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表白
“妈。”
vip病房的走廊，几乎瞧不见病人和家属的身影。
姜然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掌心红润，覆上一层薄薄的汗。
辛怡一身修身旗袍温婉，站在那儿如同一幅美人图，如果刨除眼底压着的火苗的话。
辛怡：“说吧，协议结婚是怎么回事？”
姜然知道此事不能再有任何隐瞒，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如数吐露。
辛怡在听完他的话之后，脚步调转方向，背对他站在窗前。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玻璃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水流流淌。
姜然心里没底，指甲抠着掌心的纹路。
辛怡平时就算是生气，也不会半天不理人，距离他上次的回答过去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半点回应没得到，这次应该真的触碰到辛怡的底线。
他和黎楚协议结婚的事情，确实不对，毕竟结婚不是过家家，今天结婚明天随时可以离婚。况且黎楚也是辛怡带大，两个儿子一起瞒着她做出这种事，她生气是理所应当。
辛怡：“这件事你哥也知情。”
姜然轻声回答：“嗯。”
说完，他又怕辛怡误会，急忙解释：“妈，我和黎楚现在是真心相爱才在一起的。”
辛怡转过身，波光流转。
四目相对，几秒钟的时间，姜然有种过了一分钟的漫长。
自那以后，姜然几次想要搭话都被无视，辛怡拿他当成空气，一个眼神也不给。
心坠入冰窖，姜然走出病房，轻手轻脚带上门。
夜幕沉下，无半点繁星，黑黢黢的乌云将银色的月光遮的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白天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下，风骤降，吹得外面的树枝频频点头。
他背倚在墙上，低头看脚尖，六神无主。
“嗒嗒”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传来，姜然缓缓抬头，撞上风尘仆仆，归来的黎楚。
所有的无措伤心在这一刻奔腾，热度一齐聚在眼眶。
姜然的喉头滚了滚，脚步不停走向多日不见的人，用力扑进敞开的怀抱，脸埋进坚实挺阔的胸膛。
鼻尖萦绕淡淡的梅子酒的味道，使人心安。
泪珠从眼角挤出，姜然两臂展开，圈住劲腰，仰起头，鼻头酸涩不止，“阿楚，怎么办？妈这次真的生气了。”
黎楚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温声说：“我们一起和妈认错，她这么爱你，原谅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我们足够有诚意。”
黎楚的话，成功安慰到他。
从怀里撤出，他点亮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疑惑问：“你的航班提前了吗？”
“我坐的前一班飞机。”黎楚捏捏他的脸，“吃饭了吗？”
姜然摆头，“还没。”
他怎么有心情吃饭呢。
低落的情绪占据心头，他低头，嘴唇紧抿。
脸颊的指腹后移来到后脑勺，姜然的鼻尖贴上宽阔的肩膀，黎楚轻抚他的后脑，说：
“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去解决问题。”
姜然眨眨眼，睫毛上晶莹的泪珠坠落，轻声答：“嗯。”
十指交握，温暖从掌心传来。
有黎楚在，他不是孤军奋战。
*
一周后，辛澜出院。
辛怡的冷战持续到今，依旧没有化解的希望，姜然和黎楚索性放下手里的工作五天，搬去姜宅。
朝夕相处，总能让辛怡动容。
姜然是这么想的，可事与愿违。
他每天换着花样给辛怡做饭，辛怡不仅一口没吃过，就连黎楚和她说话，帮她修理花枝，也被晾在一边。
凌温霞还不知情，以为只是小两口惹了辛怡生气，每天做助攻在旁边说好话，可辛怡这次就像是铁了心一样，一眼都不看他们。
姜骏也不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次想开口，都被辛怡剜了一眼白眼，硬生生憋回去。
如此过了三天，姜然心里慌得不行。
看来这次，辛怡是真得动怒，不想再理他们了。
平日沉默寡言的姜骏终于忍不住，拉了个小群。
姜骏：去花房，我有事要和你们谈谈。
阳光投进花房内，各色的花争奇斗艳，香味扑鼻，身处在里面，身心都跟着舒畅。
三人面对面坐在花房里休憩的圆桌前。
平日里从不外露情绪的姜骏，今天格外焦躁，食指不停敲打大理石桌面。
姜骏：“你们两个说说吧，究竟做了什么事？”
姜然和黎楚互相觑了一眼，缄口不言。
这件事既然辛怡没有告知其他人，那就代表她不想让他们知道。本来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知道的人一旦从一个变成两个，解决起来，就不是简简单单哄好一个人。
权衡之下，姜然不打算和姜骏说出实情。
姜然抿了抿唇，“爸，您能别问了吗？”
“我也不想管。”姜骏双手环胸，背脊向后靠，“可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夫妻的感情！妈妈这三天都不让我离她一米之内距离，就连在床上，也用被子隔开。你们说说，我该不该问？”
