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叶老爷子喉头瞬间就哽住了,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叮嘱叶游鱼一定要等他，他洗澡很快的。
他怕自己又像上次宴会一样吓到小鱼。
“爷爷…您快进去吧，我不会食言的。”叶游鱼系好浴袍,抬头朝叶老爷子露出一个可以看到八颗牙齿的笑容。
“欸好好！”老爷子好久没看到大孙子的笑容了,忙低下头,用手挡在额头上,装作擦水,实际是不想让叶游鱼看到自己滴落的眼泪。
老爷子不知道,他转身后,叶游鱼那八颗明亮的牙齿也缓缓黯淡了下去,他皱着五官坐到沙发椅上，烦乱地揉了揉头发。
叶老爷子对他这么好，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又心疼又难过又惋惜。
他低着头,天花板顶上的万顷看不见他的神情，便和身旁的瞿辰嘀咕：“完了，这浴袍都穿上了，我们是不是来迟了啊？”
瞿辰：“叶游鱼可不是什么滥情的鬼。”
万顷：“但他傻啊,我看他还喊对方‘爷爷’，别是被什么糟老头子给骗了！要不，我去吓吓那个老头？”
瞿辰忙拉住他：“慢着,我们先下去，问问他情况。”
沙发上，叶游鱼实在理不好凌乱的情绪，干脆抹了把脸，不想了。他直起身,打算去查看一下打包的食物有没有受潮。
一抬头，便对上一黑一白两张倒立的鬼脸，四个青白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呃啊！！”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叶游鱼惊叫着蹿上沙发顶上。
浴室里的叶老爷子一听见大孙子的声音，头上洗发露的泡沫也来不及冲洗，匆忙裹上浴袍就冲了出来：“小鱼！小鱼！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包厢的主门也被暴力踢开，门用力撞到墙壁上又回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江镜衍和朱汝明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一时间，三足鼎立局面正式形成。
被一波又一波场面震撼住的叶游鱼，默默缩回还没来得及抬上去的右脚：“……”
好，好热闹啊。
“就是你这个家伙是吧！”朱汝明一眼就看到了只裹着浴袍，露着大膀子的陌生男人，他率先踏进去，一个锁喉把被泡沫糊住脸的叶老爷子控制住。
手下的皮肤还有褶皱，是个老家伙。
朱汝明翻了个白眼：什么老牛还想吃嫩鬼草。
江镜衍则快步冲到叶游鱼身前，他看着叶游鱼明显受到惊吓，而缩在沙发顶上的模样，以为叶游鱼是被欺负了，整个人都被自责掩埋。
江镜衍半跪在沙发上，慢慢向叶游鱼伸出手去，嘶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靠……”及时隐匿住怨鬼身形的“罪魁祸首”——万顷忍不住吐槽：“这还来晚，我才挂电话三分钟，这家伙开飞机来的吧。”
而这边，叶老爷子年轻时也是练家子，被人锁喉，第一反应就是肘击对方脆弱的腹部，一个过肩摔把文科生朱汝明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把抹下脸上的泡沫，睁开眼睛，怒道：“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叶老爷子自动把闯进来的人和叶游鱼的惊叫联想在了一起，保护大孙子的强烈欲望让他手下一点也没留力气，朱汝明被摔惨了，在地上“嗷嗷”地呻.吟。
江镜衍是侧对着叶老爷子的，后者看不清前者的脸。叶老爷子收拾完朱汝明，就想赶紧把这个登徒子也立马扔出去。叶游鱼见状赶紧跳下来，解释：“爷爷，不是，他们是……”
爷爷？
江镜衍面色冷峻地转头，四目相对，叶老爷子抬到空中的拳头僵滞住了。
“江…镜衍？”叶老爷子语气诧异。
等等。
这个是江镜衍，那刚刚他打的人……叶老爷子回头仔细瞧地上的人，认出了霍家那小子的脸。
“……”
算了，年轻人骨骼硬朗，应该没事。
见到叶老爷子，江镜衍心里深深松了口气，擂鼓的心跳慢慢平复下去，可他心里的气还没消，他肃穆着脸：“叶董，请问您没有任何通知就把我的人带走是什么意思？”
“我…”叶老爷子短暂卡壳，但如果连小辈都应付不了，那他这些年都白干。
他情绪很快便平复下来，十分有底气地回复道：“我这个亲爷爷想念孙子，见自己的孙子怎么了？”
江镜衍：“我不是和您说过了，他是江贝贝，并不是您的孙子。”
叶老爷子：“你不用再胡我了，小鱼小时候胸膛处留下一道疤痕，而他胸膛处有一模一样的，他怎么可能不是小鱼？我倒要问你，江镜衍，你为什么不让我认小鱼？”
“小鱼明明活着，为什么你说他是江贝贝？还捏造了一手假资料！”
“我靠这又是什么瓜…”专业吃瓜群众万顷惊呆了：叶游鱼是叶家的人，那个叶父一直不承认的儿子？敢情他和叶游鱼原来还是沾点关系的。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听闻疤痕，叶游鱼立刻捂住自己的胸膛，原来刚才自己脱衣服的时候，叶老爷子就认出他了吗？
