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傍晚,威尔兰学院比往常任何时间都要热闹。
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赛和春日庆典时间重合，许多外来虫前往天水星不同学院的赛点观赛，但这晚都纷纷不约而同前往威尔兰。
在黄昏的余晖下,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雄虫阁下微微扬起下颌，让光线透过玻璃倾洒在他的侧颊,皮肤白得几乎透光,温暖的感觉很舒适，令他有了置身现实的实感。
“哇——”
“天哪,超好看。”
“不愧是我们萨萨。”
“好漂亮……”银发雄虫喃喃道，“萨若林阁下，你真的好美。”
宁忆腼腆地行礼：“过奖。斐诺阁下今日也很耀眼,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哦。”
梅那上前去帮宁忆系好胸前的绳结,“别动,阁下。”
在这个威尔兰学院难得的开放日里，几乎所有阁下都换了一身华丽的礼服，宁忆穿的这件是梅那和莱拉一起为他挑选的,白色的上衣领口缀着繁复花边,仔细看有金色丝线勾勒边缘,背后垂着一块小披风,下摆是蝶翼形状的刺绣花纹,金闪闪的光点在其中浮现。
“好了。非常完美。”梅那退开一步，打量着宁忆满意地说,“一定会有无数虫为你倾倒。”
“呵呵——”
一声讥笑响起。
“别以为穿上华服,就能当自己是贵族阁下了。”一个雄虫戏谑道，“光是气质就比不上我们斐诺阁下一点。”
“就是就是，斐诺阁下才是真正的贵族。你们看什么看？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雄虫，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斐诺阁下一根头发。”
“话说,斐诺阁下呢？”
“斐诺阁下不是还在试衣间吗？”
“……”
此时背对虫群、站在莱拉身边的斐诺已经气得爆炸。
他缓慢地转过头，点道：“凯瑟奇、范利亚，你们几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隔着一层围观宁忆的雄虫，后面的声音继续传到斐诺耳中。
“……是啊是啊，这个萨若林怎么敢跟我们斐诺阁下相提并论？”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斐诺阁下的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没有啊，斐诺阁下不是还没出来吗。”
“喂……你们！”斐诺直接推开虫群，指着几个110期的雄虫，红着脸大声道，“不许你们再说一句萨若林的坏话！”
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个骄傲跋扈的雄虫阁下这样愤怒，所有虫都安静下来。
一个虫小心翼翼说：“斐、斐诺阁下，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
“斐诺阁下，那可是萨若林啊！您最看不惯的那个109期的萨若林！”另一虫嚷嚷道，“您不记得了吗，就在前几天——您还在我们110期的群里说，要让萨若林对您输得心服口服！依我看，这个萨若林……”
斐诺已经红成一个熟透的苹果，听到这里立即掐断他的话：“别说了，我可什么都没讲过！萨若林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见到他，都要用接待贵族阁下的最高礼仪来和他问好！谁要是敢说他坏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宁忆：“………………斐诺，不必如此，让他们散了吧。”
没想到斐诺依然觉得不够似的，颐气指使站在这群雄虫身前，说：“还愣着干什么？”
“萨，萨若林阁下，晚上好。我们，我们准备了茶点和果汁，请问是否现在为您端来……”
看着一群素不相识的雄虫站在面前行礼，宁忆干巴巴道：“不用了，下去吧。”
“是。”
‘斐诺，你平时都让一群雄虫阁下在干什么？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吗？’宁忆一边张开手臂让梅那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吐槽，“就算是我家仆虫也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什么，仆虫——”
西曼从后面扑了上来，多亏梅那在前面支撑才没让宁忆摔倒地上。
西曼抱着他满脸兴奋：“萨若林，原来你们贵族圈的生活是这样的！你们是不是每天起床，都有仆虫来更衣、换鞋，甚至连沐浴都有虫帮忙浇水？天哪，果然只有这样的生活才能培养出萨若林这种气质的阁下，太优雅了！”
“不是那样的，西曼。”宁忆强作镇定把他推开，脸上仍然保持微笑，“你别听斐诺胡说。”
莱拉则是挂着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斐诺“啧”了几声，直到斐诺注意到他，怒气冲冲地朝他走去，他挂在宁忆背后吐舌头，这场闹剧才结束。
学院夜市灯火通明，这些摊子上的商品，大多是是印有学院logo的周边制品，这类的虫气会稍微低些。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只参与竞价，由雄虫阁下自己出售的二手物品或者手工制品组成，这二者是最受欢迎的，很多被允许进入参观的雌虫或亚雌，即便用不上某位阁下绣的手帕和织的围巾，也会前往拍卖会，试图拍来欣赏。
