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首都星。
“都怪你。”
宁忆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抱怨。
霍尔森从房间外走进来，在他身后替他理了理衣领，淡然道：“这次又是什么罪。”
“谁准你把307从我房间拿出去的？”宁忆转过头,横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会迟到！”
“它太吵了。”
“你就仗着雄父雌父出差,偷着乐吧。等他们回来,你一只脚都不准踏进我房间里！”
“是。”霍尔森笑着答。
他看起来根本没在怕的，宁忆也拿他没办法。
“反正都已经迟到了,吃过早饭再走吧。”霍尔森说，“我让埃丁准备了你爱吃的。”
“好吧。”宁忆妥协。
“昨晚睡得好吗？”他一边说，一边把宁忆转过来,让他面向自己,又俯下身为他系好外衣纽扣。
“嗯……”宁忆才不愿承认,身边有了这个大型暖手袋的存在后，他的睡眠质量飞速提升。
雄虫阁下移开目光，稍仰下颌,傲慢道：“就一般般吧。”
“真的吗？”
“……真的。”越说越心虚是怎么回事。
联盟首都艺术展览现场。
两个虫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来了不少虫。
宁忆踮着脚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自己的作品,直到霍尔森拉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带着他停在一群乌泱泱的虫后面。
“……诶？”身型小只的雄虫阁下努力支着脑袋去看，才发现这群虫正围着自己拍的那张照片议论。
“真的是雄虫阁下的作品吗？”
“不可能吧,我觉得。”
“可这个名字一看就是雄虫。”
“是的,萨若林——被星星守护的孩子，我想他的作品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惊艳世虫。真想认识一下这位雄虫阁下，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能创作出这种作品的雄虫阁下，无论长什么模样都没所谓吧？我的天,你们看，这旁边还有亲笔介绍书。”
“真是优美工整的字迹。”
“让我看看这位才华横溢的阁下写了什么——
哦，天哪，他居然用敬称。
【感谢您能在我的作品前驻足。我来自威尔兰学院，今年18岁，是一个F级雄虫。我并不介意别虫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这和我的作品有关。】”
“哦，不，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是一位F级阁下的作品？F级的雄虫阁下，也能进入威尔兰这种贵族学院？”
“我宁肯相信这是阁下的谎言，也不相信这张照片是F级雄虫的作品。雄虫阁下几乎整日足不出户，坐享其成，怎么可能拍出这样的照片？更何况是F级！”
他就差没把“这种废虫”四个字说出口了。
宁忆察觉到身边的雌虫捏紧拳头，连忙把他拉住，摇了摇头。
“前面的，你该不会是在酸吧？据我所知，目前全联盟艺术造诣最高的摄影团队是由全亚雌组成的，但是居然没有一个成员得到这次艺术展览的邀请资格！”
“嗯，那个团队的作品我也看过，越来越水，无论是艺术性还是专业性，都不及墙上这幅照片的万分之一。”
“若是刚成年就能有这样的艺术天赋，定然前途无量。”
“那边的蠢虫，劝你别对雄虫阁下有那么深的刻板印象！今天到场参观的游客里，据说就有不少雄虫！”
“都别吵了——请让我先读完阁下的介绍书。
【也许您听见这件事，会觉得荒唐：一个F级雄虫，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请稍安勿躁，因为我要说的事情，从两千一百年前开始。星历元年，星际联盟诞生，此时联盟仅拥有覆盖法比利安星系以及偏远各大小星球的星域。天水星则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偏远星球，被用于开采资源和回收垃圾，直到第一颗圣地之石从这里诞生。】”
“圣地之石是什么东西？”
“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说吧，你的入场票是在哪个偏远星球抽号中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地之石是当今联盟发现的所有天然钻石中，纯净度最高的一种，平均三百年才会出现一次，每次拍卖售价都高达上百亿，象征着永恒。”
“这么说，圣地之石最初是从天水星上诞生的？可是回收垃圾是怎么回事、天水星不是雄虫阁下的聚居地吗！”
“【圣地之石的形成地理条件异常苛刻，同时和泥土中的有机物含量、空气密度以及降水量和雨水质地等密切相关，只有所以条件达到平衡和完美，数百年后才会孕育出一颗圣地之石。
联盟由此判断，天水星拥有最适宜雄虫的生活环境，于是将它开发成了一颗雄虫聚居星球。
为了建设天水星，联盟进一步给予附近环绕的四颗行星‘供氧’职能，以四颗行星和天水星为一个单位，这就是全联盟安全等级最高的大星座。
这四大行星，分别拥有全联盟最尖端医疗科学技术研究所、最完备武装雌虫防卫系统、最全面农业生殖生产基地、最高效率轻重工业工厂，以及雄保会总部，环环相扣为内部的天水星‘供氧’。
——这张照片，是我在威尔兰学院的观测台，用我的老师赠与的一台天文相机，所拍摄到的四大行星一线星空图。
代表着这颗星球睁眼所见的视域。】”