“不是的…是因为我要求江镜衍这么做的。”
但不管如何，叶游鱼还是赶紧为江镜衍开脱，毕竟也是他自己不想与亲人相认。
叶老爷子本来还有许多话想质问江镜衍，见大孙子挺身护着他，还承认都是自己的决定，他满腔的底气瞬间泄了。
即使他有所心理准备，知道如果没有大孙子的默许，别人怎么可能骗得了他，他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小鱼……？”
“对不起，爷爷…”
叶游鱼嗫嚅着，两只手的手指绞得发白，但他还是不敢和老人家坦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真的死了，现在不过是个鬼魂而已，这对亲人难道不是二次伤害吗？
更何况是这个最疼爱他的爷爷。
包厢很大，里面有人有鬼，此时却安静得很，只剩下朱汝明努力憋着的痛呼。
江镜衍看着叶游鱼的侧脸，后者低垂着头，像极了遇到难题不知如何解决的小孩。他突然想通，小鬼可能也想爷爷了。
整个叶家，好像只有这个老爷子真心想着他。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老爷子身上，老爷子肩膀塌了很多，一点也不看不出刚才血气方刚，一手撂倒一个年轻男人的气魄。
“叶董，抱歉。”江镜衍放轻了声音：“不论是小鱼还是我，瞒您都是有必要原因的。”
叶老爷子：“什么原因…连我都信不过吗？”
叶游鱼以为江镜衍要把自己身份说出口了，立马攥紧他的衣角，朝他投去目光。
江镜衍顺势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继续道：“当初小鱼的死，您也觉得是意外吗？”
说到叶游鱼的死，老爷子更加颓靡了，他抬起眸：“小鱼，都怪爷爷，都怪爷爷。”
当时任江有一个大项目需要去m国对接，那时候m国不太平，本来他准备自己去，小鱼担心他，硬是背着他，和公司里高层提前商讨提前行程，代替他去了m国。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他随身佩戴的佛玉吊坠被同行的人带回来，交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颤着身体：“如果当初是我自己去，你就不会有事。”
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吗？叶游鱼怔怔地想，保护了亲人，倒也死得其所。
江镜衍打断老人家的伤心回忆，道：“恐怕当初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小鱼他…失忆了，已经忘记那时候发生的事，可我们最近发现些蛛丝马迹，有人故意要害小鱼。”
“什么！”
老爷子倏地瞪圆眼睛：“谁要害我孙子，谁敢害我孙子！”
江镜衍：“还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我也无法确定。不过，小鱼和我隐瞒您，就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惹得对方发现，再度下手。”
叶游鱼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但这样解释总比他的那个解释好，他忙点头表示赞同。
老爷子心情大起大落，但肩膀终究又立起来了。
“小鱼，爷爷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让你重新正大光明回到我身边！”
·
叶游鱼最终和江镜衍回去了。
老爷子临走时还批评了江镜衍安保系统不严密，就那样让孙子和别人跑了。不过最后他还是同意江镜衍带走叶游鱼，让他好好保护小鱼。
老爷子现在有新的人生目标了，为孙子的生命安全铺路。
同江镜衍、叶游鱼一起的还有负伤的朱汝明。
叶游鱼特别愧疚，一直绕在他身边嘘寒问暖，路过药店时，还把他钱包抢走进去买了红花油。
叶游鱼：“你家里有人吗？”
朱汝明虚弱回道：“……人没有，鬼也许有。”
叶游鱼焦急道：“那不如我去你家吧，我给你上药。”
鬼鬼祟祟跟在几人身后的万顷闻言，“噌”地一下炸了：“叶游鱼这家伙不会是看上我的皮囊了吧！”
“那可不行，我的肉身肯定要入土的，我的灵魂只能属于你。”他边说边往瞿辰怀里蹭。
“别自恋。”瞿辰推开他：“你既然说灵魂属于我，那灵魂的去处必须由我决定。”
瞿辰默默飘远了，继续去前面看热闹。
叶游鱼刚说完去朱汝明家的提议，后颈就被人拎了起来，随后轻飘飘地落在了江镜衍身边。
江镜衍：“你不能给他上药。”
叶游鱼：“啊？是有什么禁忌么？”
难不成鬼不能给人身上药？还有这说法？
江镜衍手覆在叶游鱼后脑勺上，让后者的眼睛里盛满自己：“因为…我会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