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吃完晚饭后,江覆有事离开，别墅里只剩下陶慕然和陈诩。
临走前，江覆把陈诩拽到门口,似笑非笑道：“知道什么该说,说么不该说吧？”
陈诩有些怕这个表哥,因此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我就不说。”
陶慕然先是带着陈诩参观了一下这栋别墅,别墅算上地下一共有四层，大大小小的房间有十多个。
陈诩感叹道：“这扑面而来的商务风,总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高级会所。”
他虽然没什么相关的工作经验，但留学几年的学习经历也不是虚的,随便和陶慕然聊了聊，便大概弄懂了对方的想法。
陈诩痛快地打了个响指：“OK，大概懂了，回去我画画初稿，然后再按你的要求修改。”
陶慕然赧然：“我的要求是不是有些抽象？”
虽然确实有点吧……但陈诩不会说,这可是他……未来的嫂子,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埋怨人家啊。
“没没没，陶哥你别多想，”陈诩拍了拍陶慕然的肩,“你都不知道我的那些专业课教授啊，那才叫抽象，天天用那些叽里呱啦的鸟语布置作业,相比之下你这实在是太善良了。”
接着，他绘声绘色地讲了几件留学时期的趣事，把陶慕然逗得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家族是接受过什么语言艺术教育吗,怎么讲话都这么有趣。”
显然，这句话中的另一个人指的是江覆。
听到表哥被提起，陈诩立刻竖起耳朵，大脑高速运转。
虽说临走前江覆让他不要乱说，但有利于塑造他本人形象的话，应该不在“乱说”的范围之内吧！
“其实……我表哥平时挺高冷的，只对熟悉的人才会展现语言的艺术哦。”陈诩斟酌说道。
又来了，似曾相识的话语又来了。
陶慕然自认最近心里比较有鬼，听到相关话题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有没有逻辑不知道，反正思绪蔓延得很宽。
陈诩这是在暗示自己吗？是江老师嘱咐他这么说的吗？他这样说是想传递给自己什么信息？
而陈诩的心中同样惴惴，陶慕然一句话没说，脸色也不太好看。
天啊，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江覆不会杀了他吧？
陈诩喉结滚了滚，忍不住摸向自己脆弱的脖颈，确认着这里仍然完好。
“哈，”他咧了咧嘴，试图补救，“其实我不是——”
“等等。”
陶慕然手一挥，打断了陈诩的未尽之语。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陶慕然笑得亲切，他本就生得好看，微笑时的温和会中和平时的那股清冷，一下子就让陈诩慌了神。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陶慕然带到了沙发上，对方竟然还贴心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陈诩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他凝视着那杯果汁，带了点视死如归的意味。
表哥……你快回来啊……我要撑不住了……
“放心，不是什么可怕的问题，”陶慕然笑容不减，“我就是想问问，江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陈诩手一抖，玻璃杯和茶几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好微妙的问题……
喜欢的人，那是肯定有的啊，就是您本人啊。
可问题就在于他不知道江覆对陶慕然透露到了哪一步啊，他要是不小心说出了和江覆说过的相反的答案，
那就完了。
“好问题，好问题，让我来回忆一下。”
陈诩喜欢看刑侦剧，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那个被审讯的犯人，连口中的果汁都变成了辣椒水。
屏息凝神，他战战兢兢回答道：“好像……是有的吧。”
他抱住了脆弱幼小无助的自己，胆战心惊地等待着陶慕然的回复。
陶慕然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脸上喜怒补辩，云淡风轻地问：“原来如此啊，那，他喜欢的是男是女啊。”
-
过了几天，楚深来宁城找陶慕然玩。
陶慕然本来就觉得这学弟挺有趣的，再加上上次楚深在微博替他发声，他合该当面感谢一下。
于是他没有拒绝，戴好口罩帽子便去赴了约。
“学长！一个月没见你又变好看了！”楚深给了陶慕然一个热情的拥抱，差点把陶慕然扑个倒仰。
刚一坐下，他就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从“上次被江老师嘲笑演技后我就痛改前非找了老师一对一学习”到“微博上傻逼真多澄清后还有造谣你的真该全都起诉个遍”。
一直到菜上完，他才恋恋不舍地收了口。
“程斐我认识，之前我和几个朋友组了局，他非得蹭进来，一进门就往我朋友大腿上坐。”楚深面露不屑，他一个富家少爷自然是理解不了这种举动的。
陶慕然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禁笑道：“别聊他，说点开心的。”
楚深眼睛滴溜溜的转，不怀好意道：“学长，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敞开了问了。”
顿时，陶慕然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和江老师，进展到哪一步了？”
