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0岁时,宁忆因为吃太多牛乳布丁，差点被送进医疗城的重症病房。
那时他刚到洛伦家族不久，还是个体弱多病的小雄子。某次安赫尔从学院里带了一些学院餐厅特供的甜食回家给他,小宁忆兴奋地吃了大半。
其中他最爱的就是牛乳布丁。在孤儿院的时候，虽然按照社会福利标准,牛奶是每日供应的,但是宁忆基本都拿不到。那时他还是个任人欺负的孩子。
在尝到安赫尔带给他的用最特级原料做成的牛乳布丁时，宁忆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结果谁也没想到,宁忆体质特殊，有很轻微的牛奶蛋白过敏症状。在此之前因为喝不到牛奶，小宁忆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即使天天从雌父那里要奶油蛋糕吃,因为原材料特殊,是纽克顿星的天然香草奶油,小宁忆也没有因此不适。唯独威尔兰学院餐厅供应的牛乳布丁，他吃了就过敏了。
第二天，小宁忆就住回医疗城,成了医疗城的“常客”。
华金告诉宁忆,今后像牛乳布丁这一类的东西,就算喜欢也不能多吃,除非事先确认不含过敏原物质。这件事后,埃丁特意嘱咐了家里的所有厨虫，在宁忆的食谱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再也没有让他过敏。
就连莱拉、梅那也知道,所以宁忆在学院里也几乎吃不成牛乳布丁，因为梅那会叉着腰指着桌上的甜食，说——不准吃，我要告诉你雄父,萨若林！
宁忆就这样被下了“牛乳布丁禁止条令”，所以才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五份，毕竟伯里亚德不会阻止他。
“吱嘤嘤嘤嘤嘤……吱……都是307的错……307不应该在宿舍睡大觉呜呜！下次一定跟着小阁下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吱。”
“小阁下怎么还没醒TAT不会有什么事吧！”
“小阁下你不要丢下307一只鸟呜呜呜呜呜呜……”
床上的虫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头上。
“你好吵啊，307。”雄虫阁下刚睡醒，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愠怒，“我只是睡着啦……”
“吱！太好了阁下你没事！！”
307在宁忆身上精准坠机，砸得宁忆一声痛呼：“嗷！”
“萨萨你醒了？！”
门外传来雄虫的声音，随即几虫从狭窄的门里蜂拥挤入。
“萨萨，你终于醒了！幸好你没事！我吓死了呜呜呜……”
“感觉好些了吗？”
“嗯，我好多了。”宁忆从床上坐起，“西曼，莱拉，梅那，谢谢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几个雄虫围在宁忆床边，有的扑在宁忆身上，有的去拉他的手，307好不容易才挤出去，飞上天花板疯狂转悠，整个屋子一片欢欣。
“萨萨没事就太好了！”
“呜呜……真的很心疼。”
“这几天里，阁下你就不要再出去了。”梅那正色道，“好好养病，不然过几天连生日蛋糕都吃不了。”
“我知道了，梅那。”宁忆笑说，“不过，破例的感觉还是很开心的！这样一来，我又吃到了牛乳布丁，又能有你们在身边陪我，值啦。”
“瞎说，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陪着你。快把药剂喝啦，萨萨。”
“好~”
“差点忘了！”西曼突然说，“萨若林，米勒多听说你病了，给你做了这个，拜托我送来。”
宁忆接过他手中一个用彩线缝制的小挂件——正是他让米勒多从他的玩偶里挑走的那个猫咪！挂件乍一看丑萌丑萌的，但是仔细看就发现，针脚都做得很整齐。联想到雄虫阁下一个虫在房间里认认真真为他做这个，宁忆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好可爱呀。西曼，他怎么没来？”
“他不好意思亲自送给你，”西曼挠挠后脑勺，“而且，他今天也有比赛，手工赛。”
宁忆听完就要从床上下来，“那我去看看他。”
“不用的，不用的，你只需要休息就好啦。”西曼把他推回去，团吧团吧塞进被子里，“快点好起来，米勒多也是这么希望的！”
“好吧。”宁忆笑了笑，珍重地把小挂件攥在手心。
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快走！这么一大帮虫、堵在萨若林阁下的房间门口，像什么模样！”
“斐诺？”宁忆竖起耳朵，疑惑问，“他在和谁说话呢？怎么不进来？”
梅那便走到门口，甫一将门打开，外面的虫全部涌了进来！
“阁下，听说你病了……我们很担心。而且上次还没能和你好好赔罪，这些礼物请务必收下。”
“我们真心为之前的无礼道歉，对不起，萨若林阁下。”
是110期那群斐诺的跟班。
宁忆扶额：“好，好的。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还有谢谢你们，东西放在那边就行。”
