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虫去楼空
新型舒缓剂的上市对于宋氏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被宋沉章的堵截坏了心情后，司焰再也没去公司报道过。
时隔许久再次踏入十六区分部，刚进门就感受到了里里外外洋溢着的喜气。
明明是上班时间,大家却都不在工位上干活,而是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新型舒缓剂的事,声音洪亮，笑声连连。
知道的是知道新年两个多月前就过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下来正要开始过年。
普通员工不会了解太多的高层斗争,比起新型舒缓剂的功臣是谁,获利者又是谁，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年终奖会不会因此上升一个大台阶。
这可是新型舒缓剂啊，那么大的喜事,想必一定会发一笔可观的奖金吧。
宋氏去年干了一件离谱的事,因为财务归账出现了问题,所以通知各部门延缓年终奖的发放时间,把年终奖拖到年后和第一季度考核合并发放。
这件事原本引起了诸多不满,但是现在,大家反而觉得这可能是公司特地安排的惊喜，年终奖结合一季度考核绩效,正好能把新型舒缓剂上市的奖金一起算进去。
至于新型舒缓剂的命名规则究竟是什么,大部分员工都不关心这种事。
少数参与其中或是知道些内幕的员工，或许会为明言部长感到惋惜，但很快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毕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一个名字,哪有到手的利益来得重要。
况且……改名的事,想必公司也是和明言部长商量过的吧。
对了，现在已经不能叫明言部长了。
就在今天早上,和舒缓剂上市的消息一起正式公布的，是明言卸任研发部长，调离总部，接任十五区分部总负责的通知。
明言离开总部的事在公司里其实早有传闻，直到现在才算是正式官宣。
调任命令是明升暗降，起码明着还是升职的，从总部研发部长到分部总负责，漂漂亮亮地堵住了悠悠众口。
大好的日子里，司焰风尘仆仆地闯入公司，浑身冒着冷气，和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见过明言吗？”
司焰见虫就问这个问题，但是没有虫可以给到他准确的回答。
有虫发现了盲点，反过来问道：“明部长不是去十五区分部任职了吗，可这里是十六区分部啊？”
司焰没有回答，只是讽刺一笑。
他先去的就是十五区。
十五区的研发组本来就是宋家为了发配宋轻言找的养老院，从研发到生产到销售，没有一个模块是完整的，研发线更是惨不忍睹，连最基本的研发条件都不具备，不管是研发组长还是分部总负责对宋轻言而言都一样。
都一样，只能养老。
司焰现在住的地方离宋氏十五区研发部非常近，开车过去只要十几分钟，然而他去了以后，看见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和十六区的氛围完全不同，十五区分部里几乎没有多少工作虫在。
成箱的劣质翡石像是垃圾一样堆在走道中央，完全没有虫管，明明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基地办公楼却连灯都没开全，虫都看不见几只，宋轻言更是不知所踪。
司焰开着车在基地里逛了一圈，欣赏了一会儿萧瑟景色，听了一会儿清晨的鸟鸣，最后方向盘一打，朝着十六区疾驰而去。
十六区倒是和司焰熟悉的模样差不多，欣欣向荣，虫声鼎沸，但可惜他问了一圈，还是没问到明言的下落。
有意思的是，之前和司焰对接工作的激化组长已经离职了，司焰于是去找接任的激化组长，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发现新任的激化组长前两天才刚刚入职，这两天却打了年假审批，休年假去了。
司焰这次来，顺便把从宋沉章手上拿走的舒缓剂一起带来了，这批舒缓剂的激化值一支都没超过一百二，大多在九十到一百中间徘徊，并且还有不少低于九十的废品。
虽然司焰确实想要钱，但他也不是全无脾气，宋沉章这样恶心他，他自然也要在舒缓剂上恶心回去一部分。
找不到激化组的负责虫，司焰只能去找南郁青。
熟门熟路地走进南郁青办公室，司焰惊讶地发现坐在南郁青座位上的，是一只陌生的虫。
“卧槽，雄虫？你你你你找谁？”
对方两只脚翘在桌上打电话，见到司焰差点没整只虫从桌上翻下来。
“呃你好……我找南郁青。”
“南郁青啊，南郁青……我也正在联系他呢，您，您找他什么事啊？”
“……”
司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只陌生的虫一番。
对方看上去非富即贵，一举一动里都透露着纨绔气质，和司焰在原本的世界里见过的玩票富二代非常神似。
