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坚定
黎楚走到他身侧，朝古明澹点了下头，而后替他将棉服穿在身上，大手抚摸他的头顶。
“莱哥给我打电话，说有事和我说。”
可能是走的急，黎楚只穿着笔挺的西装，才从车上下来一会儿的功夫，鼻尖就已经冻得通红。
见状，姜然将文件塞进棉服，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黎楚的脸，“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黎楚原本在见到古明澹时不安的心得到安抚，抬手抓住脸上通红的手背，勾唇，“莱哥说是急事。”
姜然一想到他哥要和黎楚说什么，努了努嘴，音调拔高，“他能有什么急事，别管他。”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似乎完全忘了古明澹还在边上。
古明澹的嘴角始终上扬，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视一遍，说：“然然，你既然有事，我就先走了。”
姜然抽回手，“这就走了吗？”
“嗯，店里还有事。”古明澹说：“等你消息。”
姜然回答：“嗯。”
古明澹离开，姜然怕黎楚生病，赶紧拉着他往菜馆里进，两人来到空的包房里，他把辛澜打过来电话的事讲了一遍，又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姜然：“阿楚，我现在买最近的机票飞过去，你找人来帮我看管一阵子，我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说着，他掏出手机，翻到最近的航班。
辛澜怀着孕，一刻不得耽搁。
万一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黎楚自然不放心姜然一个人出国，于是说：“我和你一起。”
*
因为事出突然，最近的航班就在三个小时以后，姜然等黎楚安排的人过来，简单交代员工两句，他和黎楚便赶往飞机场。
等他们抵达取票成功，李管家和两名佣人带着行李箱赶来，只等一个小时以后登机。
闲下来，姜然的肚子“咕咕”鸣叫，等候室落针可闻，黎楚紧挨在他坐，将这细微的声音纳入耳里。
“正好我也饿了，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早上的饭还是九点的时候吃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身体的生物钟提醒他，该吃饭了。
姜然尴尬扯起嘴角，“我和你一起吧。”
说着，他起身，和黎楚一起去选食物。
简单吃了碗面条，也到了登机的时间。
上了飞机，姜然坐到靠窗的位置，黎楚坐在过道。
飞机起飞前，姜然拿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一条未读的消息横在屏幕上，来自姜莱。
心情骤然沉下。
他没有点开，而是直接选择删除。屏幕黑下，他闭上眼，身体后仰。
内容不用看也知道，他哥肯定又要给他做什么安排，反正这次他铁定不会依从，看不看都一样。
黎楚系好安全带，黑眸凝视身边满脸心事的姜然。
从姜莱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起，他就预感到不好的事情。
直到看见古明澹，更加确定心中猜测，这件事必定和他们三个人有关。
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很想知道姜莱和姜然说了什么，可他也明白，如果姜然想说，自然会和他讲，不想说，定有他的理由。
黎楚抬手放在姜然的头顶，轻抚。
如果说他现在能做什么，这便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安慰。
姜然感受到温热的掌心贴上来，眼睫轻颤睁开。
对面的黑眸里溢出的温柔，令他沉溺其中。
“阿楚。”他轻唤道。
黎楚没有说话，手离开头顶，顺着脸颊下来来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五指穿过，十指相扣。
姜然想要倾诉的心情达到顶峰。
姜然挺直腰板，“有件事，我觉得如果等到我哥和你说，还不如由我来开口。”
他这话说完，黎楚的黑眸轻颤，手指根部丝丝痛感传来。
姜然眼睑微垂，觑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片刻敛回，和盘托出今天姜莱在缘来居所言所行。
飞机在这时候起飞，巨大的轰鸣声聒噪，吵得耳根嗡鸣生痛。
语音播报传来提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融。
姜然暗自期待黎楚的回答。
期待黎楚能和他一样，斩钉截铁说他不会同意这件事。
直到语音播报结束，握在一起的手抽离，黎楚转回头，似乎不经意问：
“如果我们没有协议结婚，你会和古明澹相处看看吗？”
掌心留有不属于他的温度，手指蜷到一半松开。
黎楚的话在姜然的预料之外，他认真思忖须臾。
这种事情，怎么会有如果呢？
“阿楚，你是不是忘了，除了你之外，我对其他的alpha都很抵触。”
这段话就像是在间接表白，姜然耳根发热，拿起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头转向窗户的方向。
“我困了，先睡一会儿。”
语音播报再次提醒，噪音和女性甜美的嗓音乱糟糟混在一起，可对于黎楚来说，这些声音就像是隔着海岸，朦胧不真实，唯有姜然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
冰山一角融化，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除了他，然然不会选择任何人。
*
下了飞机，这边的天刚亮，两人携着一脸疲倦直达辛澜住所。
刚按响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没等瞧清眼前的人是谁，姜然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桃子味的信息素萦绕鼻尖，姜然回抱住怀里的人，轻拍他的后背，“你用这么大力扑过来，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
辛澜的头埋进他的肩膀，“二表哥，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哭声婉转，姜然按住他的肩膀推开，抹掉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我这不是来了嘛，别哭，你伤心，肚子里的宝宝也会有感觉。”
“才三个多月，他能知道吗？”
