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夫唱夫随
姜然直接坐在段清旁边的位置，一只手撑着头，眉眼虽然弯着，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笑意。
食指轻扣，发出“嗒嗒”有节奏的声响，漫不经心道：
“怎么，看见我这么意外？J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市中心拢共就这么大块地方，阿楚的公司又在这附近，就没想过能遇见我吗？”
姜然自问自答，“哦，对，你们刚才说，我只会做个菜，是想着我这会儿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所以才敢在别人背后嚼口舌？”
说完，两只手托腮，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你们继续，我还没听够呢。”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唯独背景的小提琴曲，曲调婉转悠扬。
这时，服务生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段清和对面人的面前。
在服务生询问姜然需要什么的时候，姜然摆摆手，服务生恭敬离开。
段清面颊浮上两朵红云，小鹿般的眼睛里染上水汽，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先开了口，
“姜然，小池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姜然挑眉，“段清，我知道你不想惹事，可他在背后说了这么多贬低我的话，我这个当事人，难道没有权利来问问？”
姜然敛回嘴角，不管段清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转头看向对面的人。
名叫小池的omega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看着他的时候，没有了方才的震惊，充满嫌恶和愤怒。
他不以为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慢悠悠说着：
“同为omega，有必要把话说得如此尖酸刻薄么？而且，我和阿楚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姜然眼底蕴含的寒光，周身的空气骤然下降。
他二次分化的时间晚，身体已趋于alpha的身高，虽然现在是omega，可威严时的目光，仍是会令人不由得心尖儿一颤。
小池眉眼闪躲，强壮镇定，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轻抿一口。
似是被烫到，眉头紧皱。
待舒缓开，又恢复成刚才的跋扈，直视姜然，讽刺道：
“姜小少爷这是在跳脚吗？我只不过和小清聊天而已，如果你和黎少感情好，何必来我面前质问呢？大家自会有目共睹。黎少的家人到现在都不承认你是黎家儿媳，过年黎少的奶奶对你们避而不见，这事都传遍了，你不过是个虚名而已。”
姜然不怒反笑。
这种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当初黎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明了段家和祝嫚商讨两家的婚事，是他们一厢情愿，段清也在现场。
作为段清的朋友，难道会不知情？
姜然用余光偷觑了眼段清。
他低着头不说话，叉子戳进吃了一半的甜点里，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姜然忽然觉得段清也挺可怜的，身边有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朋友，无差别伤害友军。
他勾起嘴角，琥珀色的瞳孔异常明亮，“狗咬我一口，我难道不能打回去？”
小池“腾”地蹿起，“姜然！”
嗓音洪亮，引得整间餐厅人的目光聚过来，小提琴的曲调戛然而止，小声的议论如蚊子“嗡嗡”，随之而起。
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姜然缓缓起身，无视周围人看好戏的眼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只要阿楚承认我是他的妻子，别人的想法与我何干？”
说完，他眼睑微垂，瓷白的脸上笑意全无。
“段清。”
段清应声抬头。
姜然语气平静，“管好你朋友的嘴，你知道，我以前是alpha的时候脾气有多不好。”
他这不是在威胁段清，而是在告诉他，他姜然虽然现在是omega，可也不是好惹的。
一顿饭吃得不顺心，姜然打算带辛澜回家。
如是想着，他转身抬腿，一条腿刚迈出，一道怒吼自身后响起。
小池：“谁怕你啊！”
姜然不以为然，只当他在撒泼，可在下一瞬，两道声音一同炸响。
段清：“小池！”
辛澜：“二表哥！”
辛澜的杏眼瞪得溜圆，顾不上遮挡住隆起的腹部，从椅子上蹦起。
姜然意识到小池可能对他做了些什么，一个侧步闪身，回过头来的那一瞬，他看到小池五官狰狞，竟端着咖啡冲过来，照着他脸上泼。
他呼吸一屏，头向一边歪，滚烫的咖啡擦着他的颈侧，温度虽然没有刚上来时那么高，但也足以烫得人眉头一拧。
