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Vip病房中,王丰盛睡不着觉。
护士帮他关了灯，病房里只有窗外透过来的一方白光，映在墙上。
他睁开眼睛，瞧着那白光,缓缓伸出一只手在上面比划着。他一直有个习惯,压力大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着汉字,有时候是心里想的事情,有时候就想到什么写什么。
刚开始,一切正常,手的影子在白光中不断游走。渐渐地,白光边缘变得斑驳不堪，像流水一样波动。王丰盛手一顿，转头看窗外，夜里很静,没有丝毫风声。
他放下手，缩回被子里，回头再看那处，白光又变得四四方方的了,可那本该随着他离开而消失的手影，却依旧定格在上面。
王丰盛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再睁开,那影子依旧在，而且动了起来！
起初是在模仿他写字，无厘头地写，看不出什么。王丰盛脑门已经惊了一层汗，他不敢出声,手在被窝里悄悄探出，想去按床边的呼叫按钮。
他的手刚接触到空气，那手影却突然停了下来，倏然变长变细，随后变成似猛兽利爪的模样，从墙皮上钻了出来，飞速冲向床上的他。
“啊！”
尖叫声被遏制在喉头，手影牢牢掐住了王丰盛的脖颈，碾压，收紧，仿佛手下的是一个待爆的气球。
王丰收踢踏着床单，血管暴起，脖子上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他抬手拼命捶打那黑色手影，然而最后拳头尽数捶在了自己胸膛上，那黑影他触碰不到。
“呃嗬咯…”
“你…”
只有一个黑色手影，王丰盛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他知道是鬼，却对应不上哪一个，毕竟恨他的冤魂应该有很多。
是瞿辰吗？
王丰盛脑子缺氧，只感觉阵阵发晕，思考不了一点。求生本能让他放弃去与黑影对峙，转而去够呼叫按钮。
那手影似乎注意到他的动作，竟微微松了些力道，王丰盛趁机撑起身子，一把攥住按钮。
“呃啊！”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鬼手瞬移到王丰盛手处，只听清脆一声响，王丰盛的拇指被硬生生折断。
王丰盛忍着剧痛，移动食指去按钮处，鬼影也跟随着，再次掰断。
给了他碰到按钮的机会，却不允许他按下去。鬼手明显是在折磨他，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地死去。
“你…是…谁？”
王丰盛暂时停止动作，艰难地发出气音，他想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冤魂，那他就继续抵抗。
那个人说了，如果鬼杀了人，就再也不能去投胎了。
那鬼手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他开始变化，逐渐幻化成一个人脸。
一个让王丰盛一辈子不会忘记的脸。
瞿厂长。
“…是你？”
王丰盛瞧见这张脸，瞬间卸了强撑的全部力气，瘫倒在床上，哑声笑了起来。
鬼脸见他这副模样，表情渐渐狰狞。
然而王丰盛笑得越来越夸张，甚至在床上蜷成一团。
生理上的伤痛全然被脑子里的兴奋感所取代。
“你竟然…还有脸面…阴魂不散…来找我。”王丰盛收起笑脸，不屑道：“你有什么…资格…变成鬼魂？你为什么还没…下地狱！”
“找死。”
鬼脸目眦尽裂，变出四肢和身体，一只手就将王丰盛从床上拎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
“瞿厂长”冷冰冰地盯着王丰盛，将他提到天花板的位置，王丰盛瞬间横着悬空在两米高的地方。
“为什么要养你，为什么要让你顺利长这么大，没有你，都不用死！”
鬼脸怒吼着，把王丰盛重重往下抛。
“嗬——”
王丰盛重重砸在坚硬地板上，他尾椎骨骤然传来剧烈刺痛感，应当是骨折了。
但他还是强撑笑着，继续激怒着“瞿厂长”：“别虚情假意了…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你自己心虚…要养我，以为…我愿意看到你吗…我只觉得恶心…厌恶！”
“你这种人渣…就应该永生永世…活在地狱里，再也不能做人…”
王丰盛瘫在地板上，声音无力，细弱蚊蝇，但“瞿厂长”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吼着，夹杂着痛苦和绝望，再一次把王丰盛拎了起来，
这一次他瞬移到了窗外，这里是二十楼。
刚刚还无风的天气，竟然刮起阵阵冷风来。王丰盛释然地闭上眼睛。
他想，只要从这里掉下去了，他就能再为那些犯下的罪孽弥补一分。
那些因他而死的冤魂不用再找他报仇，瞿辰可以安心去投胎，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同他一起下地狱或者灰飞烟灭就够了。
