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赐（9）
陈舟发愁的时候，那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身边。它浑身圆滚滚的，毛发摸起来很舒服。陈舟在黑暗里把它抱起来，在怀里慢慢顺着它的毛。
这个小家伙往自己怀里拱了拱，陈舟终于从过于沉重的情绪中缓过来。
陈舟实在喜欢这个小家伙，于是在它头顶亲了亲。
“怎么不睡？”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陈舟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是阿伊卡。
这一会儿光线很暗，阿伊卡面孔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胸膛和健硕的腿。阿伊卡的声音放的很低，带着一点倦意。
这么一看，陈舟又忍不住想起刚刚帮阿伊卡包扎的画面。他的胳膊，胸腹和马身上都有伤痕，陈舟拿了简单的药帮他处理。
处理伤口难免有肢体接触，陈舟再次碰到了半人马坚实的身体，阿伊卡闭着眼，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痛苦。
陈舟指尖轻轻的触碰伤口，看到阿伊卡紧绷的肌肉，马身上的伤口不深，陈舟处理的很快。
谁知道阿伊卡却忽然说很疼，闭着眼的样子让陈舟很心慌，他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对着伤口吹了吹。
“想什么？”阿伊卡见陈舟不说话，又靠进了一点。
陈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只好低头不说话，谁知道阿伊卡看见了他怀里的那个小家伙。
“你很喜欢他？”阿伊卡忽然问。
陈舟“啊”一声，随即抬头看阿伊卡，他觉得阿伊卡有点不高兴。
“我看到你亲它了。”
陈舟眨了眨眼，随后又轻轻把小家伙放下来，他站起来，走到阿伊卡身边，凑近问他“你不喜欢它吗？还是不喜欢我跟它相处啊？”
阿伊卡面无表情，“不是，我只是问问。”
陈舟抿嘴笑了，“哦。好吧。”
阿伊卡垂下眼，“还不休息？”
陈舟摇头，“我还要忙。你先休息吧。”
阿伊卡没有动，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陈舟看他的样子有点想笑，于是主动走过去，他环住了阿伊卡的腰身，耳朵就贴在胸腔那里，听见阿伊卡的心跳加快。
阿伊卡的胸膛起伏明显小了，陈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让他安心。
“晚安。”他说。
阿伊卡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陈舟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形态看来，大约是害羞了。
陈舟终于静下来坐着，他继续研究着那个密码。
陈舟仔细回忆着原主印象里的养父。其实有些时候养父并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不懂得表达。
安瑞拿奖的时候，安瑞第一次参与工作的时候，安瑞进入学校的时候，安瑞第一次拿第一名……这些时刻他都没有表现出很激烈的情绪，可是从记忆的边边角角里，陈舟能看到养父言语间不易察觉的骄傲。
对他来说什么最重要呢？不是他自己的和事情，那就只有这个养子了。
陈舟从前只想从他本身找密码，或许密码是和安瑞有关呢？
他想了想，安瑞人生中重要的日子似乎只有被领养的那时候与养父联系紧密。或许那一天就是这个密码的最终解呢？
几乎是一瞬间，陈舟就想到了领养的日子——9月13日，在安瑞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数字。
陈舟想着试一试，不抱什么希望。可是当他把数字输进去的时候，居然真的打开了。
陈舟心头一跳，看见通讯器投影出的画面变成一片漆黑。这是一段视频。
画面上的养父看上去苍老无力，似乎是自尽前不久留下的影像。
他声音沙哑，手盖住了一点屏幕，“安瑞……”
他话没说完，似乎是难以启齿，随即画面一转，就换了地方。
镜头一阵晃动，随即变亮了一些。这里是个实验室。
实验室头顶的灯明晃晃，镜头跟着拍摄者靠近那一个个实验器材，画面上是几个试管。
画面外忽然出现案一只手，他拿起一根针，里面似乎灌得是试管里的东西。他走了几步，移步到左侧，那里的箱子里有一只小白鼠。
他拿起针注射，那只小白鼠刚开始没有反应。过了片刻就开始抽搐，眼睛通红，画面拉近，颤抖，似乎是拍摄者于心不忍。
很快，小白鼠就死掉了，而且身上开始出现溃烂。
陈舟在黑暗里捂紧了嘴巴，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些溃烂的伤口，和那个年幼的半人马身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镜头没有停止，颤抖的更厉害了。陈舟听到养父的声音，“这……这就是，就是他们研究的新型武器……”
“滋滋滋……”一阵刺啦声音，画面黑了。
过了一会儿，再次出现了其他场景。