——“喂！谁允许你们在这和萨若林阁下套近乎？”
虫群身后一声怒斥响起！
“东西放了就滚，不要在这里碍眼，让阁下心烦。”
“……是。”
“是。”
看着109期的同期阁下们也拎着大包小包挤了进来，看110期的眼神个个都不善，为首的长马尾雄虫看见斐诺，挑了挑眉，故意用肩膀撞开他才走到宁忆床边。
宁忆看见了也只能装瞎，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很生无可恋。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互不打扰的两期阁下，怎么就变得这样针锋相对了起来？
“萨若林阁下，我们来看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已经快要恢复完全了，黛芬阁下。”宁忆把手脚都缩进被子里，被角乖乖拉到脖子下面，一副很老实的模样，“谢谢你们来看我，不过，你们今天都没有比赛吗？”
“下午的比赛还没开始。”
“啊，可是……现在已经一点半了。”宁忆瞟了瞟旁边的西曼，疯狂使眼色，“西曼，你帮黛芬他们看看时间。”
西曼立即心领神会，抬起手腕上的智脑手环：“是的！没错！已经一点三十五了！我的天，我记得……下午是一点四十开始对吧？幸好今天我没有……”
“一点三十五？”黛芬皱眉道，“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还想多陪陪萨若林阁下。既然这样的话，萨若林，我们就先走了，晚间再来看你。”
“嗯嗯，好的，快去吧。”宁忆继续微笑，“西曼，你不去吗？”
“啊？今天我……”
“我记得，今天你是有比赛的对吧。”床上的雄虫阁下眼睛忽闪忽闪，仿佛他自己也知道，被这双眼睛认真注视的虫都会着魔般言听计从。
西曼果然点点头：“好……好的！我这就去了。”
待一行虫全部退出去后，宁忆才松懈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缩回被窝里闭目养神。
房间里只剩下307，除了细微的AI处理器工作的电流声，一切都岁月静好。
“阁下，现在明明才一点零五！”307忍不住拆穿宁忆，“萨萨不和他们玩会儿吗？还是说，有什么急事吱……”
“307，帮我联络一下哥哥……”宁忆顿了顿，无端想到那虫莫名其妙让他改口的事情，觉得荒唐，扑哧笑了声。
“帮我联络霍尔森，说我找他有事。”
“吱！没问题。”
半小时后。
“你那是什么眼神？”霍尔森蹙眉道。
“没什么。”宁忆发现这虫居然现在不吃自己直勾勾地盯着看这套，索性靠回咖啡厅的椅子上，状似无意地用手指玩头发，“哥哥，你是不是跟雄父告状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两虫朝夕相处几年里一点毫无水花的波澜一样，同他过去撒娇使唤哥哥做的每一件事情没什么区别。
霍尔森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垂下眼睫：“我没有。华金昨晚来看过你，药剂是他开的，乔希不知道。满意了？”
“哦哦。”宁忆又恍然大悟的样子。既没说满意，也没说不行。
但霍尔森知道他藏着话还没说，因为宁忆从不对其他虫这样。在这几年里，他极其偶尔地，有时对霍尔森做出一些自己没能察觉的小动作，在这个既不算同龄虫也没有太大年龄差距的哥哥面前，他从不掩饰这些动作，这令霍尔森绝大多数时间都觉得宁忆还是个没长大的虫崽。
时至今日，他好像再也无法这样想了，因为宁忆正要和他谈的话题已经不是虫崽的玩笑了。
“还有一件事。”宁忆双手手肘撑在桌上，用手心托着脸颊，很专注也很真诚的样子，“你把伯里亚德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
“昨晚，伯里亚德去帮我倒水了，可他回来没找到我，也没给我发简讯。”宁忆思路很清晰，“他是不是被你打发走了？你……”
雄虫阁下放下手臂，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雌虫。
“你没凶他吧？”
“萨若林，我没必要对一个陌生雌虫那样做。”霍尔森依然很有耐心。
“那就好。”宁忆说，“他的校友与我朋友相好，我不太希望这段关系闹僵。哥哥，你懂我的意思吧？”
“只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宁忆没所谓的模样，“我又不喜欢他。”
“不喜欢，”霍尔森低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复有抬起头看着宁忆，“那为什么和他一起？”
宁忆第一回觉得他哥这么不好说话。
他有点不爽，连带眼神都变得莫名起来：“不喜欢就不能一同出游，谁规定的？哥哥，你最近怎么回事呀，是不是雄父又骂你了……”
“那如果是我呢？”
霍尔森突然道。
宁忆没听太明白：“什么？”
“如果是我，你也会答应吗？”
“当然了。”宁忆立即回答。
“……是吗。”
“你是我哥哥，我们从小就经常待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宁忆忽然眯起眼眸，“你是不是被甩了？安赫尔老师和我吐槽过，他说现在首都星上没有雄虫阁下愿意和你约会。”