当然，这些竞拍品都是由学院审核过才能够上架竞拍，他们基本都出自学院选修课的优秀作业，除去烹饪课，还有织艺课、插花课等等，成品都是雄虫阁下兴趣使然的产物。
因此，有能力参加拍卖会的游客多多少少实力不薄。
拍卖所得，将用于天水星的公共设施建设。
“啊？两千万？一束插花两千万啊！”
“西曼你别唬虫了，什么花能卖两千万？”
“我听到了啊，不信你过来。”
“哼，如果是萨萨亲自插的花，就算是两亿我也要拍下来。”莱拉洋洋得意道，“但是，萨萨好像没有参加这次的拍卖会吧？”
“嗯，前一段时间太忙了。”宁忆笑道，“原本报名了插花课，结果一节也没上过。莱拉，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跟我一起报了吗？你去上了吗？”
金发的雄虫阁下支支吾吾：“这个……”
“他说你不去，他就懒得去了。”梅那诚实道，“但是莱拉，你有没有想过，萨若林阁下即便不上选修课，主修的学分也够他提前毕业了。你没了选修课的分，可是会延毕的。”
莱拉哀嚎：“怎会如此——”
“没关系的，莱拉。之后我再陪你上一期选修课吧。”宁忆说，“反正我也不着急毕业。”
“呜呜呜你太好了萨萨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宁忆眼疾手快避开莱拉，躲在斐诺身后，免得他撞过来让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可丽饼掉到地上。
“那斐诺呢？”
他的笑容很干净，瞳孔在五彩斑斓的灯珠下亮晶晶的。
“我，嗯……”斐诺看着他，支支吾吾地，“我也是选修的插花课，而且，提交了一份作品给拍卖会。”
“真的？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宁忆笑说，“刚刚这个两千万，不会就是你的吧？”
“不、不知道。”
“那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几个雄虫阁下朝不远处的拍卖会走去。
“两千两百万！”
“三千万！”
“四千！”
“六、六千！”
“这群雄虫阁下干嘛啊？”一个游客嘟囔着，“这么稀罕一位阁下的作品吗？竟然把价格叫到了六千万——疯了吧，六千万一束花？”
“你懂什么？贵的不是花，是作品背后的那位雄虫阁下！”
“那个，那个好像就是我的！”斐诺看清后缩在宁忆身边，“我服了，他们在干嘛？”
“怎么了？”
“110期的同期阁下，在竞价买我的花！”斐诺哭笑不得。
原本是一束平平无奇的花，大概是因为看到雄虫阁下争相竞价，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嫌钱多的富豪亚雌也报起价来，一个比一个离谱。
“六千万！这……这可怎么办，我们没有那么多零花钱……”
“不行，绝对不能让斐诺阁下的作品沦落到一个亚雌手里！”
“可是……”
听着虫群之间几个雄虫阁下的对话，斐诺无奈道：“他们不想让我的花被别虫拿走，简直胡闹。让我去和他们说。”
“哦~这样吗。”宁忆笑了笑，举起手，“那我出一亿，如何。”
虫群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虫都转过身来，目光齐齐聚集在后排这个黑发黑眸的雄虫阁下身上——
第一眼，无虫不惊叹道，这是一位多么漂亮的阁下。就算往前数二十年、不，五十年，他们也没有一个见过容貌如此精致的雄虫。
雄虫阁下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却无半分高调，只是站在最后未被灯光映照的角落里，懒洋洋地旁观着面前的繁华，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那般神秘。
只有当他开口的时候，两个世界仿佛才联结在了一起，他们得以侥幸成为这位阁下虫生中的过客，一睹阁下的容颜。
不出几秒，他们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位雄虫阁下究竟做了什么怪事。
“一，一亿，一次。”
工作虫眼力好，见到是洛伦家族小雄子，知道是人家在玩呢，只得颤抖着声音开口。
“两次，三次，好了结束，”他看上去的确很想结束，“那么这束插花稍后就由工作虫为阁下送到手中，感谢萨若林阁下对天水星公共事业的捐赠。”
这一晚，所有聚在拍卖台的有钱虫，都记住了那个名字。
-
“萨若林，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斐诺急得话都说不完全了，“有必要花一亿买这种垃圾吗？”
“这可和你没关系哦，斐诺阁下。”宁忆笑得像只机灵的小狐狸，“我这是在帮他们而已。还有，你可别说自己的作品是垃圾了，否则他们会伤心的。嘘——”
他伸出食指抵在斐诺唇边，朝斐诺身后的来虫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萨若林阁下，晚上好。”雄虫们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再抬起头时，表情都有些难堪和羞愧。
“对不起，萨若林阁下，我们不应该那样议论您……”
“如果不是您，斐诺阁下的花就要落在别虫手里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萨若林阁下，您的心简直和外表一样美丽。我们不会再议论您，也不会允许别虫……”
“萨若林阁下，我们尊敬您……”
“停停停。”宁忆实在习惯不了这种阵仗，“谢谢你们嗷，接下来该去哪玩去哪玩吧，斐诺阁下的花，我就收下了，以后也不要议论其他阁下哦。”
“是！”
