十二右手虚空凝剑从腰际缓缓伸出来，在周围人的眼里，便是这少年从腰际慢慢拔出了一把软剑，冰冷的剑身贴在贺三的脸上：“我再说一遍，现在挖一个洞。”
贺三原地就是一激灵，少年手上的软剑贴在他脸上，他只感受到一股冰冷寒气直冲头顶。他现在的感受就像是在寒冬腊月光溜地被扔在了冰河之上，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被冻得直立起来，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被寒气触碰到过的每一个位子都在尖叫着喊着，要死了要死了！
贺三作为一个资质平平又非常不耐打的普通人，能在试炼营苟这么多年，全凭着一点小聪明以及非常的识时务。
这会他手脚麻利地从地上起来，二话不说开始挖地，
他随身携带着各种小玩意，此刻从自己的百宝囊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于大贝壳一样的东西地上捣鼓起来的，大贝壳边缘倾斜锋利就像是大铲子一样迅速挖起了洞。
此时周围人都呆住了，万万没想到看着年岁不大体格看上去也不怎么健壮的少年竟然有怎么样的本事。
原本围绕着他们这几人圈子，默默又大上了几分。
贺三求生欲强烈，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挖出了一个小脸盆大小的洞，他此刻脑子里已经脑补过千万种的场景，甚至想到或许眼前少年的意思是让他自己给自己挖个洞，好埋了？
他挖到这一步心中已经戚戚然了，他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顾十二说道：“这样够了么？”贺三一边问一边缩着脖子，生怕眼前的少年在自己分神放松之际，直接一剑就让自己身首分离。
顾十二看了一眼：“太浅了，再深一些。”
贺三当下脸色发白，这就是他头的意思！！可此时，也别无他法他只好磨磨唧唧的挖洞。
而周边围绕着的人，显然也有不少和贺三的脑回路同步了，此时一边感叹着少年动作之快，一边又感叹着少年手段之狠，竟然让贺三自己给自己挖坟。
就算累不死他，也能吓死他。
“做的不错。”妄星语气平和地夸奖道。
顾十二眨巴眨巴眼，那双杏眼眨巴的时候显得分外无辜，实质上他确实不知道妄星此时想的是什么。不过毕竟是夸奖嘛，顾十二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再一回头，发现贺三挖得太深了，赶忙说道：“别挖了。”
这是时候到了？要砍他脑袋了？贺三木木地收回手，悄然看了看左右没有任何可以躲的地方，当下颇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他贺三躲来躲去，躲了这么些年，最后还是没逃出去，而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掉脑袋嘛！就是脑袋一伸眼睛一闭的事情，贺三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顿时一股豪气直冲上胸膛。
死就死吧，大丈夫难逃一死！
贺三刚一伸出脖子，就听那少年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挖太深了，填回去些。”
贺三此时正伸长脖子等着呢，听闻道顾十二的话一愣，够用就行了呗，怎么还要给他的墓量个深浅？
这个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贺三意识到那少年郎应该不是想杀他的意思了，当下睁开了眼满口答应道：“好的好的。”
能活着！
去他娘的大丈夫！
贺三飞快地爬起来，开始填土，每填上一层就请示少年深度是否合适，很快他听到晒蔫的说够了。他赶紧把周边踩严实了，防止有其他沙土流下去。
顾十二眼看着新的坑有了，侧身问身旁的妄星：“这个能做成火坑么？”
妄星低头对上少年郎圆圆的杏眸没有回答，而是一指贺三问道：“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
顾十二还真没想到要在处理，还不等他回答，旁边的莫三寻站出来说得：“您交给我吧，我把他捆严实了看起来。”
莫三寻虽然莽但是不笨，二次被葛云拦住心中对眼前少年的本事有了新的判断，既然不能贸然挑衅，便只能寄希望于两个人的关系好上一些，眼前少年愿意跟自己切磋一下。
贺三已经有人处理了，顾十二继续问道：“那这里变成火坑的行不行？”
妄星没有再纠结贺三的事情，看着满是期待顾十二，妄星点了点头自然说行。
很快，贺三新挖的洞里升起了橙色红色的火焰，栗子甜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武场中间。
周围围观者：……
我啥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周围围观的人本以为能看到少年反杀啥的场面，万万没想到的这会不但贺三的没事，这两人还在武场出开始烧烤了。
这是什么操作？？
而且这玩意也太香了吧！！
但是少年的武力值在前，让这些人不敢贸然上前说些什么。
外围的人群看完了热闹逐渐散开，忽听得马蹄声响起，在这里等了许久的众人终于等到了试炼营的管事。
带头的男子一身银色铠甲身，他带着一群人直接策马入武场内，一入武场他便看到了正在烤栗子的两人，当下怒意冲冲，男子手上的长枪直接投掷向顾十二和妄星的位置，也不管会不会误伤他人，长枪直接势如破竹而来。
“谁人在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