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现在挺好的
芮宁在这段婚姻中有过很多次离婚的冲动，只不过从未说出口，他还是喜欢黎暮泽，还有留恋不舍。
于是，在一次次的冲动和压抑中，喜欢和留恋所剩无几，只余倦怠。
当芮宁提出离婚，已无转圜的余地。
芮宁还记得他第一次想要离婚的场景。
那是他跟黎暮泽婚后的第一个清明节，芮宁试图跟黎暮泽培养感情。
一个星期前，黎暮泽已婚的消息刚刚泄露，但黎暮泽没有公开回应过，媒体连他的另一半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有一些八卦媒体就猜，拿下男神的是个十八线女星，并附上了黎暮泽和该女星的若干合照，照片中的俩人穿着不同的私服，显然有些私交。
二人并无亲密动作，说是夫妻，有些牵强附会，但黎暮泽私下不爱聚会，跟其他人的同框照更少，媒体八卦的素材极其有限，一时间，不少人真的以为该女星是黎暮泽的老婆。
芮宁身边也有同事在八卦，管修文还问芮宁：“你觉得狗仔的爆料是真是假？”
芮宁笑得很勉强：“我也不知道，大佬的世界离我太远。”
管修文觉得芮宁的反应太没意思，就兴奋地跟别人八卦，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信，有些人羡慕那女星，有些人眼红，总之没人认为跟芮宁有关。
芮宁刷着网上的评论，心里很不是滋味。
清明节那天，黎暮泽没有通告，在家休息。
芮宁一大早去有名的网红店排队买了糕点，想趁着吃早饭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则绯闻，结果芮宁排了几个小时买回来的糕点，黎暮泽一口没吃。
黎暮泽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但芮宁没发现。
等芮宁纠结良久，打了若干腹稿，吞吞吐吐地问黎暮泽和那女星是什么关系的时候，黎暮泽只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就普通朋友，你能不能不要纠结那么无聊的问题，我说过不会在外面乱搞，就会信守诺言。”
听了黎暮泽的话，芮宁简直羞愧起来，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饱了撑的，怎么会变成这么多疑善妒的人。
更何况，黎暮泽对经纪人都比对他亲近些，他哪来的立场拈酸吃醋？
芮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
黎暮泽情绪低落，顾不上他，没过多会儿，又接了个女人的电话，两人的对话很简短，黎暮泽通完电话就穿上外套出去了。
芮宁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
黎暮泽是开车出去的，芮宁打车跟上去，一路上战战兢兢，最终看到黎暮泽在公墓外见了八卦新闻上那个十八线女星，随后，二人一起进了公墓。
黎暮泽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芮宁一惊，陡然下蹲，下巴磕到手机，疼得他眼泛泪花。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出租车司机都不耐烦了，芮宁才从狭窄的座位起身，司机本想发火，看到他眼里的泪水，语气顿时缓和许多：“分手了？”
他也看到了黎暮泽和那女人，还以为芮宁在意的是那女人：“老婆出轨跟帅哥跑了？该说不说，那帅哥长得还挺像一个明星的，咳咳你哪里比那帅哥差了，你老婆真没眼光。”
芮宁擂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平复，他机械地向公墓大门口看了一眼，黎暮泽和那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司机大叔仍在八卦他的感情生活，劝他要想得开。
芮宁降下车窗，热烈的阳光涌进车里，刺得他泪水长流。
其实他相信黎暮泽的说辞，也相信他跟那个女人之间没什么——也没人会到公墓来偷情。
他只是……只是突然觉得现在这个自己无比陌生，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不堪的呢？他只是喜欢黎暮泽而已，自认没有触犯天条，竟到此时才惊觉，这份喜欢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却又无法满足，让他变得扭曲、渺小，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恍恍惚惚地叩问自己的内心：一定要跟黎暮泽在一起吗？不能分开吗？单身的时候，他偶尔孤独却十分自在，好过现在被一段鸡肋一般的婚姻折磨得面目全非。
