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旧梦
说来也巧，刚见过叶知奕，柏如瑰就打了电话过来。
柏辰辛在开车，让郁泠接了电话。
电话方一接通，柏如瑰的声音就急急响起：“哥，你忙吗？有急事。”
柏辰辛此刻正在打方向盘掉头。这条路上车多人流量大，郁泠不想贸然打扰他，于是先回应柏如瑰：“小玫？你哥在开车，有什么事，方便的话直接说吧；如果不方便，那你可能还得等一等。”
虽然柏如瑰和他相处和睦，但该有的社交距离也得有，有些兄妹间的私事，不是他好插手的。
柏如瑰听到是郁泠，先打了个招呼，语气果然有些迟疑：“嫂嫂也在啊，我这边……确实不太方便，是关于我爸的事……所以……”
郁泠听到是关于柏承中的事，哪有不理解的，连忙善解人意地说：“没事没事，等会儿让你哥联系你。”他把手机凑到柏辰辛脸旁，冲他眨眨眼，“你哥都听到了。”
柏辰辛目不斜视，开口道：“对，我一会儿找你。”
柏如瑰松了一口气，连连说好。
郁泠又主动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柏辰辛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里带着几分调侃：“我男朋友太贤惠了。”
他说起情话来比喝水还自然，郁泠早被锻炼出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领，还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还回去，哼笑一声回答：“知道就好。”
回到家，郁泠觉得有点困，决定睡一会儿觉。
他的睡眠质量最近已经好太多了。为了让他早点睡着，多睡一会儿，柏辰辛查了网上各种资料。他买了遮光效果特别好的窗帘，又提前给房间里的空调设置合适的温度，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打扰到他，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出分房睡，势必要给郁泠创造一个舒适的入睡环境。
郁泠……郁泠其实更喜欢抱着他睡。
他不是真的睡不着，只是一闭眼就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压抑的，绝望的，甚至恐怖的。不但扰了他入睡前的思绪，还为他提供了丰富的梦境素材。
刚上大学的那一年，他一闭眼，就是李秋莲死前看他的眼神，和那件沾了尘土、高高挂起的针织裙。
梦里更是精彩。
李秋莲端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郁泠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觉得她可能是期待自己喊她一声“妈妈”。
纵然阴差阳错，他们母子二人生疏到比陌生人都不如，但李秋莲可以不认他，他却不能不认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他的母亲。即使有些不习惯，但郁泠还是张开口，“ma”的音才滚到舌尖，李秋莲就迅速张开了口，速度比他还快。
然后吐出一条老长的舌头，鲜红鲜红的，慢悠悠地荡着，落在她整理得平平整整的针织裙面上。
郁泠连一句“妈妈”都没说出口，就惊恐地抽着气醒来了。
他伏在床上，满身冷汗，脑海如同放了一个万花筒，记忆纷至沓来轮番过场，等视线终于聚焦，能看清自己死死攥着的手时，方觉背后湿凉一片。
但睁开眼也没感觉有多好。房间里的事物几乎都是黑白色系的，比死水还要沉郁。它们仿若手里打着黑伞、胸前配着白花的访客，用不似活人的冰冷视线，沉默注视着残破的石碑。
那是他的坟墓。
他上大学的第一年几乎没去过学校几回，大半时间都呆在疗养院的这小小一隅，和非黑即白的摆件对视，拼谁先受不了，然后释然地死掉。
郁逢君有一次突发奇想来探视他，走到房间门口，就皱了皱眉。
郁泠低着头不看他，他们当时没什么好说的。
郁逢君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然后那里的护工就把他转移到了另一个亮色系房间。天花板和墙是浅蓝色的，地板铺着白色瓷砖，小陈设也各有各的可爱，和他之前的房间很相似。
他得以短暂喘息。
艰难又断断续续地呼吸了五年，遇到了柏辰辛，才终于能长长地出一口气。
柏辰辛给他盖好被子，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郁泠困意朦胧，对着他笑了笑就闭上眼，怀里抱着一个浅黄色的肥啾玩偶。
这是他在柏辰辛面前掉马之后，柏辰辛送给他的定制玩偶，在床上的地位仅次于他自己、枕头、被子和柏辰辛。
那厢郁泠进入梦乡，这边柏辰辛想起柏如瑰，回了书房，给她回了一个电话。
柏如瑰这次语气小心翼翼，低声问：“大哥，嫂子不在旁边吧？”
