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叶游鱼脑子很懵,懵完之后便是无尽的疲惫，所有的事情和他预想中的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只想自己承受后果，现在却是朱汝明因他到现在都没投胎；爷爷超负荷透支身体,生死不明；江镜衍亲手杀了人。
朱汝明带着他在某个空间里穿梭,周围人影、树影和房子化成一道道彩色的线条,像极电视上的雪花条,飞速而逝。
叶游鱼想挣脱朱汝明的手。
他不能丢下一推烂摊子在那里,自己苟且偷得新生,这不公平。
朱汝明见他这抗拒模样,生气极了,利用体型差桎梏着他，训斥道：“只剩两个小时了，叶游鱼！你如果再回去，就永远没有投胎机会了。叶老爷子和江镜衍付出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你能好好的,你现在回去除了遂了叶栖风的遗愿，还能干嘛！”
叶游鱼很想反驳，然后张了半天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原本的身体烂的不成样,后来的身体化成白骨，他回去只剩下一条孤魂。
而且浸染过怨气的灵魂还能恢复成纯垢鬼魂吗？
对了，他又有什么脸面晃悠在他们面前？
他辜负江镜衍,在最后的日子里不断作死，让两个人身心俱疲；他在最后时刻不听爷爷的话，执意折磨叶栖风。
叶游鱼敛眸，不再言语。
朱汝明不知道他想通没，反正他肯定要把叶游鱼拉回地府,后面会有人压着他去投胎的。
只要投完胎，一切尘埃落定，去他爹的操蛋人生，都会在那碗孟婆汤里消亡。
朱汝明把叶游鱼带回了地府。
地府听起来古老，里面的布景建筑却皆具现代化，叶游鱼本来已经颓废地没有了情绪，在见到这里场景时，心绪不由得波动起来。
“朱汝明，你是不是把我给卖了？”叶游鱼皱着眉问道。
“呵呵。”
朱汝明带着他到一处白房子前，那里已经有许多鬼魂排队，值班员工在维持秩序。
白房子前面立着一个大牌子，上面用简体字和繁体字分别写了几个大字：“孟婆汤。”
“我们先在这里排队喝汤，随后会有人带着我们去投胎的地方排队。”朱汝明解释：“听黑白无常说他们在那边给你安排了占位的人，你到那里，会有人来接应你。”
叶游鱼探头看了眼队伍最前头，那里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正十分洒脱地给鬼魂们盛汤，有时候还会和鬼魂唠上两句。
“呦，小姑娘真好看，今年多大了？”
鬼魂哭唧唧：“八十六，我才八十六……”
“哎呦没事，下辈子你肯定能活到九十九！来，干了这碗汤！”
喝完汤后——
“呦，小姑娘真好看，今年多大了？”
鬼魂眼神茫然，似乎遇到了巨大难题，她皱着五官思考，实在想不起来，但在孟婆期待的眼神之下，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便试探道：“十八？”
“Ok，下一位——”
叶游鱼收回视线，乖乖排在朱汝明身后。
朱汝明想，都到这儿了，叶游鱼应该没什么心思了吧，如果有，早就跑了。
于是他安心地排队，还和叶游鱼说要不要各自做下记号，下辈子看能不能找到对方。
叶游鱼表情淡淡，没什么异议。
朱汝明高兴起来，他喊住路过的工作人员，找他借了胎记笔，想了想在自己的手臂和叶游鱼的手臂相同位置处各画了条小丑鱼。
“一模一样的胎记，我不信我找不到你。”
朱汝明还了笔，队伍正好排到他。
孟婆一脸瑰丽笑容：“小孩，有什么高兴事吗，说出来也给我听听？”
“没什么。”面对旁人，朱汝明又恢复了儒雅的教授气质，他嘱咐孟婆：“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您待会一定要给我后面这个人多灌点汤。”
“哦？”
孟婆笑着把汤递给他，一脸趣味地看着他喝下，同时，叶游鱼也在盯着朱汝明喝汤。
等碗见底，孟婆才道：“小孩，你刚刚要我做什么来着？”
朱汝明一脸莫名其妙：“你是谁？谁是小孩？”
“Ok，下一位——”
然而，叶游鱼已经跑没了影。
叶游鱼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他只是想逃避喝孟婆汤。他不甘心就这样忘记一切，他还没来得及给江镜衍做记号，如果投胎后他永远找不到江镜衍怎么办？
事到如今，他对江镜衍的感情已经复杂到难以分辨，他内疚，觉得亏欠江镜衍太多，又痛苦，时刻想回去找江镜衍。
后者掺杂了爱欲。早在他和江镜衍负距离接触，心里却不感到排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自己对江镜衍也同样有占有欲。
