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死如灯灭
眼看着周围的人在他眼前来来回回晃动，谈颜玉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么吓人。
他的目光空洞，看起来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可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围观群众有人报警后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是医院救护车来到现场，医生象征性实施了抢救，发现根本无法抢救。
跳楼者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裂了，嘴角裂开了很大一条口子，鼻子和嘴里都在咕噜咕噜往外冒血，看样子体内脏器也都受到了损坏。
顺着血液一起出来的还有内脏碎片，这是已经没救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无从下手。
但救护车还是尽职尽责地将死者拉到了医院，暂时收入太平间，最后在医院走个手续再送去警察局，交给法医检查。
宋明轩跳楼后三个小时，谈颜玉失魂落魄的情绪总算是缓解了不少，他坐在走廊边上的公共椅子，看看墙上的钟表，又看看身边陪着他的暮修远，一时间喉咙发不出声音。
只好拽拽暮修远的袖子，眼眶泛红地看过去，暮修远摸摸他的额头，又伸出食指按压他的下眼眶。
“痛不痛？”干瞪着眼睛发了这么久的呆，眼睛肯定会有些不舒服，暮修远的西装口袋里常年放着一瓶滴眼液，刚好能用上。
见暮修远跟个百宝箱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滴眼液，谈颜玉破涕为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有一点胀胀的，你帮我滴两滴眼药水。”
说着，他仰起头，睁着眼睛跟暮修远对视，后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世界上最宝贵的黑色宝石，不论何时看人总是透着清冷的光辉。
此刻谈颜玉却好像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柔和的安抚，但等眼药水落入眼眶，他的视线顿时变得模糊，那种温柔的感觉又消散了。
警察这边动作很快，谈颜玉感觉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刚过去半个小时不到。
长廊最里面是各种专业办公室，没有传唤他们不能随意进入。
最深处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内拉开，紧接着一位头上戴着蓝色警帽的警察神情严肃的走出来，在暮修远和谈颜玉面前转定。
先是对他们表示问候，接着问他们：“两位现在情绪稳定下来了么？”
暮修远看向谈颜玉，谈颜玉点点头，嗓音沙哑：“抱歉，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可以接受问话。”
警察对他们笑笑：“不用紧张，我们事情的经过和发展我们还在了解中，初步判定跟你们没有关系，所以等会儿我们只是告知你们一些事情经过。”
近距离看的时候，谈颜玉才发现这位警察并不像他想的那般年轻，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很明显。
眉头时时刻刻都在紧皱着，哪怕是放松状态，也会让人下意识以为他在思考工作的事情。
如他所说，他将谈颜玉和暮修远带到问话室后，给他们发了一些小点心。
“两位还没吃午饭吧，我们局里不提供午饭，但是有点小零食，你们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我们边吃边聊。”
谈颜玉不是矫情的人，他接过小饼干，撕开包装慢慢吃下。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坐在主位上的警察清清嗓子后照例问了他们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他们之前跟死者是什么关系，包括死者身边那支强大的律师队伍是否跟他们有关。
暮修远一边抚摸谈颜玉的脊背帮他顺气，一边全部如实回答。
警察记录完告诉他们：
“时间很短，我们还没调查出所有信息，但是我们查到，宋明轩最近打过一场官司，而且赢了，从这以后律师队伍就离开了，所以排除是有人想要通过律师团加害他。”
而且宋明轩跟暮修远没有仇恨，相反，由于谈颜玉这层身份在中间加持，他们两个都关系算得上不好不坏。
警察合上本子，揉揉太阳穴，眼角邪路出疲惫，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我们打电话给暮修远是因为发现他是律师团背后的真正委托人，另外，刚才技术检验科给我看了修复后的手机，上面显示，宋明轩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了你，谈颜玉，能跟我说说他在通话中说了什么内容么？”
听见这话时，谈颜玉愣住，他还在回想，自己什么时候接到了宋明轩的电话，最近没有收到来电啊。
灵光一闪，他磕磕绊绊地问警察：“是不是135开头的数字？”
思来想去，只有他上午接到的那通未知号码最可疑。
警察的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对方鹰眼如炬，紧紧盯着谈颜玉：
“他说了什么？”
谈颜玉咽下口水，喉咙干涩，每一次咽口水都让他很痛苦，像是有一根刀片在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滑动。
“没有，他，他没有说话。”
警察唰唰几笔记下，追问：“你有听见别的声音吗？”
谈颜玉艰难点头，手指死死掐进裤子布料：“有，我听见了很大的风声。”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宋明轩站上天台后给谈颜玉打了个电话。
随后便毫无留恋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自杀，谈颜玉完全不知道。
自从年初见过面，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别的联系。
再多的消息谈颜玉也说不出来，警察没有为难他们，派了一辆车将他们送回家，谈颜玉洗了个澡换上衣服，躺进被子里放空自己。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到处乱飞。
扰乱他的思绪，使得他头痛到无法正常思考。
按亮屏幕，谈颜玉点开跟宋明轩的聊天页面。
他与宋明轩的聊天记录也给了警察一份复印件，不知道对于调查案件来说有没有帮助。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不管案件往什么方向进展，都不会改变宋明轩已排除他杀的事实。
手指颤抖地一条条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谈颜玉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除了生死，没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空气中慢慢漂浮起清新却勾人的茉莉香味。
谈颜玉身体很烫，他的手覆盖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手底下的那块皮肤正在发烫，心脏一刻不停歇地疯狂跳动，远远超过正常心跳频率。
该死，发情期竟然在这种时候来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拽住被子，侧脸贴在冰凉的丝绸床单上，试图缓解身体里正逐渐攀升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