“砰——”
病房里传来巨响，门从外面被撞开，那之前为了防止王丰盛逃跑或得救，“瞿厂长”已经将门锁住。这一下，是外面的人强行破门而入。
冲进来的是江镜衍和叶游鱼。
叶游鱼在家里一直等到天黑下来，身体依旧没有恢复魂体，去京华小区的计划彻底推迟。
但好在天黑，瞿辰和万顷可以出来活动了。叶游鱼让江镜衍打电话给他们，约他们出来，觉得是时候让他们见一见王丰盛，并得知真相了。
然而，电话始终打不通。
江镜衍试图用定位系统查出他们所在地方，然而对方手机的定位系统似乎被破坏了，无法被勘测到。
“除非手机坏的很彻底，不然定位芯片不会坏的。”江镜衍道。
能有谁有能力破坏万顷和瞿辰的东西，除非他们自己。
叶游鱼第六鬼感深觉不妙，拉着江镜衍便上了车，赶到医院。
所以有了现在一幕。
瞿辰还是找到了王丰盛，并且应当知晓了工厂爆炸的事也是王丰盛做的。
这一切还是因为霍元出事，霍万顷得知后赶来了医院，想看看霍元到底关了什么人，瞿辰和他一起，谁知就看到了王丰盛。
之前瞿辰和他已经找到了那张合照，瞿厂长和一个男孩的合照。瞿辰从来不知道父亲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他想起当时他问父亲，买那些不合格器械的人到底是谁，他父亲欲言又止，最后竟然选择了沉默。
瞿辰那时还以为父亲太心善，觉得事已至此，不愿再牵扯太多人进来。
这个人美美隐身，连父亲死了都没来看过一眼，所有的过错都让他们一家承担。
瞿辰是无法原谅的，他边筹钱还债边寻找这个人，没想到这个时候，父亲跳楼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知道父亲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关于这个人的东西，父亲有很多，可以说涵盖了这个男孩的整个青春轨迹。但他藏的很深，似乎不想让瞿辰发现。
瞿辰甚至怀疑过，他父亲是不是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
那晚他和万顷在工厂待着，荒废封锁的工厂，偷偷潜伏进来一个人，是合照里的那个男人，瞿辰一眼认了出来。
只有凶手喜欢返回案发现场，来寻求变态的满足感。
瞿辰想去和他对峙，却被万顷拦了下来。
后来，王丰盛被杨夷山绑架，瞿辰找不到他，只能日日被猜测和质疑折磨，怨念越来越重，直到今天，他压制住了万顷，独自来报仇。
“瞿辰。”
叶游鱼轻声喊他，试图唤回他的理智，“瞿厂长如果还在，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呵呵，又来做好人了？”瞿辰冷嘲两声：“万顷还说你们会帮我，帮我就是包庇杀人凶手，故意隐瞒我吗？”
“…瞿辰？”王丰盛听见两者的对话，懵了一瞬，后知后觉眼前的鬼，并不是瞿厂长。
是瞿辰。
他不想死了，就算死，也不应该在瞿辰手上。
“瞿辰，我想你现在还不能杀我。”王丰盛开口：“因为只有我站出来说明，才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
不，他不会这么做，这只是缓和瞿辰的幌子。
“你住嘴！”
瞿辰转过头朝他怒吼道，他现在谁也不相信，他只知道，杀了这个人，就能给父亲报仇了。
为什么要向那群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制造舆论逼死他父亲的人证明清白，他们只会一笑而过，再也不在意他们之前的做法，对于父亲的伤害有多大。
叶游鱼面露焦急，他解释道：“瞿辰，我们没有故意隐瞒，原本我们今天晚上就想约你们出来说明真相，难道你不想知道瞿厂长和王丰盛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吗？这中间还有一些事是你不知道的。”
王丰盛其实已经答应叶游鱼和江镜衍，自己出院就去自首，自首的结局不用想也知道，爆炸案中那么多人遇难，王丰盛必须落得个死刑。
谁不怕死，谁又能真的坦然赴死。
王丰盛很焦虑。
但这种焦虑在今晚真正见到瞿辰后消失了。
他之前见到的最可怕的鬼是在工厂，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工人怨鬼。可瞿辰比他们还要可怖，是冲天的怨气，让他的模样比那些鬼还要惊骇。
而罪魁祸首是他。
“瞿辰，就这样让我死了不觉得便宜我了吗？”王丰盛嘶哑道：“好不容易找到我，应该让我多受点苦，才能让你解气啊。”
他只要一点时间，一点自由的时间。
“呵，做梦。”
瞿辰知道，一旦他放了王丰盛，叶游鱼一定会救王丰盛，他们是一伙的不是吗？
所以他直接松开了手，任由王丰盛从他手中脱落，从二十楼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