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终,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服谁。
江覆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对陶慕然的喜欢远远不止所看到的那些，更不会被对方的劝退所打动。
至于陶慕然,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分外沉着冷静,但在江覆面前却频频束手无措。
更别提在江覆的逻辑链里打败对方了。
“陶老师急什么,反正现在主动权在你，我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追求者。”江覆云淡风轻，仿佛他才是被告白的那一个。
陶慕然哑口无言,该说的话早都说完了。
逃避心理作祟，他一一列举了自己许多缺点,试图让江覆“迷途知返”。
但任尔东西南北风，江覆他就是岿然不动。
“我们只做朋友……不好吗？”陶慕然定定地看向他。
在他看来,友情是比爱情要牢靠百倍的东西，甚至比亲情还要坚固。
于他而言，江覆同样是很重要的人，朋友的身份会让他们彼此间的情谊更加长久。
“朋友身份做的事，以恋人身份我同样能做到。”
江覆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地给人力量,让人忍不住相信。
“作为朋友，我可以陪你玩、陪你闹，作为恋人,我们还可以牵手、还可以拥抱。”
静寂的沉默中，陶慕然率先移开目光，他有点不太敢对上江覆赤诚又坦荡的眼神,
幽深而深邃，漆黑得望不到底，像是要把他吸入其中一样。
二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似乎任意一个随意的举动都能改变周身的气氛。
江覆看见陶慕然悄悄收回的手臂，像是摆出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一遭有点把人逼得太过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如果他不明明白白地说清楚，陶慕然有一万个借口继续蒙蔽自己下去。
“好了，时候不早了，”江覆的语气温和而轻柔，“陶老师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家休息。”
“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拉出来验证。”
陶慕然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悄声道：“江老师，你话好多。”
“没办法，看见喜欢的人就忍不住多说点，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听。”
从前相处的时候，江覆就时常憋着满肚子的话，但碍于两人关系还没进展到那个地步，就只能自己憋着慢慢消化。
而现在……虽然关系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然然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了，总算可以稍稍明目张胆一些。
对上江覆笑眯眯的目光，陶慕然心道：又来了又来了。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也不知道江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怪不得总是喜欢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原来是早就心存“歹念”呢。
他没好气地说道：“不爱听，我要自动屏蔽掉。”
“啊，好吧，”江覆捂住心脏，佯装脆弱，“既然这样，那我只好更加努力地去说，祈祷有一天能够感动上苍，帮我解除这道屏蔽……”
……也不知道堂堂一个影帝，是如何从嘴里冒出来这么多不正经的话的。
陶慕然捂住耳朵，从这栋别墅落荒而逃。
奇怪，明明他才是被告白的那个，为什么比告白的那位还要被动？
-
当天夜里，陶慕然不负期待地失眠了。
他就知道，白天经历了那么“精彩”的一幕，今晚绝对睡不了好觉了。
……江覆，江覆。
睁眼闭眼全都是他，萦绕在自己的脑海里，就连他说每一句话时的神情，陶慕然甚至都能轻易地回忆出来。
唉，真愁人了。
陶慕然靠在床头上，打开旁边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卧室，勉强让他的心情舒服了一点。
江覆喜欢他，江覆向他告白了。
这两件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高兴到发疯了。
可惜陶慕然不是别人。
他打开手机，准备随机挑选一个幸运观众进行骚扰。
但时间已到深夜两点，就宋屏那老胳膊老腿，杜茗斯那愈发堪忧的发际线……算了，还是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善良的陶慕然打开某知名冲浪软件，自罚刷微博两小时。
没想到刚点开热搜，一个红得发紫的tag便映入眼帘。
#江覆深夜情感讲堂#
……很荒谬，陶慕然心中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江覆：睡不着，来聊五毛钱的？］
［你不是要养生吗？大半夜的还不睡？］
［@江覆回复：开个情感讲堂，算是粉丝福利（拥抱）］
