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吃醋
风声萧瑟如锋刃，刮在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姜然的脸已经冻得发疼。
“古明澹，姜莱的大学同学。”
两人的手交握，点到为止，收回身侧。
“我们快进去吧。”
姜然冷得直往黎楚怀里钻，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极为明亮。
黎楚低头，酸涩被冲淡转为心疼。
虽然他对眼前这位叫古明澹的人充满戒备，出于礼貌，他还是说：“既然你和莱哥是大学同学，我叫你明澹哥吧。”
古明澹浅笑，“直呼名字也可以，只是个称呼而已。”
白日川流不息的街道此时安静下来，偶有车辆经过，疾驰离去。大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今晚异常冷冽的风冻住，格外冷清。
三人进去后，姜然直奔厨房，留下黎楚和古明澹在前厅，面面相觑。
餐厅内，墙壁周围粉色的彩带垂落下来，除却各式可爱小动物的彩灯外，玻璃窗上贴着粉色的爱心和情人节的祝福语，两个alpha正好坐在玻璃窗下的座位上，气氛十分诡异。
姜然简单做了三个菜端上来，就看见这一幕。
两人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谈判，一方面色肃然，一方云淡风轻。
当然，面色肃然的是黎楚，云淡风轻的则是古明澹。
姜然心生困惑。
今天的阿楚，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黎楚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餐盘，他顺势将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放到桌子上，余光偷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黑眸上抬，倒映出他的脸。
被逮到的一瞬，姜然的心跳一屏，视线逃离，匆忙将餐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局促不安，不敢和黎楚对上视线。
姜然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拿起桌上的酒，五官都在用力拧。
这时，寒气靠近，一只手伸过来，凸起的骨节冻得发红，大掌握住酒瓶的柱身，指尖用力到泛白。
醇厚的酒香四溢，黎楚起身斟满三杯酒，将其中最少的一杯递给姜然。
嘴上不经意道：“你最近晚归，办的事和明澹哥有关？”
这话说完，姜然接住酒杯的手一顿，酒杯中荡开波纹，险些跳出来。
黎楚的唇角上扬，可那双黑眸里透出的寒气，竟比外面的风还让人发寒。
“他来向我讨教......”
古明澹的话刚吐出一半，姜然眼皮一跳，情急之下，捧住黎楚稍稍回温的脸转过来。
“我寻思和明澹商量商量，以后从他那儿进些点心来卖的事。”
说完，他看向古明澹，眉眼弯弯。
车里还放着准备送给黎楚的巧克力，姜然庆幸下车时没有拿下来，不然他这会儿更没有办法解释。
希望古明澹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替他圆过今晚的谎言。
好在，古明澹理解他的用意，展颜颔首，“对。”
姜然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旋即眉飞色舞，“阿楚，他就是你经常给我买蛋糕的那家店的老板！”
黎楚觑了眼对面的古明澹，黑眸沉下，兴致不高的“嗯”了声，两指夹住酒杯，灌下去。
一缕属于对面人的信息素萦绕鼻尖。
是清酒的味道，也是那天姜然外套上的味道。
而且看样子，然然有事瞒着他，还和眼前的alpha有关。
酒滑过喉咙带起一路火辣，却冲不散心中烦闷。
这边黎楚喝着闷酒，那边姜然为了表达感谢，提杯敬酒。
姜然：“明澹，这三天麻烦你了，我敬你。”
古明澹：“不麻烦，和你一起，”
脸埋进酒杯中的黎楚猛地抬眸，古明澹嘴角轻扯，笑容明媚，“我很开心。”
这下，黎楚的脸黑了一半。
即使迟钝如姜然，也察觉到黎楚的不对劲。
黎楚面前的碗里干干净净，连菜的汤汁都没有，可桌上的一整瓶酒已经下去大半，他和古明澹杯中的还没喝完，可想而知都进了谁的肚子。
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姜然决定回去再问原因。
他夹起一块炸得外酥里嫩的小酥肉放到黎楚的碗里，“这是你爱吃的。”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继续给黎楚添菜。
手不停，嘴也没闲着：“喝酒不吃东西容易醉，你平时总是唠叨我，照顾好身体，我看你才是不会照顾自己的那一个。”
很快，碗里的食物堆成一座小山，姜然这才满意收手。
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分开，黎楚低着头，乖乖将所有的食物送进嘴里，嘴角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古明澹将两人的互动尽揽眼底，笑着说：“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姜然脱口而出：“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
玻璃窗上雾气朦胧，只能模糊瞧见外面景物的轮廓。
一顿饭吃下来，寒气早已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姜然脸颊发热，鼻尖细密的汗珠晶莹。
三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黎楚的司机从别墅赶来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三人收拾干净桌上的残羹，静坐等候。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姜然想起这几天回到家都是这个时间，倏地反应过来，这样应该会给古明澹造成困扰。
他不好意思说：“明澹，我都忘了问，你最近晚归，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
黎楚闻言，目光淡淡，注视姜然歉然的脸。
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姜然扭头。
