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霍尔森没什么耐心,抬眼看向他。
“哦，那其实是……”
“是我不小心摔倒了！”宁忆迅速大声说道，“已经没事了,雌父，谢谢雌父关心！”
克劳里芬点点头：“那就好,要小心一点哦,萨萨。”
“嗯嗯，我会的。”
克劳里芬转身后,宁忆凶巴巴地瞪了霍尔森一眼。
晚饭很丰盛，为了庆祝宁忆毕业，安赫尔也赶回来了。
一家虫围坐在一起,像八年来无数次最平常的晚餐时间那样,争着抢着把好吃的东西都推到宁忆面前。
“萨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乔希问道。
“要去旅行。”
“去哪里呢？”
“很多地方。”宁忆放下餐具，对乔希笑着说，“也许会先去边境星。听说八年前的那场火事过后,联盟不断拓宽星域,现在那颗星球已经被开发为普通宜居星,我想去看看,除了首都星和天水星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很好呀。”乔希肯定道,“克劳里芬，为萨萨雇一支舰队和保镖虫吧,让他们带着萨萨去旅行。”
“不用的,雄父。”宁忆认真道，“我想尽量低调一些，以一个普通的身份去看一看他们的生活……”
“我会保护他的。”霍尔森突然道。
宁忆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但奈何军雌太过敏锐,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将他的脚腕抓在手中。宁忆的毛茸茸拖鞋掉下去，他就这样捏着雄虫阁下光裸的脚踝，意味不明地看了宁忆一眼。
宁忆：“？”
“哦，霍尔森跟萨萨一起去呀。”克劳里芬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一边为宁忆切蛋糕，一边笑说，“那就没事了。乔希，你放心吧，放眼整个联盟，我想还没有哪个虫能对付他。乔希，他有能力保护好萨萨的。”
宁忆餐桌上瞪着霍尔森，餐桌下拼命想要收回那只脚，嘴里无声地骂骂咧咧，疯狂给霍尔森使眼色。
霍尔森终于打算放过他，但他故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足踝那处薄薄的皮肤，紧接着指尖顺着他小腿往上走了几步，这才松手放过他。
宁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是、是呀。”他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很有信心，继续微笑着说，“雄父，您如果不放心，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吧。”乔希无可奈何，“可是萨萨，你真的想跟他一起旅行吗？你不是有几个要好的雄虫阁下伙伴嘛，我见你们常常玩在一起，为什么不找他们呢？”
“啊，这……那个……”宁忆又进入了加载中模式。
“这还用问吗。”霍尔森淡淡道，“他最近喜欢和我玩。”
所有虫：“？？？”
宁忆：“：）”
不久前，他的确答应了霍尔森公开恋情这件事，他们也是在当时才确定关系。但宁忆总觉得把这件事告诉雄父雌父，会变得很尴尬，所以又立即反悔了，不准霍尔森乱说话。
现在霍尔森这是在挑衅他吗？！
聪明的雄虫阁下知道，这回在桌子下面踢他是不管事的。宁忆在心中冷笑，很优雅地把手放在桌上，望着乔希，不急不慢说：“雄父，最近……我不知道哥哥怎么了。”
他语气委屈起来，眼睛也水汪汪地看着对面的虫，“……总是捉弄我，拿我寻开心。看——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个吻痕，“就是因为哥哥，才受伤的。”
克劳里芬担忧地看向他：“我也正怀疑呢，果然是这样。霍尔森，快跟萨若林阁下道歉。”
乔希则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指向霍尔森，愤怒道：“滚出去。今天是萨萨的毕业日，你犯什么毛病？再让我看到你欺负萨若林，你就永远别回家，也别见萨若林了。”
“冷静，乔希。”安赫尔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孩子们关系好，闹着玩呢，一点小伤不要紧。”
“呜呜……”宁忆忽然揉着眼睛，抽泣道，“雄父，你不要怪哥哥……呜……他不是故意的……”
宁忆抽噎着努力为雌虫辩解的模样，令乔希无比心疼。
他手忙脚乱地安稳宁忆，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不哭不哭，宝贝，快到我这来。”
然后，他眼神不善地转向霍尔森，“你还在这干什么？萨萨都哭了，你还有脸待在他面前？”
霍尔森抬眸看向宁忆，只见雄虫阁下揉着眼睛的那只手稍稍朝乔希的方向挡了些，然后对他眨了下眼，还吐了舌头。
霍尔森没说话，很顺从地站起身来出去了。
“呜呜，谢谢雄父。”
这场战争以雄虫阁下无条件的胜利告一段落。
-
晚间凉风习习，宁忆心情很好，洗漱完毕后穿着睡衣，裹了件白绒绒的披风出门。
他站在门外，一眼就看见花园旁的雌虫。
“……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好像与白日里有些不同，还是清清脆脆的音调，却多了一点黏糊。