这次是在一个封闭场所，背景声音很嘈杂，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半人马，和一些人类。
他们都手里拿着针管，然后走向那些受伤又在挣扎的半人马。随后，那些针管刺入半人马的身体，他们都在剧烈的挣扎。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随后一阵响动，再次陷入黑暗……
兹拉声响过后，养父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安瑞……我知道你一定已经明白了吧。那场战争的停止原因不过是谎言，联盟高层决定封口，这么多年无人提及。”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决绝。
“可是这些都是我的梦魇，我一辈子都在愧疚不安。所以我想告诉你。当年战争，我们不过是使用了卑劣的手段，让半人马们全都患病，无法免疫，我们以此获胜。时至今日，那里仍然有残余污染，我不知到还会不会有半人马受到影响。”
“他们中的一些发闲了真相，于是……为了不传染其他半人马，为了、为了他们的后代，他们都在山谷自杀了……剩下在后方的半人马幸存。”
他开始哽咽，难以继续。
“安瑞。我是个懦弱的人，我茍且偷生这么久，到今天只有放不下你。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说，那就说出真相。如果不愿意，那请你，一定不要再做有悖于和平的事情。”
他手摸着录像的设备，似乎在摸安瑞的头顶。“我……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兹拉兹拉……”
视频结束了。
陈舟抱着脑袋坐在地上，眼泪流了满面。
怪不得，所有半人马死在了山谷——那场大战的地方，怪不得墓碑上写着那些东西。陈舟几乎难以想象他们是抱着什么想法写下那些文字，然后葬身其中？
时间累积，那上面甚至被堆满了枯枝落叶和泥土，像一个个诉说不甘的丰碑。
【恭喜宿主找到真相。】126声音出现了，但陈舟不觉得有什么可以恭喜的。
对于后续的选择，他没什么可犹豫的，拿出证据，然后让周秦说出真相，最后自己隐出所有人视线，扮演好炮灰。
可是一想到阿伊卡，一想到他，陈舟就觉得难过。
……
陈舟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视频给了周秦。因为他需要让周秦知道，需要让她做出选择。
只不过这很难一时让人接受，周秦果然恍惚，不愿意承认，满口说陈舟骗子。
陈舟一言不发，三个人一起赶路回去。
阿伊卡似乎有所察觉，但是他看见陈舟苍白的脸色，没有问出口。
周秦在前面走的飞快，陈舟几乎跟不上他。踉踉跄跄几次要摔倒，脚上又被划出了伤口。
“疼死了……”陈舟跟自己赌气，坐在地上。
阿伊卡站在身边停下，“怎么了？”
陈舟仰头，忽然想掉泪，“疼。”
随后陈舟又觉得自己娇气，摸了一把泪站起来，“没事。”
陈舟眼睛通红，看着阿伊卡，对方神情温柔，身上的伤还没有好，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让陈舟心里泛酸，觉得心疼。
如果阿伊卡知道了真相，还会这样对自己吗？
陈舟不敢想下去，但是此刻他不愿意放开阿伊卡。他伸手，“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阿伊卡没有拒绝，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拉过他的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他在陈舟耳边说话，“安慰你。”
阿伊卡的怀抱温暖，带着属于他的香味，发丝就在他脸颊旁边。
“我带你回去。”
阿伊卡忽然说，陈舟有些懵，“什么？”
阿伊卡松开了他，站直了说“我带着你回去。”
说完把马身朝着陈舟，“来。”
陈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觉得半人马的马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是……
阿伊卡愿意把背了留给自己吗？
阿伊卡见他没有反应，一把拉过他，抱着他往后带。
陈舟慢慢趴了上去，然后双手紧紧环住了阿伊卡的腰身，比他想地还要结实，温度要高，他的脸颊贴着了阿伊卡后背。
陈舟心脏狂跳不止，身子僵硬。
马背上很稳当，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的手肘能够碰到阿伊卡的身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战栗。
“好了吗？”阿伊卡拉着他环在腰上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然后交叉扣在一起，“抓稳了才行。”
陈舟脸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了。
阿伊卡似乎笑了，声音有些戏谑，“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