姜然有些意外，“爸，原来你这么恋爱脑吗？”
姜骏没有否认，反问道：“怎么？你们不是？”
这话姜然无法反驳，他看了眼黎楚，桌下的手被握住。
姜骏“腾”地站起，“你们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强迫你们说，总之赶紧把你们妈妈哄好！”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离开。
姜然望向姜骏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肩膀耷拉下来，“阿楚，我们该怎么办啊？”
黎楚揽过他的肩膀，胸膛内的鼓点清晰可闻。
黎楚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总会有办法的。”
如此又过了两天，这天傍晚，姜然在超市买零食，黎楚开车往他这边赶。
两人耳朵里戴着耳机，全程保持通话。
因为是周五，超市的人比平时多了些许，姜然推着购物车穿梭在人流和货架之间。
姜然从货架上取下一袋薯片扔进车里，“今天一定要把妈哄好，爸已经忍到极限了，今早出门前给我下了命令，如果我们今天再不把妈哄好，他就把我们的行李扔出去，一年之内不许回姜宅。”
说到这儿，他头一次在姜骏的身上看到恋爱脑具象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是他爸！
黎楚安慰的话从听筒传进耳朵里，“妈应该也气得差不多了，外婆刚刚还给我发了消息，说妈下午的时候还问我们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姜然：“太好了！”
这是他十二天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
姜然推着购物车的脚步变得轻快，目之所及的零食都在朝他招手，全部被他扔进购物车。
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等一会儿你到了，我们去阮鹤那里给妈挑一件珠宝。”
黎楚：“我刚从他那儿出来。”
姜然嘴角上扬，“我们果然很有默契。”
他正准备推车穿过这排货架，手刚搭在把手上，“窸窸窣窣”包装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
货架上的零食轻微抖动，脚下传来震颤，幅度不大。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察觉到异常，有的和他一样站在原地不动，警惕观察周围，未察觉到的人，继续和同行人有说有笑交谈，挑选物品。
这种情况姜然只在电视上看过，心下顿时不安，握紧把手加快脚步往收银台走，边走边在心底祈祷：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阿楚，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黎楚疑惑：“什么？”
话音刚落，震颤陡然加剧，货架上的物品有些抖落在地，碎玻璃洒了一地，五颜六色的汁水混合在一起，留下一排排错乱的脚印。
尖锐的尖叫和嘈杂的呼喊，购物车被撞倒，东倒西歪，人们纷纷朝出口处奔逃。
姜然随着人群的洪流往前赶，推搡间，身体倾斜，肩膀重重撞在坚硬的货架，五官紧皱成一团，模糊视线。
好痛！
他捂住肩膀，等不及疼痛缓解，站直身体逃离。
前脚刚逃开货架附近，“砰”的一声巨响，刚刚的货架砸在瓷砖的地板。
头顶的灯“刺啦，刺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姜然身体跟着抖了一下，继续随着人群跌跌撞撞奔跑。
黎楚：“然然别慌，你先找到一个角落躲起来。”
一句话点醒惊慌失措的姜然，逃跑的脚步调转，寻觅坚固的角落。
超市在大楼的第五层，如果地震震级过大，根本来不及撤离，没有坚固的墙体作为支撑，一旦大楼坍塌，活下来的几率为0。
他不断搓着潮湿的掌心，努力保持冷静。
不能慌，不能慌。
周围的喊叫吵得耳鼓生痛，催生心底的恐惧，如藤蔓迅速生长。
姜然哆嗦着嘴唇，“阿楚，我害怕。”
黎楚打开车门下车，从大楼涌出的人流经过他身边四散逃蹿，他摘下耳机，举起手机贴在耳侧，仰头忘向五楼的位置，目光坚定。
“然然别怕，我会陪着你。”
如果大楼倾覆，他绝不会让他的然然一个人留在这儿。
天摇地动的震颤持续了几十秒，就是这几十秒，如几十年漫长，姜然再次被冲撞倒地，强烈的震感在此时骤然停止。
他目光呆怔环顾四周，几十秒前干净整洁的超市，狼藉满地。
广播的喇叭传出女性温柔有力的话语。
“各位顾客，避免余震来袭，请大家迅速撤离大楼。”
姜然回神，肾上腺素在体内狂奔，急忙起身，直奔楼下。
对死亡的恐惧，使他一口气跑出大楼，在阳光投进眼底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掌心撑在膝盖。
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的胸脯，无一不在宣告他还好好活着的事实。
姜然猛吸一口气，手背拭去额头的汗。
周遭的嘈乱掩盖住靠近的脚步，一双皮鞋赫然出现在眼前，梅子酒的味道飘过来，拉起他的手，一阵风拂过面颊，跌进温暖的怀抱。
两人相拥在四散的人流，感受彼此活力满满的心跳。
这一刻，姜然已经没有了顾虑。
他仰起脸，认真说：“阿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