四目相对，在半空中交接不过片刻，黎楚便敛回视线。
姜然眉目微凝，满脑袋问号。
黎楚今晚这是怎么了？他有做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爸妈他们不在J市，我一个人在这边。”
古明澹的话成功让姜然回神。
“你没结婚吗？”他问。
古明澹坦然，“我目前单身。”
姜然立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哥英年早婚，你和他关系好，也是这种情况，唐突了。”
今晚寡言少语的黎楚这时开了口，“我们公司有不少适婚且优秀的omega，可以介绍给明澹哥。”
古明澹笑着答应：“可以啊。”话锋一转，“如果有然然这样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话说完，屋子里的空气骤然降到零度。
黎楚的脸整个黑下来，姜然愕然看向古明澹，而古明澹那双温润的眼始终弯着。
“叮铃叮铃。”
门口的风铃清脆悦耳，陌生的面孔推门而入，打破剑拔弩张的气氛。
古明澹起身，“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身，“然然，合同后天拟好，等你下班。”
风铃再次响动，门口的两道身影离开。
回去坐的是黎楚的车。
挡板隔开前面与后面的空间，黎楚周身散发着冻死人的寒气，姜然不敢贸然开口，身体缩成一团，靠着车门。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随着车身小幅度的摆动，姜然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沉沉睡去。
黎楚的余光从上车开始便锁定在姜然身上，见他睡着，动作极轻，将头放在他的双膝上。
纤长的睫毛盖住下眼睑淡淡的黑青，两颊两朵霞云红润，嘴唇微张，吐露出的呼吸卷着酒气。
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姜然拱了拱身体，头也跟着往黎楚两腿间靠拢。
黎楚的身体后仰，可身后就是靠背，根本无处可躲。
胸间的郁结这下更浓稠了。
他尽量保持匀速的呼吸，惹祸的人就躺在腿上，可他又不忍心叫醒。
黎楚伸出手，撩开额前的碎发，食指轻轻点了下姜然的眉心。
今晚他是特意从别墅开车过来接姜然回去的，他迫切的想知道，外套上的信息素到底是谁。
因为约法三章里的第一条，他没有直接和姜然说出“你不可以和古明澹走得太近”的想法。
他明明在意的要命，却不能表达出来，整晚只能喝闷酒。
罪魁祸首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上扬，轻声呓语：
“阿楚。”
软绵绵的一声，直击黎楚的心脏。
这下他彻底没了脾气，不禁失笑。
然然，我该拿你怎么办？
*
第二天，闹铃像催命的钟叫醒睡得正香的姜然。
他伸出手胡乱在床头柜摸着，用力按下锁屏，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待脸憋得发热，这才翻身仰躺着。
这一觉睡得沉，大脑和身体得到充足的休息，此刻他只觉浑身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姜然一个挺身从床上跃起，拉开窗帘。
早上八点半的阳光并不刺眼，他张开双臂，舒展身体，舒服得眯起眼。
如果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这么想着，姜然突然想到一个事儿，展开的双臂停在半空中。
昨晚，他好像是在车上睡着的。
阿楚怎么不叫他呢？是因为他睡得太死，叫不醒吗？
姜然的手臂颓然收回，胡乱揉着头发。
一定是了，一定是他睡得太死，阿楚没办法才抱他回来的。
他本来还想着回来问问黎楚为什么不开心，结果竟然睡得比猪还死。
啊啊啊！
抖擞的精神瞬间萎靡。
姜然洗漱完，简单吃了些东西驱车离开。
生意还是要做的，就算天上下刀子也是要去的。
*
晚上八点半，客人陆续离开。
姜然去车上取出昨晚准备好的巧克力，拿进店里。
员工们这会儿在做收尾的工作，他将送给黎楚的那份放在吧台上，其余的放到空的桌子上，叫来所有员工。
“除了每个人的节日红包，我还做了些巧克力，你们拿回去尝尝。”
他将两个手掌大小包装精致的礼盒分给他们。
店里的beta都比他小上几岁，平时也是爱热闹的性格，接过礼盒后迫不及待打开，嘴上也不忘感谢道：
“谢谢老板！”
“老板你人真的太好了！”
被一群小孩夸赞，姜然不好意思搓搓手，“我也是第一次做，不过你们放心，我有专业人士指导，味道有保证！”
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beta，掷地有声说：“我们相信老板的手艺！”
礼盒陆续拆开。
“这也太可爱了，我的是小兔子，你们的呢？”
“小熊。”
“我的是星星的。”
“老板你好用心啊，还是不同形状的。”
姜然欣然一笑，“你们喜欢就好。”
喜欢就代表他三天来的努力没白费。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想送黎楚亲手做的巧克力，可当他完成第一个成品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店里这些可爱的beta。
这帮小孩儿从开业开始，每天兢兢业业工作，没有因为节日的忙碌而发过一句牢骚。
他想，如果只是发红包，未免有些过于冷情。
“老板，那里面的，是送给黎先生的吧？”
被员工当面提起，姜然面颊一热，“嗯。”
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七嘴八舌。
“有点好奇老板给黎先生的是什么图案？”
“我猜是爱心吧。”
“以老板的性格，他应该没那么没有创意。”
“叮铃。”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聚到推开的门。
黎楚携着寒气进来，在灼热的视线下关上门。
离姜然最近的女beta激动说：“黎先生，你来了，老板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巧克力。”
黎楚走近，黑眸一一扫过所有人手中的礼盒，最后在姜然面前站定。
他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注视姜然琥珀色的双眸。
姜然被他盯得莫名发热，转身来到吧台。
袋子发出窸窣的声响，里面的礼盒比其他人的小了两圈。
他低着头折回，递给黎楚：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