虽然知道宝宝六个月才有听觉，但为了让辛澜停止哭泣，他坚定道：
“当然，我们进去吧，怪冷的。”
果然，他这句话说完，辛澜吸着鼻子，用纸巾擦泪。
虽然看起来还是想哭，但明显在忍着，眼泪在眼眶打转。
姜然揉了揉他的头，和黎楚走进来，大门关上，寒气被隔绝在外。
“有吃的吗？飞机场实在太难吃了，我就吃了几口，这会儿好饿。”
辛澜拉着他来到餐厅，云潭的腰间系着围裙，背对着他们在忙碌。
餐桌上已经摆上两盘蒸包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几道小菜混在其中，让人食指大动。
辛澜说：“云潭知道你们早上的飞机，提前起来准备早餐。”
姜然心里一暖，感激道：“云潭，谢谢你。”
云潭回头，微笑着说：“不客气。”
热乎乎的粥下肚，身体的疲惫被冲淡了些许，等他们吃完早饭，姜然问辛澜：
“阮鹤是怎么找到你的？”
提起阮鹤，辛澜眉眼低垂，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前天下课刚离校，就在校门口碰见他。”
姜然抿唇，拍了拍辛澜的肩膀，“一会儿我和阿楚去找阮鹤谈谈，你安心和云潭去上课。”
因为两个人是挨着坐的，辛澜头一歪，靠在姜然的肩膀上。
辛澜：“二表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你留下来好不好？”
姜然：“我倒想劝你和我回国，这样方便我照顾你。”
“我不想看到我爸对我失望的表情。”
姜然在心中叹了口气，“舅舅只会心疼你。”
*
两人简单补了一觉，下午来到阮鹤所在的酒店。
门一打开，酒气熏天，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与辛澜哭得梨花带雨相比，阮鹤过于冷静倒让姜然心生担忧。
恐怕这层假面下，早已濒临崩溃。
阮鹤干净的下巴生出一层薄薄的胡茬，“你们来了，进来坐。”
姜然走进去，因视线不明朗，几乎是抹黑走进去。
走到一半儿，脚踢到一个硬物，玻璃相撞的清脆声接二连三响起，前进的脚顿住。
这时，窗帘徐徐打开，阳光照进来，屋内的一切清晰起来。
姜然低头，他的脚底下横七竖八躺着酒瓶。
刺鼻的酒气熏得人头疼，阮鹤瞧出他的不适，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我再去开个房间，你们在门外稍等。”
很快，阮鹤便拿着房卡回来，打开隔壁的房间。
三人先后进去，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阮鹤上身前倾，双手交叉，平静道：“我想和辛澜结婚。”
“辛澜不会同意。”姜然虽然觉得残忍，但还是说了出来，“辛澜打算生下孩子后，洗去标记。”
阮鹤苦笑着说：“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姜然：“你既然知道辛澜对你已经死心，放过他不好吗？何必闹得太僵，日后在J市碰面，你想让辛澜和孩子见到你就躲？”
阮鹤抬眸，褐色的瞳孔染上一层雾气，“然哥，我只想陪在辛澜身边，当普通朋友也可以！让我每天能看见他，知道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这是爱到卑微到骨子里，才能做出的决定。
姜然拧了拧眉，但这也不能磨灭之前他对辛澜的伤害。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阮鹤哀求道。
事情若是想得到解决，还是需要两个人来解决。
姜然掏出手机，“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阮鹤眉眼舒展，“然哥，谢谢你。”
他原以为辛澜会一口拒绝，但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静默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传来一声“好”。
看来辛澜对阮鹤，还是割舍不掉。
姜然将消息传达给阮鹤，颓靡的脸登时容光焕发，起身冲进浴室。
再出来时，和半个小时前完全判若两人，清爽利落。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辛澜和云潭一起来到酒店房间。
这期间，黎楚接了个电话出去见客户，临走前说很快就会回来。
阮鹤见到辛澜，从沙发上站起，三步并两步走到辛澜身前，手伸到一半，被云潭隔开。
阮鹤注视眼前和他平齐的云潭，凝眉，“你是谁？”
云潭平时温文尔雅，今天从进来开始一张脸始终沉着，“离小辛远点，你身上酒味重，他闻不了。”
阮鹤不理会他的话，看向姜然，“能让我和辛澜单独谈谈吗？”
没等姜然开口，云潭直言道：“小辛不愿意。”
这下，阮鹤火了，“你是他的谁？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替他做决定！”
云潭不卑不亢，“我叫云潭，小辛的爸爸将他托付给我，你说我能不能替他做决定？”
阮鹤火冒三丈，在听到辛澜的爸爸将他托付给云潭，醋意横生，越过他的肩膀，用询问的眼神凝视辛澜。
辛澜从进来起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听见两人争吵，肩膀小幅度颤抖，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
姜然快步走过来，拉着情绪不稳定的辛澜朝里间的卧室走。
“你这个渣男，怎么理直气壮出现在小辛面前！”
“砰！”
走到一半儿，就听见一声闷哼，两人齐齐回头。
云潭一拳砸在阮鹤脸上去，阮鹤吃痛退后两步，毫不犹豫扑上去。
场面一时失控，姜然嘱咐辛澜千万不要过去，冲过去拉架。
“别打了你们两个！”
两人充耳不闻，你来我往，很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见情况不妙，他费力扒拉两人的身体挤进中间。
可omega的力气怎能大过alpha，况且还是扭打成一团的alpha。
推搡间，他的身体也挨了几拳，疼得头不住拧眉。
拳头打到肉的闷响，辛澜抽泣逐渐扩大，姜然忍无可忍，嘶声力竭大吼：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辛澜被你们吓哭了，听不见吗？”
这声吼完，嗓子像从中间撕开，他两手撑在地上，猛地咳嗽起来，眼泪呛满眼眶，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
“然然，你怎么样？”
听到让人心安的声音，姜然抬头。
在看见黎楚那张英俊的脸，刚才平白挨的那几拳的委屈瞬间袭上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
姜然：“阿楚，你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