柏辰辛道：“不在，他睡了。”
“那就好。”柏如瑰呼了一口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柏辰辛听她如此警惕，不由皱眉：“什么事？”
“你的事。”柏如瑰无奈地说，“老头，不知道从谁那听说你找了个男的，气得头疼，说要给你联姻。”
和郁泠交往的事，柏辰辛没瞒着周围的人，但的确瞒着他父亲。原因无他，如今他暗暗积蓄力量，不曾露出破绽。在柏承中眼里，他依旧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一个任他支配的好儿子。如果知道郁泠的存在，高高在上了一世的柏家主可不会与他儿子好商好量，或轻视，或伤害，其必然会对郁泠的生活造成困扰。
柏辰辛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当初进娱乐圈的事，柏承中就不满意，觉得一个继承人出去抛头露面当戏子，是柏家的不体面。
柏辰辛说，这是母亲的遗愿，她知道儿子有这方面的天赋，曾鼓励他尽情施展音乐才华。在最美的年纪逝去的元妻，于柏承中而言，也算一道美丽的遗憾，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歉疚。想着叶知宛与他的恩爱往事，柏承中不由心烦意乱，摆摆手不想多管这件事了。
柏辰辛眸光淡淡，点头应是，转身即走。
父亲眼中流露出的对母亲的思念，不曾感动他一丝一毫。
他早已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如若叶知宛还活着，等到年老色衰，柏承中依旧会移情别恋，如今的局面不会改变半分。
叶知宛的病来如山倾，他这些年暗自查探，他这个好父亲可未必干净。
他进了娱乐圈，混杂的环境让他积聚力量的行动更加方便，盘踞培养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彻底推翻他的父亲。
柏承中对娱乐圈漠不关心，连他火遍全球的巡回演唱会都不知道，更别提他上了什么综艺。他底下的股东元老，要么和他一样不关心这些，要么已经被柏辰辛收服，暗暗蛰伏，不可能跑去告密。
但千防万防，终有一疏。他还是太过天真自负，已经让郁泠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了，竟然毫无警惕之心。
柏辰辛眸光沉沉。
他不后悔让郁泠和他一起参加恋综，因为郁泠意外对此起了兴趣，，他当然不会阻止。至于由此引发的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来承担。
柏如瑰把情况详细地同他交代了。
其实柏承中早有让他联姻的意思，柏家长子的婚姻，选好了必然是对家族的一大助力。如今社会开放，同性婚姻已经屡见不鲜。但柏承中更看重家族血脉传承，想抱孙子，只打算考虑适龄的女郎。知道柏辰辛找了个男朋友后，柏承中大怒，也顾不上精挑细选了，不管是谁先订了婚再说，他的儿子，绝不能和一个身份平常的男人在一起！
柏如瑰先被叫过去，逼问知不知道她哥找了个男人的事。柏如瑰装傻充愣，只说自己忙着学习，后来又忙着实习工作，和大哥都没有见几面。过年时候倒是见过，她一口咬定两人只是朋友。
柏承中重重地哼了一声：“朋友？他倒是在你面前装得好！”
柏如瑰刚离开老宅，就抓紧联系柏辰辛：
“哥！你快想想办法。这事我宁可让嫂嫂多心，都不敢让他知道。”柏如瑰语气焦急又担忧。
她知道郁泠身体不好心思纤弱，如若知晓柏辰辛可能要去与别家女儿联姻，即使非柏辰辛本意，也必然会忧思难过徒伤己身。
刚刚要是当着郁泠的面交代了，柏辰辛一定会训她。
柏辰辛语气沉稳：“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你接着瞒住你嫂子，等我处理好了，再和他慢慢解释。”
得到大哥的保证，柏如瑰心里安心多了。
她上午被柏承中叫回去，下午就又回了公司，这时候还在工位上忙碌，虽然累，但也充实。
她相信柏辰辛，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柏辰辛这边。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没两天，就被韩语的一通紧急电话打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玫姐！怎么回事！你爸为什么要约我爸见面啊！还要带上我！”
韩语的语气非常惊恐。
她自认和柏承中一点也不熟，她爹和柏承中也一点都不熟。
韩家和柏家唯一的联系，只有她和柏如瑰的良好关系。
如果还要再多一点，可能就是她大伯父的小儿子韩诺，和柏家大哥柏辰辛母家的表弟叶连关系很好了。
仅此而已！！！
柏如瑰听着她的控诉，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