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傻子也有心事呀
从江牧提出那个要求之后，张叔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好几次他企图去健身房里看看江牧的情况。
对方总是拖着声音说：“牧牧要一个人，自己练习……牧牧可以，做好的。你们不要担心！”
他不怎么会藏情绪，所以话里很容易就能听出来勉强。
张叔想直接开门进去。
却发现对方反锁了。
“这……这是做什么？”
宋姨提出：“我记得健身房是有监控的，去看看。”
他们把监控调了出来。
接着便看到偌大的健身房里，江牧一个人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肩膀在抖动着。
明显就是在哭。
“为什么牧牧，是个笨蛋……”
他好难过，好想大声哭出来。
可他又很害怕被人嫌弃。
舅舅出事的时候，他在医院大哭大闹，大家瞬间变得不开心起来。
指责他给家里带来了麻烦。
他长记性了，也自然不敢了。
“大家都可以，学会，只有牧牧……不会……”
小傻子一个人缩成一团，自己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不敢让别人知道。
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叔和宋姨都想让他出来。
可无论怎么敲门，江牧都不答应。
“少爷，你快回来看看吧，牧牧的情况好像不是很对劲。”
裴言澈只好提前结束今天的会议。
等回到家，就看到好几个人都围在健身房门口，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劝江牧出来。
裴言澈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随后道：“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先下楼吧。”
“好。”
裴言澈来到门口，屈指轻轻敲门。
“牧牧给我开一下门。”
江牧只回答一句：“等牧牧学会了，就会出来的……牧牧能学的……”
这句话，他几乎重复了一下午。
像是魔怔了一样。
“可是学习的话，就一定只能是一个人吗？”
“难道，我不是你的好朋友了？”
“好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分享。”
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到江牧哭泣的声音。
“裴先生看到，会不喜欢，牧牧的。”
他太笨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裴先生好心给他提供工作，他却表现得这么糟糕。
江牧越想心里越难受。
“可是，真正的好朋友之间，无论好的，坏的，还是不好不坏的，都是可以互相分享的。如果做不到这样的，那就说明牧牧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好朋友。是这样的话，我也会觉得难过。”
他跺了跺脚，做出生气离开的样子。
这次办法果然奏效了。
门顺利被打开。
江牧垂着脑袋，满是忧伤。
“牧牧有，把裴先生，当成好朋友的。”
“怎么哭成这样？这么可怜。”
江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裴言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跟着江牧走进健身室。
地上好几条被系得乱七八糟的领带，甚至还有断掉的。
裴言澈弯腰捡起来。
在上面看到了牙印。
这才确定，江牧是咬掉的。
“一下午都在这里系领带？”
江牧咬着牙点头。
“学不会也没关系的，这不是必备技能。”
他真后悔自己今天早上的一时兴起。
江牧呜呜地从嘴里发出声音：“牧牧太笨了……”
“牧牧怎么会笨呢，牧牧最聪明了……”
江牧固执着重复那句话。
裴言澈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或许不仅仅只是情绪上的。
不多时，宋医生出现在家里。
“谁又受伤了？”
“我觉得，这次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
“你？”
“江牧。”
宋医生这才把视线落到江牧身上。
他低着头，一副情绪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其实还挺意外的。
一个小傻子，居然也有心理上的问题了。
“帮他看看吧。”
宋医生在心理学上也有不错的造诣。
做诊断是没问题的。
于是，他带着江牧来到了一个空房间。
“牧牧，先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江牧便乖乖抬头。
他不会像是普通人一样，把自己意识到的问题说出来。
所以宋医生就得费劲一些，慢慢引导，之后从这些里面发现问题……
时间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等江牧出来时，外面天都黑透了。
“怎么样，他到底什么情况？”
“我怀疑是，家庭变故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让他对自我产生怀疑，总觉得自己做不好就会拖累别人。害怕被抛弃……”
“那要怎么样才能治好他？”
“只能对症下药……一方面我可以给他开一些稳定情绪的药作为辅助，另一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需要得到陪伴和开解，只要能化解他内心的不安和惶恐……相信很快就能回归正道。”
裴言澈想起来，他之前特意做的调查。
江牧舅舅出事那段时间，除了开始几天江牧情绪外显波动比较大之外，后面的日子简直乖得可怕。
不吵不闹。
安安静静的，还会给自己的生活立下目标。
原来这一切好的表现，都是出于他把不好的情绪都独自咽下去。
现在这些不好的情绪长成了瘤子，旁人看不到，可在江牧体内却张牙舞爪，无恶不作。
裴言澈简直难以想象，江牧要如何独自消化这些情绪。
“牧牧生病了吗？”
小笨蛋掀起眼皮看他，眸底的不安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在他看来，生病是不好的。
会影响工作。
“牧牧很健康，没有生病。”
“宋医生，开了药。”
吃药，就是生病了呀。
宋医生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扭头求助裴言澈。
“牧牧没有生病，这些药只是给你，补充能量的，让你看起来更加活力满满。”
江牧把手放在嘴角，同时向上扯了扯。
硬是凹出了一个笑脸的样子。
“牧牧开心哒，不用吃药。”
“没有说你不开心，只是程度上，跟以前无忧无虑的状态，有点点区别……”
“裴先生更喜欢，那样的牧牧吗？”
裴言澈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
江牧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吧，牧牧会吃药的。”
他从宋医生手中接过一大袋药。
药品上面贴心地标注了每天的用量和食用次数。
“早晚各一次，一次两片……”
“现在是晚上，应该吃药啦。”
听起来这像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江牧兑了水，把需要吃的药都塞进嘴里。
药品的苦味还是让他一下变得龇牙咧嘴起来。
他又赶紧往嘴里多灌了几口水。
这下总算舒服了。
他扭头看向裴言澈，脸上是大大如同太阳花一样的笑容。
“吃了药，牧牧身体充满，能量，又变回以前的，牧牧啦。”
他跑到对方面前，仰着头问：“现在的牧牧，是裴先生，喜欢的那个吧！”
裴言澈觉得，江牧的问题，可能比想象中的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