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宁忆坐在床边,从衣袖里露出手腕，白净的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只是被拉着而已，竟然这么容易出现痕迹吗？还是说,明明就是他的错。
要找他算账吗。
宁忆倒在床上，抬起手腕,仔细端详那道痕迹。
米勒多说得没错,他的体质作祟，的确对疼痛的感知能力变得更加敏感,他其实知道，那个雌虫根本没用力。
红痕在慢慢消失，宁忆越看越觉得刺目,心烦意乱地把手缩进袖子里,被子拉到头顶。
门外。
“真的不用进去看看萨萨吗？”莱拉悄声问,“他看上去不开心。”
“嗯，或许只是感到纠结吧。”梅那想了想，说。
“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走吧,梅那。”
两虫离开了宁忆的房间门口,继续压低音量交谈。
“萨萨和他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梅那,他的哥哥真的在追求他吗？”
“也许是的。”梅那转向他，郑重道,“一定是的。莱拉,我仔细想了，他哥一定早有预谋。”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
临时居所的隔音不好，莱拉和梅那的对话全被宁忆听进去了。
他没来由地突然非常烦躁,在床上卷起被子滚来滚去。
“啊啊啊，他到底在干嘛？”
“他是疯了吗。”
“我要告诉雄父。”
“不、不行。不能告诉雄父。”
“真的好讨厌呀！”
宁忆累了，停下来的时候，绵软的布料将裹得很紧，他试着抽出胳膊，发现出不来。
他把自己打包在被子里了。
宁忆：“……………………”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抽出手去拿手环，打开和霍尔森的对话框，里面空空荡荡一条新讯息也没有。
算了，睡觉！
宁忆睡着后，黑暗中手环亮起一道新讯息提示的灯光。
-
“萨萨，快起床，萨萨？”
“萨萨，我们预约了今天的浅滩派对门票，你再不起床，等会儿就只有自己一个虫过去啦！”
梅那故意这么说。
宁忆揉揉眼睛，翻身随便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他昨晚辗转反侧太久，一不留神就睡过头了。
他呲溜就从被子卷里钻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然后打开房门。
“久等了！！不要丢下我呜呜。”
“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呢？”梅那笑着牵住他的手，“走吧，黛芬他们给你留了好多吃的，我们边走边吃。”
“好！谢谢你们。”
“不用谢！”
宁忆到了才发现，他忘记带智脑手环。想到一天在外也用不上，况且会一直和阁下们在一起，他便也没回去拿。
“怎么了萨萨？”
“没什么~”
“萨萨快来，”莱拉兴奋地在虫群中跳着招手，“每一个来参加派对的虫，都可以领取一张集章卡，每在一个摊位挑战成功，就可以盖章。集齐全部10个章，就可以兑换奖品——哇，是萨萨你喜欢的xxx的正品超巨大猫咪！”
宁忆瞬间眼里冒星星：“莱拉，我想要这个！”
“包在我身上。”
一听奖品是宁忆想要的东西，所有雄虫阁下都燃了起来，分工合作开始扫荡摊位。
这种活动和首都星上的雄子游园会完全不同，且不论参加者除了宁忆他们以外基本都是亚雌和雌虫，就连比赛项目也十分简单粗暴：
第一项，吹气球。
宁忆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陷入沉默——真的要让一群威尔兰的雄虫阁下去和雌虫比赛吹气球吗？
然而不出五分钟，西曼就举着印有吹气球项目盖章的卡片，得以地窜到宁忆面前。
“哼，萨若林你不知道，刚才有个虫嘲笑我！”西曼气鼓鼓的，“他说我这么弱不禁风的一只亚雌怎么可能赢得过他？Ok，我马上就拿下了。结束后我跟他说，不好意思啊，我是雄虫——哈哈哈哈哈他的表情可精彩了，要不是艾利恩把我拉走，我都想继续嘲讽他！”
宁忆哭笑不得，如果让派对的工作虫知道一大群雄虫阁下涌进这么一个偏远星球平平无奇的派对，绝对会实施保护措施的，到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还能继续待在这里。
“西曼，你真棒！”他只能闭上眼睛夸奖。
第二项，口算。
宁忆不能理解在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社会，为什么还有口算这种幼稚项目。
结果看到题目的时候，宁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183924/30654*2274-91226+77583，等于多少？”
“1。”艾奇冷静道，“盖章吧。”
宁忆：“？”
夺少？？
“抢答正确——啊，目前只有一位选手作出解答，其他选手貌似还在算呢哈哈。”
“艾奇，你也没说过你会这个啊？”宁忆接过卡片。
“这只是很简单的运算题而已，只要记住每项数字，就……”
“好啦我知道了！”宁忆听见数学就崩溃，连忙说，“艾奇，你好厉害，多亏你了。”
“这，这没什么。”艾奇又脸红了，“萨若林阁下如果还需要帮忙，随时叫我就行。”
宁忆干笑了下。
第三项，军事问答。
普通的偏远星球几乎全民皆兵，有这样的比赛项目也不奇怪。
看着黛芬轻轻松松碾压所有踌躇满志的雌虫，宁忆有点无话可说了。
嗯，要是这些雌虫知道碾压他们的并不是一个亚雌，而是天水星上弱不禁风的雄虫阁下，这应该会变成他们一辈子的虫生阴影吧。
虽然黛芬和弱不禁风也沾不上边。
第四项，辩论。
梅那陪宁忆赶到的时候，莱拉已经把对面的亚雌说得面色煞白，双腿发颤，连连后退。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呢，&*%#@*&*#￥@&*￥……”莱拉滔滔不绝，丝毫没发现对手已经差点给他跪在地上，“啊，抱歉。我是不是超时间了？哎，没办法，我的朋友也总是说我话痨，关键是我控制不住啊。”
主持虫连忙举起莱拉的手：“嗯——这位选手，恭喜您胜利！有没有愿意挑战他的？好的没有，那我们这个项目的第一名，就归你啦。”