虽说不习惯，但宁忆还是莫名觉得心中细细密密涌上一股暖流。
这让他联想到小时候，面对任何虫都十分懦弱胆怯的自己，仅仅是一点挫折就让他几乎被击溃。但是，那个时候雄父告诉他，他能做到，并且让他亲眼见到了自己也能够成为受欢迎的那个虫。他才一天天自信起来，不再排斥成为他虫目光聚焦的中心。
他从前也没曾想到，被嫌弃的自己也可以成为这样的虫。
“萨若林阁下？是您吗？”
耳边响起的声音另宁忆猛地打了个颤。
他无比缓慢地转过头，挂上很公式化的笑脸：“嗨，布，布尼克博士。”
“能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萨若林阁下。”亚雌笑得很灿烂，“萨若林阁下甚至为我准备了见面的花——哦，我到底是多么幸运，才能结交萨若林阁下这样的美虫，萨若林阁下……”
“你误会了，布尼克博士。”宁忆疯狂把花束往背后藏，“这不是给你的，哈哈哈。”
“萨若林阁下真是傲娇，嗯，不过也就是这点让虫神魂颠倒。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趁布尼克自顾自地在那追忆过往，宁忆迅速把花塞给斐诺，然后夺过莱拉手中的猫咪面具，拔腿就跑！
“哎，阁下！”亚雌追上去，“萨若林阁下，别这么害羞——”
他还没说完就被莱拉、梅那、西曼还有斐诺几个雄虫给拽住了。
梅那在心中祈祷，快逃啊萨若林，我们撑不了多久！
“你们几个，是做什么的？”
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梅那转过头，看见的却是自己同期的109期阁下们——他们这话显然不是对梅那莱拉说的，而是对那几个还没走远的110期。
“我刚刚听说，你们傍晚在宿舍里恶意议论萨若林阁下。这事是真的吗？”为首的雄虫比其他的看上去要成熟很多，一头长发干练地绑起——
威尔兰的绝大多数雄虫阁下都十分优雅温柔，少数除外，梅那都有些冒冷汗了。那就是他们109期的“少数派”，一位主修军事学的阁下，也是“萨若林势力”的最高战力。
学院里不允许尊贵的雄虫阁下打架，这里的战力指口头上的。
“这……”
“阁下，请息怒。这件事我们已经向萨若林阁下……”
“别说了，我不管！也就是说，你们欺负了萨若林。很好，你们知道，你们惹的是什么虫吗？”
“是，是什么？”
“萨若林是我们109期全体最宠爱的小阁下！你们这群**配议论？也不睁眼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萨若林阁下宽容大度不与你们计较，不代表我们也一样好说话！”
“是，是……我们错了……”
“我们已经道过歉了……”
“现在马上登陆自己的星网账号，进入威尔兰校内论坛，每虫都去给萨若林阁下点个关注，再把我们109期发的每一条夸赞阁下的帖子点赞评论转发一遍，这事才能结束！”
“是，是！”
看着109期前辈一气呵成的举动，斐诺诡异地沉默了——萨若林，这个虫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派阀力量强大如斯！当初他怎么敢去招惹的？！
梅那和莱拉也看呆了，缓过神来才说：“黛芬阁下还是这么充满活力地护着萨萨。”
“梅那，那个亚雌呢？”西曼问道。
“对哦，那个布朗尼呢？”
梅那：“………………”
完蛋，虫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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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忆灵活地穿梭在虫群中。
“萨若林阁下！萨若林阁下！”亚雌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他，“萨若林阁下你在哪？哎，不好意思啊，借过一下。”
就是现在！
宁忆趁布尼克撞到了虫，注意力被分散，迅速躲进一个到处都是戴着卡通面具的虫的地方。这些虫都十分小只，大约都是威尔兰幼虫园校区的虫崽，吵吵嚷嚷地挤在海洋球池子里，挥舞着小手四处抓。
宁忆戴上猫咪面具，伏下身子，藏在他们中间毫不违和。
“萨若林阁下，你在哪——”
烦死了，快走啊！
宁忆在心里祈祷。
“咦？你是谁呀？”一个虫崽朝宁忆伸出小手，像是打算去摘他的面具。
宁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喵喵大王，现在请保持安静，否则我就把你吃掉！”
虫崽一点也没被他吓到，笑眯眯地闭上小嘴，很听宁忆的话。
耳边听不见布尼克的声音了，宁忆松了口气，正打算把有些闷的面具摘下来，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虫。
“萨若林阁下？”
宁忆屏住呼吸，揭下面具——不是布尼克，而是一个雌虫。短发，剑眉，一身很适合他的休闲的装束，被那双肩膀撑起来的时候会让虫觉得意外的很有安全感。
伯里亚德。
还好，还好。
宁忆觉得他这几步已经跑完自己一年的运动量。
“萨若林阁下，您这是……在做什么？”伯里亚德笑着看他，语气轻和，“是在和这些虫崽做游戏吗？”
宁忆顿时才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旁边的虫崽也含着手指歪着脑袋看他。
他一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乱感，看了看手中的猫咪面具，动作有些迟疑地拿起来，挡在脸前。
“嗯，是的……那个。”
他把面具移下来了一些，露出一双目光躲闪的眼。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