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虫坐在南郁青的座位上，南郁青却不知所踪。
司焰心中提起了些警惕，语气不善地询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啊，我是这儿的总负责啊，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办公室。”
“你是总负责？”司焰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你是十六区的总负责？”
对方点点头：“对啊，我叫陆宇，是十六区分公司的CEO。”
司焰一时无言。
他能确信，自己从未在公司里见过这只虫。
司焰眼中的怀疑实在是太强烈了，陆宇被看得后背发凉，赶紧自证身份道：“是真的！我真的是这儿的总负责，只不过之前我的工作移交给了南郁青，你看南郁青的职务上不是有个代理CEO吗，那个被代理的CEO就是我啊。”
陆宇在手环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张南郁青的工作名片，献宝似的捧到司焰面前。
司焰皱着眉头看了眼南郁青的名片，还真的和陆宇说的一样，职务上除了十六区研发组长以外，还真有一行小小的“代理CEO”。
……居然还有这种事。
之前司焰只知道南郁青除了研发工作以外还兼任管理层的工作，现在他才知道，居然是这么个兼任法。
司焰看着陆宇的眉眼，怎么看怎么熟悉，于是问道：“你和宋沉章是？”
陆宇忙不迭道：“他是我表哥啊！”
司焰没忍住，笑了出来。
嗤笑。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十六区分公司之所以能运转得这么仅仅有条，纯粹是因为南郁青热爱做慈善，拿着一份工资干着两只虫的活。
之前司焰就觉得南郁青在公司有那么点说一不二的意思，明明从职务上来说，他和其他部门的大组长都是平级，但是他使唤激化小组长和使唤内勤大组长时的态度都一样，都是领导态度，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也都愿意听他的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真正该对十六区分公司负责的虫其实是这个陆宇，但他明显是个只拿钱不干活的空降富二代，他所有的义务，全都是南郁青替他完成的。
在南郁青没日没夜地处理数据、申请审核、协调各部门其他工作的时候，这个陆宇又在哪里潇洒呢？
司焰努力平复了心情，冷冷道：“既然你是总负责，那请你帮我联系下南郁青吧，我有事找他。”
陆宇哭丧着脸道：“我，我一直在联系，但我没联系上他……”
司焰：“你多久联系不上他了？”
陆宇不怎么确定地说道：“两三天，三四天了吧。”
司焰翻了个白眼。
是两天，还是三天，还是四天？
这么一个简单的结论都给不出来，该说真不愧是宋家啊，培养出来的领导虫都是一路货色。
宋家直到今天还没倒闭，真得感谢祖上积德，遇到一个宋轻言也就算了，还能买一送一附赠一个南郁青。
他和陆宇谈话的这几分钟里，楼下传来的嬉笑怒骂声就没停过，双层隔音板都挡不住。
这哪里是在上班，简直是在造反。
南郁青在的时候，哪里会有这种事。
他第一天来上班，引起无数围观，南郁青照样能控制住场面，让工作正常开展。
再看看现在……
呵，报应来了。
司焰目测南郁青起码已经消失一周以上了。
他是从外界媒体上得知明章系列的上市的，如果在公司内部，就算宋沉章想瞒着，南郁青也起码能提前两三天得知这件事。
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司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南郁青是不是离职了？”
陆宇一惊：“这您都知道？”
司焰叹了口气：“猜到了，既然他离职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宇目光闪烁：“他是提交了离职报告，但我，我没……没批。”
司焰问：“南郁青是什么时候提交的离职报告？”
陆宇：“两，两个月前。”
司焰：“……”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宋轻言的数据补足都还没结束，南郁青居然能做到一边交接工作，一边帮助宋轻言完成最后的实验。
原来在新型舒缓剂问世之前，南郁青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契机会是什么呢？
或许是得知宋轻言被调离总部的时候，或许是宋沉章对着宋轻言大发雷霆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公司走到最鼎盛的时刻，在一片锦绣繁花铺就的红毯前，默默转身离开。
像是一尾逆行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