所有围观的虫都安静下来，半晌，有虫带头鼓起了掌。
“精彩精彩，”那个虫赞不绝口，“在星网仅那一家天文电子刊报的历史记载中，我常常见到摄影虫绞尽脑汁登上四大行星，最近距离拍摄运作中的天水星球。从天水星上向外部拍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
“是啊，都知道天水星是联盟最重视的一颗星球，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大星座的事情。”
“用一张照片来代表星球的视域，感觉好浪漫啊——这位阁下一定出身自一个神秘的艺术家庭。”
“这幅照片太美了，不知道会不会进行拍卖，我想把它挂在前厅最显眼的位置招待客虫。”
“雄虫阁下的作品怎么可能轻易拍卖？”
宁忆竖起耳朵听，悄悄和霍尔森吐槽；“这有什么？要是谁出十个亿，我亲自给他包邮送到家。”
“你又不缺钱，卖作品干什么。”霍尔森好笑道。
“缺啊。你看，虽然我现在还没毕业，但你听过一句话吗？就是很多艺术家嘎了之后，作品才卖得上价，”宁忆一本正经道，“显然，以我本职工作的赚钱水平，在首都星，一盒树莓可露丽都买不起。现在趁着有傻虫，正应该当即甩卖处理。”
“我可以养你。”霍尔森若无其事道，“我还能排队，保证你能天天吃上那玩意。”
宁忆表情不悦，“作为雄虫阁下，怎么能吃雌虫的软饭？”
“你胃不好，吃不了硬的。”
宁忆：“……………………”
“这绝对是雄虫阁下没跑了，只有生活在天水星上的雄虫才知道这么详细的历史，不同星球之间信息差是很大的。”
“原本看这附近虫多想来凑凑热闹，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幅作品，值了。”
“真希望这位阁下能加入我们的摄影团队……”
“等等，最初不是说，这位阁下等级的事情和作品有关吗？”
“还没念完呢，急什么。”最前面的虫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
“【之所以拍摄这张照片，是因为我认为，于是说四大行星是为天水星‘供氧’，不如说四大行星是守护它的存在。尽管我只是一个F级雄虫，但我是因为我被许多虫守护着，才得到这次参加展览的机会，在这里述说我的梦想。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虫，没有什么愿景，只希望他们陪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莱拉，他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哼哼没错，就是我，作为萨若林阁下最好的朋友，他的介绍书当然要由我来读啦。”
“莱拉，不要给萨萨的介绍书加词啦！”
宁忆：“……………………”
“后面这句……？”霍尔森看向他，眼神疑惑，“也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宁忆微笑，“从刚刚过来看到他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算了，哥哥，我们快走，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了，否则……”
“否则什么？”
宁忆拉下他，朝他耳语道：“你也不想我被一群陌生虫围攻吧！”
霍尔森立即蹙眉：“不想。”
他拉起宁忆就往外走，这时宁忆脚步微滞，他在虫群中找到一个身影。
“米勒多！”他跑过去，小声和他打招呼。
米勒多看到了宁忆，眼中难掩欣喜：“我终于找到您了，萨若林阁下。”
“你在找我？”
“是的，这种艺术展览，我其实根本不懂来着。”米勒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萨若林，上次你在通讯电话里跟我说的红海星地下组织一事，我随教授去作最新研究结果的报告时，这件事被前任总司令注意到了，我头脑一热，就将您关于AC-R剂的想法也报告给他了，他对您很感兴趣，说要见您。”
“前任……总司令？”宁忆听着这个离自己无比遥远的职称，一头雾水，“我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虫，他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但他今天来了。您没见到他吗？”
“没……”
宁忆还未说完，就见米勒多目光移向他身后，随即说，“他来了，阁下您去吧！”
宁忆转过身，站在总司令面前，上下打量他。尽管看上去上了年纪，但也许是因为在军部待过的原因，他看上去依然威严从容，让虫不由自主生出一点敬畏。
宁忆没敢说话，仰着头，乖乖眨着眼睛看他。
“你就是萨若林？”总司令蹲了下来，让宁忆和他的视线不再差太多，反而让宁忆比他高出了一点。他笑道，“真是个明眸皓齿的孩子。”
宁忆看着他，不那么怕了，说，“我是。司令长好。”
“不用这么拘谨，我已退任一段时间了。我和你的兄长是旧相识，他虽比我年纪小，却是个靠谱的虫。我曾遭诬陷调查，他雪中送炭，于我有恩。那时你还是个小虫崽，我见过你。”
“您见过我？”宁忆一惊，“可是……我好像没有这段记忆。”
“你应是不知道的。因为那时，你还躺在边境空间站的医疗区。我来看你，可你的兄长，霍尔森·洛伦元帅，就像护食的恶狼一样将你守在屋内，不让我靠近半步。我只隔着窗户远远地看，你从睡梦中醒来，向他要了一杯水。”
宁忆愈听愈懵：“他为何要那样做？”