“……这么草率吗？”宁忆很吃惊，“这主持虫在摸鱼吧。”
“萨萨，其实，”梅那不好意思道，“在你过来之前，莱拉已经和他们吵、啊不，辩论了半个小时了。当然，这半个小时都是他一个虫单口输出。”
宁忆：“……………………真好，莱拉也有得第一名的这一天呢！”
他不由地觉得，天水星的综合素质测评大赛还是太过局限了，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不会做蛋糕、却没虫吵架能吵过他的优秀的雄虫阁下。
很快，九张集章卡都到了宁忆手里，然而对于最后一个项目，阁下们却一筹莫展。、
第十项，射击。
射击所使用的工具正是由刚才吹气球项目中制造出来的气球，所制作的气球墙，只要站在五米开外，使用特制的安全手枪来进行射击，打中气球最多的虫就赢得最终胜利。
意料之中，伯里亚德和霍尔森都出现了。
两个虫霸占了最中间的位置，十分高调地依次向两边不断进行射击，竟然一颗子都没有打空。
周围的虫不断发出惊呼，就连雄虫阁下们也站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给两个虫掐表。
既然两个虫弹无虚发，那就按照谁先爆破那一半气球墙的全部气球，谁就获得胜利。
宁忆不情不愿被梅那推搡到最前面“观战”。
他在后面看着霍尔森打气球，无端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他还没有去天水星，常常跟着霍尔森去基地玩。他看过霍尔森的训练，不是这种儿戏般的派对项目，而是真枪实弹，打中的地方被子弹洞穿。
小小的宁忆害怕又觉得好奇，躲在训练场的围栏后面，希望霍尔森看不到自己。
霍尔森一练就是一整天，宁忆也就在外面扒拉着栏杆看一整天，然后趴在上面睡着。
霍尔森一出来就逮住一只乱跑的小雄虫，无可奈何，只能一手拿枪，一手捞着小雄虫往回走。
小宁忆醒了后，免不了一顿叮嘱。
“那种地方很危险，下次别过来。”
“我就是想看看嘛。”
“你……算了。下次要看，先和我说一声，好吗？我找个虫来看着你。”
于是，卢卡斯成功从少将晋升至元帅家里弟弟的托管保姆。
那时候的日子，比天水星上过得还要开心，宁忆不否认。
不知不觉，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霍尔森打完那一面气球墙。霍尔森轻笑了声，把枪放在面前的桌上，转过来才看见宁忆，表情有些愕然。
他太过专注，没发现宁忆在看他。
“6秒！就差6秒！”昨晚向伯里亚德提问的雄虫叫道，“哦，不。伯里亚德，你已经很努力，别灰心，你只和他差了6秒而已。”
伯里亚德放下枪，看向宁忆。
不远处站着的雄虫阁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此刻正从军雌手里接过卡片，低着头，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似乎在说谢谢。
伯里亚德露出笑容，眼神有些落寞。
昨晚，宁忆让雄虫阁下们散掉后，又赶走了霍尔森，把他单独带到一边。
“抱歉，伯里亚德，其实我努力过。”雄虫阁下的表情有些忧伤，瞳孔在月光下莹亮清澈。
“我很想喜欢上你，可大概是不合适吧，我好像没有做到。”
“不，这不是您的错——阁下！”伯里亚德慌忙说，“是我冒昧在先，闯入您的生活……是我该说打扰萨若林阁下您，十分抱歉。”
宁忆摇摇头：“伯里亚德，你很好，我希望你能找到真心喜欢你的虫。”
听罢，伯里亚德最终释然笑了笑。
“谢谢您，阁下。虽然早有预感，但被拒绝的时候还是有些……”他把话咽下去，重新看向宁忆，“我可以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萨若林阁下，上次在威尔兰的时候，您和我说，您还没有喜欢的虫。现在……那个虫出现了吗？”
记忆闪回现实。伯里亚德最后看了宁忆一眼，见他手里拿着十张卡片，数着数着就笑起来，拉着伙伴们去领奖品了，伯里亚德才转身离开。
“未解之谜——昨晚，萨萨到底选了谁？还是两个都没选？”
返回住处的飞船上，雄虫阁下们激烈讨论起来。
宁忆很困，抱着赢来的玩偶，缩在副驾驶上打盹，权当旁边的驾驶虫不存在。
“驾驶虫”见他睡着了，拿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
“我不吃晚饭了，你们吃吧。”
“怎么了萨萨？”
“有点困。”宁忆说着打了个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明今早也睡过头了，为什么这么疲惫呢？
除去疲惫之外，他还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怎么都不消停，让他大脑越来越困倦，身体却越来越兴奋。
宁忆索性脱了鞋就趴在床上，打开智脑手环，想看看一天里有没有收到什么简讯。
他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霍尔森前晚给他发了一条，但他睡着了，直到现在才看见。
宁忆忐忑不安地点开了那条简讯。
【萨若林，如果我今天的话吓到你，我很抱歉。在你成年前，我的确一直把你当小虫崽来看待。在你成年后，你说你不喜欢那样，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实际上，我也是第一次写这种讯息给另一个虫。
如果写得不好，请你原谅哥哥。
但是我不只是想做你的哥哥，我不知道你能否明白。
……】
看到这里时，宁忆突然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文字也变得模糊。
他不得不放下手环，却一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去，冰冷的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
他的感觉没错。
从早上开始他就心不在焉，总觉得有时异常地燥热，从未有过的空虚和不安占据他的身体。
他一定是情热期到了，成年后的第一次。
但这里没有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