他跑着跑着，碰到了上班回来的黑白无常，黑白无常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这小子没喝孟婆汤。
这小鬼太能折腾了，再不把他送去投胎，他们一日不能心安。
黑白无常就要来抓他，叶游鱼立刻闪身，从他们之间溜了出去，再次拼了命地跑。
他的心里就一个念头，他不能被抓到去喝孟婆汤。
进了这地府，可就是黑白无常熟悉的地盘，他们边追边喊其他员工拦住叶游鱼，还好叶游鱼曾经有过逃跑经验，把一众本地员工溜得团团转，但最后他还是被逼到了一处别墅前。
是的，别墅，富丽堂皇，堪称城堡。
别墅大门上还挂着一块历史悠久的牌匾——“阎王殿”。
“叶，叶游鱼…”白无常喘着气来到前头，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道：“你别想着用阎王威胁我们，你的事阎王都知道了，为此我和黑无常还被扣了一年薪水，你可别再整幺蛾子了，快去投胎吧！”
叶游鱼闻言，面露歉意。黑白无常还算欣慰，以为他知道了错误，结果就听叶游鱼开口：“我会帮你们把薪水讨要回来的。”
然后他毅然决然转身推门，进了阎王殿！
“我靠，这小子要干嘛啊！”
白无常要进去追，黑无常和手下一众员工上前抱住他。
黑无常：“阎王说了，谁敢在这几天进去打扰他，谁就要被投胎成猪！”
白无常：“那叶游鱼怎么办！”
黑无常：“你都已经劝过他了！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可不能因为他而去当猪！”
·
江镜衍一路将商务车开成了跑车。
雪天路滑，他被交警拦了下来，江镜衍第一次在人前失态。还是赶来的小王和小陈和交警说明了情况，开车送江镜衍回家。
江镜衍冷静下来，知道不能让他们看见叶游鱼，于是在小区门口，就给小王和小陈打好出租车，让他们先走，并说好自己随后会让司机送自己去警察局做笔录。
送走他们后，江镜衍直接将车丢下，一路狂奔回了家，开门的时候因为手抖好几次都没输对密码。
终于打开门后，家里一片寂静，虽然之前也是这样——叶游鱼最近都不爱说话。
到了家，江镜衍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主卧明明就在几米之外，他却像是怎么也走不近。
他先路过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在离开前是关闭着的，现在全半开着，江镜衍心里咯噔一下，他调转脚步，直接推开门。
书房里没有叶游鱼的身影，书桌抽屉是开着的，他的备用手机不见了。
江镜衍太阳穴开始急促地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出了书房，直接来到卧室。
“叶游鱼。”
他推门而入。
主卧很亮，因为下雪的缘故，屋内所有东西被反射地更加明亮。
白净地窗户外，大雪纷飞，静谧环境下，像是在举行一场肃穆的葬礼。
尤其卧室中央还躺着一具白骨。
江镜衍有想过这是叶游鱼给他开的一个玩笑，他或许是暂时离开了，留下一具假模型当做幌子。但白骨手臂上完好套着的锁链却在无情嘲笑他。
锁链是他花费一个星期，找齐特殊材料自己亲手制作的，只有他才能打开，叶游鱼戴着他就无法恢复魂魄状态。
他突然想起来，叶游鱼根本不怕冷，但这些天见他的时候，小鬼总是用被子裹着身体。
白骨身旁安静躺着两部手机，毫无意外，上面有江镜衍不知道的接听记录。
·
小王和小陈回去后，把江镜衍情况告诉了他们头儿赵警官。
赵警官道：“他当时开枪很冷静，我还很害怕，毕竟一个没杀过人的人开枪眼都不眨。现在反应这么大才正常，过会他来了后，你们俩再带他去找心理咨询室开导开导。”
“是。”
直到天黑，他们也没等到江镜衍，赵警官打电话过去，很快就接通了，江镜衍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过两天再来。
赵警官皱了皱眉，担心他出事，便让小王和小陈在小区蹲守着看看情况。
情况……很正常。
江镜衍这天下楼丢垃圾，看见了小王和小陈，还很礼貌地邀请两人到家里喝茶。
他眼下有乌青，眉宇间透露着乏力，的确是虚弱的表现。
小王和小陈被发现了，也不尴尬，顺势来到江镜衍家中。
屋内干净敞亮，宽大的阳台正对着江面，那里摆放着一只躺椅，背对着客厅，椅背微微朝下倾斜，像是有重量压着。
两人只当是风吹的，毕竟这么冷的天，谁会在没有空调的阳台躺着挨冻呢。
玄关处放着一个行李箱，小陈随口问道：“江先生要出差？”
“不是。”江镜衍笑着道：“去旅游，之前答应了一个人要陪他去的，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