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事
距离江牧家里最近的一个超市，有七八百米，平时走路过去差不多得十分钟。
今个儿江牧格外着急，全程跑着过去。
时间比平时走路快了一大半。
他在导购员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卖酱油的地方。
随便选了一瓶，结完账后，又飞速沿着原来的路跑回去。
“牧牧要快一点，不然舅妈，做饭没酱油！”
呼啦呼啦——
全力奔跑时，风在耳边刮过。
路上不小心踩到树枝，脚滑了一下，直接摔倒。
他其实很怕疼，可这会儿却无暇顾及自己脚上的伤口。
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就重新站了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酱油，他瞬间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
“幸好，酱油没坏。”
坏了就得回去再买一瓶。
他某种思维里似乎已经意识到，他是不能在外面浪费时间的。
一旦浪费了，就有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东西。
“回家，牧牧要快点，回家！”
终于，他把以往二十几分钟才能完成的事情，压缩到了一半，直接十分钟内搞定。
此刻，大汗淋漓，嘴里还喘着粗气。
江牧完全不在乎，用钥匙把门打开，对着屋里一通大喊。
“牧牧把，酱油买回来，舅妈，你在哪里？”
客厅，厨房，主卧，卫生间……
家里好多地方他都检查过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舅妈的身影。
“是出去了吗？”
他看着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的客厅，一阵心慌。
“可是，舅舅送的礼物，还在！舅妈喜欢的。”
他自己安慰自己，这份礼物还在，舅妈就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他坐在客厅，把酱油一直抱在怀里，乖乖等着舅妈回来。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指针在转动。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似乎只是一个恍然的功夫，外面居然就从白天变成了晚上。
终于，门口传来动静。
江牧那几乎黯然的眸子，重新展露光芒。
“是舅妈。”
他刚想过去迎接，迎面撞见的却是孙栋梁的脸。
那人一身酒气，想来是出去喝酒了。
喝完酒的人容易发酒疯，江牧察觉到之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等我妈啊？”
江牧点头：“舅妈答应了，不会走的。”
孙栋梁扯出一份讽刺的笑：“那恭喜你，被她骗到了。”
他干脆拉着江牧走进主卧。
“你看，衣柜里她的衣服全没了……还有这些首饰盒，里面东西全部都被拿走了……行李箱也早就不见了……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江牧执着着说：“舅妈答应了，不能骗人。”
可眼泪一下不听话地跌落，砸在地上时，仿佛都能听到那刻骨铭心的一声——啪嗒。
泪珠四分五裂，好似江牧那颗可怜的心。
“骗你又怎么样，反正又不会遭报应，她走了，拿着三十万走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舅妈不要走，舅舅醒来，看不到，会难过的！”
“你哭也没用，反正这就是事实。”
孙栋梁烦躁地给自己点了根烟。
江牧颓然地滑倒在地上，手里一直抱着的酱油摔在地上。
嘭——
他用尽全力保护了一整天，此刻，卸下了全身力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啪嗒啪嗒。
如同珍珠一样大小的眼泪，接连如雨一样落下。
砸在下巴，砸在膝盖上的伤口，砸在地板。
江牧流着眼泪，小声呜咽。
“是牧牧，太慢了，舅妈生气。”
他把所有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眼泪越发汹涌。
在黑夜里，像是小兽的悲鸣。
“都是牧牧不好，惹舅妈生气。”
“牧牧以后会，改的，舅妈回家！”
“……”
他越说越伤心。
孙栋梁被吵得不行了，大步走过去，往他腿上踢了踢。
“哭什么哭，别跟哭丧一样。”
“再哭我把从这里扔出去啊。”
听完这话后，江牧死死咬住下唇，像是为了遏制嘴里那点哭噎声。
可那双早已经湿润的眼睛，完全没办法控制情绪。
一整张小脸上都是泪痕。
“她本来就要走，你就算坐火箭也没有用。”
“诶，起来，地上酱油都要干了，一会儿地板弄不干净。”
江牧咬着唇，只好从地上站起来。
他没在说话，而是去拿着扫帚和拖把，把地面打扫干净。
“衣服也脏了。”
江牧挪着步子回房间，没几下的功夫就把身上的衣服换干净。
他一下都把情绪压了下去，反而让人觉得惊悚。
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种状态太不对劲了。
孙栋梁咽了咽口水，走到他跟前，难得语气温和下来。
“我只是不让你哭，没不让你说话哈。”
“你说句话呗，别一句话要要死不活的样子。”
江牧眨了眨眼，看向他。
之后，嘴巴缓慢张开，从里面挤出来一个字：“话。”
孙栋梁：“……”
你是会做阅读理解的。
“晚上吃饭没有？”
江牧像是丢了魂一样，整个人看着很呆，也没什么反应。
“算了，我懒得问你。”
说完，孙栋梁一头钻进厨房里。
他没怎么进过厨房，厨艺不详。
刚试着煎了一个鸡蛋。
他彻底确定一件事情，他进厨房就是一种对粮食的祸害。
最后，他干脆冲了两包泡面。
热气腾腾地泡面被端到餐桌上。
“老子好不容易做的，不管怎么样都给我吃完。”
他和往常一样，对江牧发出使唤。
可江牧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
他那双眼睛，原本是那样的明亮，那样上的鲜活，此刻黯淡无光，甚至还能从里面看到一些已经碎掉的情绪。
“你不好好吃饭，等下晕倒了，我一下照顾两个人，我不成大冤种了吗？
“再说了，要是我爸突然醒过来，看到你这样，肯定觉得我虐待你，不得把我往死里打。”
这时，江牧脸上总算有了表情。
“舅舅醒过来，会怪牧牧的。”
是他不好，非要追回他的钱，是他不好，没能把舅妈挽留住。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他造成。
他不乖，也不听话。
舅舅承担了这一切的话后果。
如同一颗巨石压在心口，江牧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