见他把话题转到这里，霍尔森一时间丧失辩解能力。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有点找回了平时和宁忆相处的自己：“我没有自愿要和任何虫约会，萨若林。那全都是乔希安排的。”
“那就是被雄父骂了。”宁忆点点头，“可以理解。”
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了，霍尔森起身要走，宁忆没有要留他的意思，继续抱着面前那杯草莓红茶，沿着杯壁小口地抿。
霍尔森走到门边又转了回来。
“记得吃药。”
“知道啦。”
宁忆打开智脑手环，消息栏里依旧没有伯里亚德的新简讯，只有莱拉抱怨比赛无聊的话一条一条塞满屏幕框。
他独自往宿舍方向走，走到楼下，远远辨认出雌虫的身影。
“伯里亚德？你怎么来了。”他唤了一声。
雌虫立即转过身来，看见宁忆脸上表情既是愧疚也是无奈。
“您没事吧？萨若林阁下。听说您病倒了，我……我来看看您，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宁忆语气轻松，“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自己太不注意了。不过，现在已经快好了，别担心。”
“不是的，不是的。”伯里亚德喃喃说，“总而言之，我很抱歉……我预订了返回红海星的飞船票，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准备，请阁下宽恕。”
“伯里亚德，你急着去蓝海星什么？比赛还有几天呢，不留下来看看吗？”
“红海星是我的家乡，阁下。我的家中突然有急事，需要立即返程，对不起……您都生病了，我却不能陪在您身边。”
“没关系，伯里亚德，我身边还有朋友们呢。”宁忆笑着说，“原来你来自红海星呀，我只在电子档案里翻阅过关于这颗星球的资料，很向往，却没有机会去一次。”
“阁下如果有意前来，请务必提前联络我，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好呀。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宁忆向他挥挥手，“下次见。”
伯里亚德眼中也盈满笑意，定定注视着宁忆，说：“下次见，萨若林阁下。”
一天之内应付了两个雌虫，宁忆回到宿舍，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想到莱拉小时候，曾经发誓“要包养十个雌虫”，尽管他现在估计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对异性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宁忆还是忍不住想，十个！他不会累死自己吗？
宁忆身边只有西曼有正在交往的雌虫，而梅那似乎遵从家里的意思，正在准备和亚雌联姻。
虽然宁忆不需要联姻，但光是在学院里拒绝类似于布尼克这种虫，就已经累得够呛。至于伯里亚德，碍于情面他不想太冷漠了，好在对方目前为止和宁忆相处起来让他觉得还行。
宁忆忍不住想，要是能有个虫来帮他分担一下这份苦劳，帮他把这些虫全部赶走，那他就轻松太多了。
那样的话他可能会考虑与对方交往。
雄虫阁下脑补得头头是道，但是回到宿舍，还是一头扎回了软乎乎的被窝里，瞬间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忆被307叫醒。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别叫我了，307。”
雄虫阁下睡得满眼惺忪，乌黑细软的头发凌乱翘起，他随便抓了抓，把几缕挡住视线的碎发捋到耳后。
“吱TUT这回、这回真的有大事发生啊！阁下！！”
“你倒是快说……”
“您自己打开星网看吧！呜呜呜呜呜，307可伤心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宁忆磨磨蹭蹭找到智脑手环，开机登入星网。
在307的指引下，他打开一个论坛，论坛显示在线虫数1079，287，是当前热度最高的论坛。
宁忆还没看清标题，就先刷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他被西曼用洗净的手甩了一身水，正笑着要从恶作剧的小伙伴手里抢回相机。
而这一张湿漉漉、亮晶晶、充满灿烂的生命力的图，狂风暴雨般刷屏席卷了整个论坛。明明不是一张构图精美的照片，更像是业余者无意间拍下的，甚至镜头上还附着几粒水珠，模糊了照片主角的脸。但仅露出来那截修长洁白的脖颈和被打湿了一点的衣袖足以引虫无限遐想，镜头前是一位如何美貌惊虫的雄虫阁下。
“呜哇！居然被那么多虫看到阁下的湿.身.照，307好崩溃呜呜呜呜呜……”
“闭嘴，307。”宁忆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