［情感讲堂？你个奔三的单身狗也配？］
［@江覆：人总是要有梦想的，没准很快就不是了呢（奸笑）（拥抱）］
［真是情感讲堂吗，那我就提问了哦，我有一个暗恋三年的女孩，但我很纠结要不要表白，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江覆回复：大胆去，万一成功了呢，不要留遗憾］
底下的评论还在迅速增加，可怕的是，江覆还真的在不停在线回复，粗略一看已经回复几十条了。
……江老师他排遣失眠的方式，还挺特别。
陶慕然如是想到。
正当这时，他眼睁睁看见最新评论里蹦出来一条新鲜热乎的评论，上面三个大字险些刺伤自己的双眼。
［咦？陶慕然怎么也上线了，你们两个不会是约好失眠的吧？］
没错，微博有个该死的功能，就是明星上线的时候会同步弹出提示。
陶慕然忘记切号了，突然有了一种偷窥别人的心虚和羞.耻，他默默祈祷江覆一定要无视这条评论。
但可惜天公不作美。
这条评论就像一个分割线。
江覆的回复硬生生停止在了分割线以前，像是在碰到这条评论后，就彻底停下来了一样。
下一秒，微信消息如约而至。
［江老师：还没睡吗？］
［江老师：要不要一起来和我主持今晚的情感讲堂？］
明明手机没有发热，但陶慕然突然感觉它像个烫手山芋一样。
［TMR：……算了吧，我道行不够，怕耽误学生们进步］
［江老师：没关系，你是我特聘回来的荣誉讲师，他们听完课还得写心得体会的那种］
屏幕外的陶慕然噗嗤一笑。
江覆这个人真是的……很难找一个具体的形容词去形容他，好像每个词汇都不够精准、不够具体。
［TMR：受之有愧，汗颜了］
江覆收起玩笑，嘱咐道：［早些休息吧，熬夜伤身］
和他皮了几句后，心中的紧绷果然稍稍去除了一些。
虽然困意还是不太旺盛，但陶慕然强迫自己放下手机，也算是磨磨蹭蹭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
翌日，陶慕然迷迷糊糊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头还是有点疼。
电话铃声响起，他心中微微一颤，抱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打开后才发现是杜茗斯。
……好吧。
“大清早的，干嘛？”
杜茗斯被这冷酷无情的语气蛰得心中一痛，“果然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那年杏花微雨，我们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赶在陶慕然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及时解释道：“别别别急着挂，你不是喜欢我妈做的栗子饼吗，她最近又做了些，你把地址给我我好让她给你邮点。”
大学时杜茗斯的妈妈就常做些甜点邮过来分享给杜茗斯以及这群朋友，其中以栗子饼最惊为天人。
陶慕然心中一暖，给了地址后表示感激，顺带还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是否有些恶劣。
这也怪不得他……实在不行就把这笔账记到江覆头上吧。
谁让他……呵呵。
杜茗斯：“听你嗓音有点哑啊，昨晚没休息好？”
何止是没休息好啊，陶慕然疲惫想着，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向好友倾诉道：“昨天，发生了一件事。”
听到陶慕然微微严肃的语气，再联想到他最近不太寻常的感情状况，杜茗斯立刻警觉起来：“快！如实招来！”
于是，他听完了陶慕然的讲述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简直比陶慕然本人这个主角还要激动。
“我就说我就说，他对你肯定是这个意思！你还不信，哎呦呦，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嘚瑟后，杜茗斯才回过味来，陶慕然听着也不像高兴样啊，甚至还有些苦恼。
他试探道：“你……喜欢江覆吗？”
“我不知道。”陶慕然没有说谎，他真的不知道，“于我而言，江覆确实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但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喜欢，也不知道……要达到什么标准，才算喜欢。”
人们都说“喜欢”要靠感觉分辨，但陶慕然不懂感觉是什么模样、什么味道、什么颜色，他自暴自弃地想着，要是“喜欢”能靠什么数值或是什么标准来衡量就好了。
测测心率，抽抽血，检查报告出来后数值达到标准就是“喜欢”，没达到就不是。
杜茗斯差点被逗笑，没等被他的笑声骚扰到耳膜，陶慕然就恼羞成怒地挂断了电话。
呼……果然清净了很多。
洗漱后，别墅门铃被按响，物业管家站在门外。
“您好，陶先生，这是别人送给您的花。”
一束洁白的铃兰被陶慕然捧在怀中，清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几乎不用猜，他就知道这花一定是某位心怀鬼胎的人送的。
花旁别着一张贺卡，字迹潇洒飘逸：追求陶老师的第一天，打卡。
……还挺有仪式感的。
铃兰的花语，returnofhappiness，陶慕然瞬间想到。
曾经他也对这种看见鲜花就立刻想到花语的行为嗤之以鼻，现在看来自己也难免落入俗套。
别墅管家再次开口：“三栋住户托我给您带句话，他说：有幸和您共进早餐吗？”
陶慕然勾起嘴角，眼神扑闪。
“你告诉他，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