意识到自己竟在想离婚，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是疯了吗？怎么会因为一则捕风捉影的新闻想要离婚？
后来，芮宁得知，那个十八线女星叫岑蓝，充其量只能算是黎暮泽的发小，两人之间连互相欣赏都够不上，更不可能有什么苟且。
那天，他们只是约好了一起去公墓看原叶雅而已。
但那颗悲观的种子已经种进了芮宁心里，日夜滋养，生根发芽，最终捅破了二人粉饰的太平。
*
依然是熟悉的街角，芮宁咬着鸡蛋饼，一身轻松。
他今天食欲不错，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个鸡蛋，老板把鸡蛋饼递给他的时候问：“你是不是哪个明星啊？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芮宁笑眯眯的：“是啊，我是个艺人，要我给你签名不？”
小摊老板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饼就不收你钱了。”
他找了老半天，也没找到像样的、干净的纸张，芮宁索性在他装饼的纸袋上签了名，随后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他把整个饼吃得一干二净，另外又啜了一杯甜豆浆，黎暮泽的车才到。
几个月之前，他也是约了黎暮泽在这里见面，说好了去领离婚证，结果出了个小事故，他忘了很多事，甚至还跟黎暮泽谈起了恋爱。
如今恢复记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是黎暮泽自己开的车，芮宁坐在副驾。
他没话找话：“离婚协议我看了，你要是对我有愧，想稍微补偿我一下，我接受，但你现在给得太多了，我不该拿、也驾驭不了那么巨大的财富。”
黎暮泽云淡风轻地道：“那你送人吧，或者捐了，随便你。”
芮宁：“……”
黎暮泽：“而且你说错了，我对你不只有愧。”
芮宁假装听不懂，低头抠手上的死皮。
到了民政局，尽管芮宁和黎暮泽都全副武装，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工作人员们有种亲眼目睹名人八卦的惊讶和兴奋，却又强自压抑，表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专业来。
走完流程，芮宁终于拿到了象征自由的离婚证。
大厅里有两对刚拿离婚证的怨偶，一对正互相谩骂，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另一对正抱头痛哭，还有要亲起来的趋势，显然还有爱。
跟他们相比，芮宁这一对显得格外平和。
正好到了午餐时间，黎暮泽邀芮宁一起吃午餐，他以为芮宁会拒绝，出乎他的意料，芮宁同意了。
他们找了一家小馆子，看似接地气，其实菜单价格惊人，往来的都是圈内人，他们还碰到了一个前辈，对方向他们推荐了这家店的招牌小龙虾，还好奇他们是什么时候预约的，他预约了一个月。
这绝不是黎暮泽口中的“那我们就随便找家店吃吃吧”。
口味小龙虾果然很惊艳，芮宁从未吃过这种口味的小龙虾，里面的配菜也很入味，整整一盆龙虾几乎进了芮宁一个人的肚子。
吃完龙虾，芮宁又咬着吸管吨吨喝饮料。
反观黎暮泽，几乎没吃什么，全程作陪，后来，他还借口上厕所出去了一趟，回来告诉芮宁，以后他想吃龙虾随时可以过来。
芮宁点点头。
分别时，芮宁说：“多谢招待，黎暮泽，往后我们各自珍重吧，过两天我去家里拿东西。”
黎暮泽苦笑：“不必麻烦了，房子给你，我搬走，你一离婚，倒是容光焕发。”
最后一句话实在有挖苦的嫌疑，黎暮泽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见芮宁耸耸肩，道：“那当然，离婚之前我们一起吃饭都吃你爱吃的，离了婚，就吃我爱吃的了，可见离婚还是有好处的。”
黎暮泽愣住了。
芮宁懊恼地挠头：“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你很好了，没几个男人能在离婚的时候对前夫那么大方，我会记得你的好。”
黎暮泽追问：“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芮宁没有回答，他仔细斟酌了措辞，才说：“黎暮泽，我短期内没有再谈感情的意愿，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