霍尔森走向他，低头仔细看他的脸：“你真喝了那杯酒？”
“嗯呐。”宁忆很重地点头。他仰起脑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还挺好喝……的。”
“回去吧，这里风大，你会着凉。”霍尔森俯身为他拢了拢披风，“看来你酒量不太好。”
“你说谁不好？！”宁忆打掉他的手，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脸颊带着一点浅浅的醺红。
“我是说，你酒量不好。”
“哦。”
宁忆一个趔趄差点跌倒，霍尔森扶住他，听他含含糊糊说：“我……不好，那你还……嗯，喜、喜欢我。”
他现在是什么也听不进的，霍尔森忍不住笑了，在他身前单膝跪下，抬头观察他是否还好，然后又抬手摸摸他的头：“你好，你可好了。但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
“因为是萨若林，”他又用手指碰了碰宁忆微红的鼻尖，“所以……”
所以那么爱你。
他还没说出口，宁忆已经哼哼唧唧伸出双手：“哥哥，背我。”
他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对雌虫发出各种各样的命令，因为在那之前，在他连直视着霍尔森都不敢说话的时间里，即使霍尔森不说，他也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是偏爱自己。
仗着这个，宁忆又露出个天真烂漫的笑：“再给我摘一朵花，我要拿来做标本。”
“你会做标本？”
“会呀……就这么，”他用两只手开合示意，“放进书里，等它慢慢变得很薄。”
“还有这种方式？”霍尔森很专注地听他讲话，“我还以为只有用机器才能做出来。”
“在我们那里，就是这样做的。”
霍尔森转过身，让他攀在自己背上。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站起来。
“不、不告诉你。”宁忆在他耳边昏昏沉沉地呢喃，“比起那里，我更喜欢这个世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们、因为你。哥哥，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这、这个。”
宁忆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兜里找出来一个小盒子，拍到霍尔森身上。
霍尔森接过那个盒子，“这是什么？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唔……可以呀。这可是雄父给我的，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我把它给你了，你记得……你记得要……”
宁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睡着了。
霍尔森单手打开那个小盒，里面是两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他把戒指收好，很慢地走，路过前厅的时候，碰见乔希。
他很罕少地没有无视乔希，而是在他开口前，伸出食指放在嘴边。
“嘘。”
他不想让任何虫吵醒宁忆。
他就这样把宁忆送到卧室里，替他盖好被子，细心检查有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他习惯了，在他心里宁忆就是一个很娇贵的孩子。
-
第二日一早，两虫就准备动身前往边境星。
私虫飞船不能进入首都星主城区的领空，停在专用的停机坪。
他们驱车前去，可是甫一打开车门，外面的记者就一窝蜂涌上来！
“军校生的小道消息还真可靠。”
“终于让我蹲到了A级军退役元帅！”
“你们是……？”霍尔森眉关紧蹙，一边问，一边本能把宁忆护在身后。
“您好洛伦元帅——！有消息称，近日联盟主要作战军团因此大重组，请问这和您的退役有关吗？”
“请问您退役的原因是精神海暴.动造成了负面影响吗？”
“请问您有雄主了吗？”
“……”
霍尔森沉默着，额间青筋直跳，快要压制不住怒火，却不想在宁忆面前伤虫。
“请问——您身后的雄虫阁下，是您的伴侣吗？”
“请问现在是要去结婚吗！”
“在做什么？”宁忆探出脑袋，“呀，这么多虫！”
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在记者眼里，仿佛一个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光源体，他们直接护士了前面的雌虫，摄像头全部对准宁忆！
没等他反应过来，霍尔森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对面前虫群低低道：“让开。”
宁忆吓了一跳，慌忙拍打他的肩膀：“喂、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这么多虫看着——”
“让他们看。”霍尔森稳稳抱着他向前走去。
宁忆羞红了脸，命令不成只能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恨恨地咬了他一口。