这回换总司令惊讶一瞬。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萨若林阁下，既谈及此，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展厅贵宾室。
“您不知道吗？八年前，您身负罪虫之子之名，按理应被押入情报局审问，后按联盟刑法处置。可打从您醒来，洛伦元帅他就从没让别虫靠近您半步，最后还递交了任务失败的报告和申请书，说要您作战利品……这些事，您都不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战事上抛却理智。”
宁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抱歉，司令长，我的确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谢谢您告知我，否则我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无妨，无妨。不过我此次前来，是来找您问询AC-R剂的事情，我从一位生命科学教授以及他的助手阁下那里，听说了您的想法。您认为，当前之所以会发生偏远星球拐卖雄虫的恶性犯罪事件，本质是因AC-R剂的非法流通，对吗？”
“对。”宁忆思绪被拉回来，点点头。他看向对方，定定说道，“我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一场犯罪，从犯虫口中听见，他们拐卖雄虫交付地下组织的意图，是换钱购得AC-R剂，以此度过精神海暴.乱期，实质是雇佣交易。
我的朋友告诉我，这种药剂目前在黑市非法流通的平均售价高达1亿元一支，但是效用仅能保证雌虫安稳度过一次精神海暴.乱期。
我的建议是，提高药剂效能并且合法上市。只有药剂本身合法，才能杜绝不合法的交易发生。”
“没想到，一位雄虫阁下竟有这般智慧谋略。”总司令笑道，“我从军部退任后，加入了联盟高层。近期，打算把阁下的建议上报过去，争取在年底之前开始实施药剂变革。”
“诶？”宁忆茫然道，“那‘副作用’呢？”
“这个自然是联盟高层需要考虑的事情。联盟能有一位雄虫阁下为族群的延续出谋划策，是我们的荣幸。因此，我代表联盟，授予您S级阁下称号。无论您今后走到哪里，只要您出示称号勋章，联盟三大星系，所有资源和虫力，为您所用，听您号召。”
说完，他拿出准备好的金光闪闪的勋章，双手献给宁忆。
宁忆看看他，又看看勋章。
他很清楚这个称号代表着什么，米勒多在综合素质测评大赛中取得了A级称号，很快就有能力见到联盟高层。若是S级称号，甚至能够凌驾于A级称号之上。
他先是很给年长者面子地“哇——”了一声，然后摇摇头，坚定道：“很抱歉，司令长。我不需要这个称号。我既无志向，也无能力，更遑论我其实是一个F级雄虫，担待不起这么高的称号。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总司令很好奇这样一个不接受S级称号的雄虫阁下，究竟是因为什么放弃了它。
这可是两千多年来，由联盟亲自授予雄虫的第一个S级阁下称号。
“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雄虫阁下认真的时候，墨色的瞳孔里像是闪烁着星星般的光点。他很甜地笑起来，“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我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变过，我已经有了很好的雄父，雌父，哥哥，有了朋友和老师，并且……”
他低下头，眼里的光变得很温软。
“还有了恋虫。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这些资源和虫力，请用于建设天水星上的普通学院吧。”他继续笑道，“拜托了。”
总司令了然一笑。他收回了勋章，看着宁忆，许久才缓缓说：“联盟遵从您的指示，萨若林阁下。”
“谢谢~”
宁忆道谢的时候，总是笑出两个酒窝，让虫无法不为之着迷。
总司令看着他的模样，不禁道：“您被养得很好。”
“嗯？”
“我着实没有想到……”他像是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瘦骨嶙峋的虫崽，如今长成这么美丽的一位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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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忆出来的时候，发现米勒多还在等他。
他走上前去，迅速道：“米勒多，之前你说的发明出AC-R剂的博士是谁？我想要找他要一批药剂。”
“诶？”
“AC-R剂就要合法化了，到时候也许会被应用于临床治疗。”宁忆解释道，“在那之前，我想找这位博士要最新的药剂，米勒多，快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叫布尼克。”米勒多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诶，诶？阁下？您没事吧？”
宁忆听见那个名字差点石化。
“那，这个任务交给你，好吗？米勒多。”宁忆微笑说，“我对B打头的名字过敏。”
“啊，好！那我要怎么给他说呢？”
“你就说，”宁忆狡黠一笑，“这里有个倒霉虫自愿做实验，帮他测试一下药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