辛澜大步走过来，仰起脸，检查被烫的地方。
“二表哥，红了一片，疼不疼？”
姜然这会儿还不觉得疼。
肩膀上咖啡的液体渗进天蓝色的毛衣里，他只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穿那件黑色的，至少脏了不明显，这看着他怪心疼的。
“你们已经结婚四个月了，黎少还没有永久标记你，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小池继续嘲讽，可这句话他说得没错，成功戳中姜然内心的痛点。
姜然没有反击，而是冷眼扫过去。
餐厅的经理手里拿着冰袋小跑过来，眼角堆出褶子，两边赔笑。
辛澜拿过来冰袋，又被姜然夺走，按在颈侧。
“你别碰凉的，我自己来。”
梅子酒的味道卷在空气里飘过来，姜然身体一震，向味道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闻到，餐厅内的所有人都被顶级alpha的信息素所吸引。
黎楚表情肃然，修长的双腿前后交替，风衣上沾着寒气靠过来，微凉的指腹接过姜然手中的冰袋，在姜然看过去时，眼底的冷淡化作一汪池水。
姜然愕然：“你怎么来了？”
黑色的眸子在扫到那一小片扎眼的红痕时，沉下，眨眼间恢复正常。
“你和辛澜进来之后，经理那边就给公司打了电话。”
姜然闻言看向旁边疯狂点头哈腰的经理。
这人还挺机灵的，就是鱼尾纹挺深，笑比哭还难看。
辛澜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黎大少爷，二表哥差点就毁容了，你不心疼吗？”
这次，姜然没有说辛澜口无遮拦，而是静静等着，等着黎楚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赔礼道歉。”
黎楚的语气毫无波澜，任谁都能听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从刚刚起便处于受惊状态下的段清，走到小池身边，眼眶红红的，向下的嘴角轻抿，小声唤了句“阿楚。”
段清的表情神似小兔子，就好像受委屈的是他，而姜然才是那个穷追不舍的大灰狼。
黑眸如冰川，不带一丝温暖，“段清，如果你的朋友不会赔礼道歉，我不介意动手。”
小池大步上前理论，“黎少，你怎么能这么凶小清，他天天为了你们公司的事，在他父亲面前说尽好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一旁的经理适时消失，将场地留给五人。
有些事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听。
黎楚：“段清，黎氏和段氏合作的事，是你们公司先提出，如果你觉得委屈，我们可以终止合作。”
姜然显然也没想到黎楚如此决绝，侧过头，正巧撞上看过来的黑眸，淡淡挪开视线。
段清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阿楚，是我们的错，对不起。”
小池：“小清！”
段清扯了扯他的袖子，“小池，道歉吧。”
姜然感觉他像是一位观众，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刚才还气焰十足的小池，现在如瘪下的气球，不情愿道：
“对不起。”
姜然挑眉，“声音怎么和蚊子似的？我听不见。”
辛澜在一旁捂嘴偷笑，肩膀颤抖的幅度赶上筛子。
小池眼睛一闭，豁出去大声说：“对不起！”
段清的脸色不好，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晃荡。
姜然点点头，“这次听到了。”
小池睁开眼，怒视姜然。
他话锋一转，“但我不接受。”
小池指控道：“你怎么能这么刻薄！”
姜然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说：“我姜然就是如此斤斤计较，做错事的人是你。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你这杯咖啡就泼到我的脸上了。这么烫的温度，难道你一句道歉我就该原谅？”
小池还想发作，猛地对上黎楚的黑眸仿若刀片在身上凌迟，脚步不自觉向后一步。
小池：“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姜然话语一顿，在小池和辛澜期待的目光下，徐徐道：“泼回去。”
段清：“姜然，这件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小池，你也没什么事。”
姜然抬手按住颈侧的手，上前一步，脖子前倾，露出被咖啡烫过的地方。
“看到了吗？”
一小节白皙颀长的颈侧，被烫过的地方，红点斑驳。
垂在身侧手捏紧袖口，段清唇线紧绷，内疚道：
“对不起。”说完，他仍是不死心，求助黎楚，“阿楚，你能不能劝劝姜然。”
“劝？”
黎楚的手用力捏紧掌心的冰袋，冰袋封口处裂开，水滴顺着他的手，低落在地。
黎楚：“我觉得只是泼回去还不够。”
alpha的压迫力不是omega可以抵挡住的，是生理上的畏惧。
小池被吓得瞠目结舌，“黎，黎少。”
段清也不再言语，牙齿紧咬住下唇。
姜然今天窝的火和憋屈，这会儿消的差不多，又见黎楚如此维护他，拼命往下压止不住想上扬的嘴角，以免输了气势。
他双手环胸，眉眼凛然，“让我泼回去，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