“学弟啊，你在剧组时还口口声声宣称喜欢我，怎么现在还临阵倒戈了？”陶慕然似笑非笑，幸亏他早有准备。
楚深羞涩一笑，“哎呀，人家对学长的心意可不假哦，就是，总感觉咱俩撞号了嘿嘿。”
陶慕然：……
你再说一遍？
他喉间滞涩，艰难挤出一点声音，“我，看起来很……0吗？”
“不不不不！”楚深从凳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差点原地滑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您这个级别的大美人，嗯……很适合被疼爱……”
最后这几个字越说越无力，声如蚊蚋，但又隐隐有些兴奋，暴露着他内心的复杂。
陶慕然几乎已经能预想到，楚深脑袋瓜里平常都在想些什么奇妙的东西。
若是一个月前、哦不半个月前，甚至一周前，他都会如遭雷劈地制止住楚深的胡思乱想。
但现在他并不会。
他反而饶有兴趣地挑起目光。
因为他很想知道，在别人的视角里自己和江老师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和江老师已经在一起了吗？”
楚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照我脑补的时间线，《夜奔》剧组时是你们的暧.昧期，杀青后感情应该会升温，截止到前几天那个声明，至少你们两个，不，至少江老师他应该已经表白过了吧！”
很可惜，上面的推理没一个是正确的。
陶慕然目光怜悯，拍了拍楚深的傻掉的脑袋瓜。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最近确实也在被这件事困扰。”
上次，陈诩明确告诉他，江覆喜欢的确实是男孩子，还若有所指地说，“如果陶哥你还是心有疑虑，不如大胆点去验证一下”。
这番话进一步可以被理解成明示，退一步可以被理解成玩笑话，巧妙到让陶慕然拿不准猜测。
呵呵，他们江家人果然进修过。
没关系，楚深看起来也是个脑子灵光的，不妨向这人倾诉一下，没准能得到些什么新奇点子。
“学弟啊，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你可不要对别人说哦。”
闻言，楚深饭也不吃了，直接把筷子撂到盘子上，认真程度放高中课堂上都能被老师夸一句“精气神不错”。
陶慕然挑挑拣拣，讲完了自己的顾虑、猜疑。
本以为对方也会沉默，结果楚深兴奋得直拍大腿，“这剧情！跌宕起伏啊！”
说完，还喃喃有词道：“我眼光果然不错嘿嘿嘿嘿……”
陶慕然……陶慕然他突然有些后悔。
时间能不能推回到前五分钟，他要撤回那些话。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楚深连忙正色，“此局可破！学长，此局可破！”
“很简单，你去试探一下江老师就行了。”
“试探？”陶慕然皱眉，“怎么试探？试探什么？”
楚深说：“我分析了一下啊，江老师是个聪明人，他之所以在你面前隐藏感情，肯定是觉得时机未成熟，那怎么判断时机成没成熟呢？”
楚深一拍手，“这就需要学长你的反应了。”
“你只需要进行一个拙劣的试探，以江老师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感受到你的试探，到那时他就知道你已经察觉到他的感情了，因此便会开展下一步动作。”
“而我们，只需要静观他的下一步动作，便能得知他的想法了，嘿嘿嘿。”
陶慕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乍一听楚深这番乱七八糟的话，他怎么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呢。
他犹疑问道：“那你说说，我要怎么试探？”
“很简单啊！江老师不是在采访里说过他的理想型吗，你直接拿这个试探就好了呀。”
-
翌日，江覆赶完通告，坐飞机赶回宁城，陶慕然如约去机场接他。
抵达御景湾后，江覆邀请他过去坐坐，陶慕然没有拒绝。
眼见江覆忙前忙后收拾好了行李，楚深教给他的话还噎在嗓子眼。
终于，他鼓起勇气：“江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有问题？问呗。”江覆表情随意。
“就是，呃，”陶慕然呼吸加速，“你你你你，这几天工作忙吗，哈哈。”
江覆眼神惊奇，似乎没想到他酝酿半天结果憋出个这么个问题。
“还好吧，拍了个杂志，不算太忙。”
“哦哦不忙啊，那就好那就好。”陶慕然喝了口水，咕隆一咽。
“其实，其实还有个问题……”
空气中寂静得很明显，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响起，恍惚中，陶慕然感觉江覆那双眼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一切。
陈诩一定和他说了什么吧。
自己的掩饰……也算不上精妙。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试探似乎是个错误，他本就不擅长处理这类问题。
要不还是回去吧，希望江覆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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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想起身告辞的前一秒，熟悉的嗓音响起。
“然然，我好像知道你想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