但霍尔森反而因此勾起嘴角，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坐上飞船后，霍尔森才把宁忆放下来。
“原来是记者。”宁忆趴在窗边看，“怎么办，我好像被拍到了！”
“让307删。”
“啊……”
转过身来的雄虫阁下这回真的眼巴巴地带上哭腔了。
“我没带307……我想让它好好休息，把它电池扣了。”
霍尔森：“……没事。我会联系别虫处理，别担心。”
“好~”
飞船升至高空，进入航线内后，霍尔森转头看向宁忆，见宁忆还扒着窗户。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
“嗯？”宁忆转过身，看向他，“什么？”
“首都星上的星空。明明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很专注。”
“哥哥，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来到这里吗？”宁忆说，“其实那时候，我还不能看得很清楚。我那样说，只是因为，我觉得星空就是那样的。后来能看见了。它们能印证我的想象，告诉我我没有错，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情。”
霍尔森静静地看着他，雄虫阁下的那双眼瞳就好比他心中的那片星空。他想，他和宁忆是一样的，这片星空他永远也看不够。
“我记得。”
“实际上，我一直在思考，”他语气柔和，“时机和地点，还有那时的心境，这些是否都很重要。但是……昨天晚上，你给了我这个。”
他拿出那个小盒。
宁忆看到的第一眼差点扑到他身上咬：“你什么时候偷的！”
“你果然不认账，萨若林，这明明是你给我的。”霍尔森顺势道，“我还以为，这是想和我结婚的意思。”
宁忆无法狡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头发凌乱地翘起来，又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霍尔森很喜欢他这个模样，觉得像只炸毛小猫，但是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让宁忆知道。也不忍心让自己的小雄虫心烦意乱，宁忆还是笑起来更好。
他于是便说：“抱歉，是我误会了。”
“你——”
“我的意思是，”他笑盈盈道，“这原本应该是我想说的。萨若林，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宁忆抿了抿嘴唇，缩回座位，蜷成一个球，像是等着霍尔森来哄的意思。
哄不好，这婚就别结了！
“……”
事实上雄虫阁下正借此机会，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用手背降温。
如果结了婚，他就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可是，乔希和克劳里芬怎么办？他听说结婚一点都不好，要不干脆谈一辈子恋爱？阿——原来他们在恋爱吗。
雄虫阁下的思绪飘来飘去，找不到一个落点，却偷偷露出甜蜜的笑容。
“萨若林。”
“萨若林。”
“萨萨。”
“唔？”宁忆疑惑地抬起头，听雌虫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自己，脸颊微红，有些别扭不自在，“怎么啦。”
他这才想起刚刚自己还在故作生气的事情，大声说，“叫我做什么！”
霍尔森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眼中是无限的宠溺和温情。
“那边，”他指了指，“看见了吗？”
宁忆转头一看，眼神一亮！
“那是……流星！是真正的流星！”
他站起来，贴在玻璃上呆呆地望着远处，好一会儿才喃喃说，“好漂亮。”
那一尾闪耀炫目的白光直坠而去，在他心中重重地跌响。
“这次轮到我许愿吗？”霍尔森笑道，“因为你好像忘记了。”
宁忆：“………………”
纵使并不能猜测雄虫阁下心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浪漫秘密，但霍尔森仍然看着他的双眼，缓缓说：“希望萨若林永远幸福，留在我身边。”
“这可是两个愿望，你真贪心。”
“你也许下了两个愿望，萨若林。它们都实现了，祝贺你。”
宁忆想了想，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他重新回到座位，从置物槽里熟悉地翻了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口中。
糖果很甜，他已经迷恋上这种味道。他被呵护得很好，在雄父雌父面前，是个长不大的宝宝；在霍尔森面前，甚至有些骄纵。
他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没有虫不喜欢他。
他再没有一天梦见过往的记忆，因为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就仿佛在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绚烂的世界为他展开帘幕，他充满爱与美好的一生，从这里起，才真正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