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偏偏深情（4）
最后迟莱还是只换了上衣就出来了，陈舟猜测他大概是不好意思，所以没有多问，带着他出了房间。
送到门口，陈舟看着迟莱上了摩托车。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拉住了迟莱的手腕。
“迟莱。”
“嗯？”
陈舟刚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迟莱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陈舟拿出来两张票，“这是我画展的票。如果你和迟欢有时间的话，一起来吧！”
迟莱盯着票看了一会，最后收下了那两张票，但是没有说会不会去，“谢谢。”
陈舟和他摆了摆手，迟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
阴雨天气终于渐渐过去，这里的湿热天气逐渐变得干爽，空气里似乎有了更多秋高气爽的意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舟和迟莱都没有见面。陈舟忙着画展，而迟欢最近似乎遇上了困难，和迟莱一直在忙碌，没怎么联系。事关别人私事，陈舟也不敢多问。
九月末，十月初，是陈舟画展的时间。
陈舟几天前和迟欢的聊天还没有得到回复，又没有迟莱的联系方式，希望他们来却又没办法问。
之前有几次陈舟去迟欢的店里都没有见到她，他询问了店主，店主说迟欢请假了，去到迟莱的店里，人也不在。
陈舟担心了很久，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今天能见到那兄妹俩。
“小然，今天画展吧？一切顺利呀。”
江丽看到陈舟要出门，换上了一副笑脸。
“谢谢江阿姨。”陈舟也礼貌地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画展一般只有陈舟一人上心，父亲舒林烨没有艺术细胞，江丽和吴悠就更不用说了。
陈舟开了车一人到了画展，刚一进门就遇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是他的朋友。
舒聿然一直游离于那些富二代之外，除了少数发小之外，余下的朋友都是因为兴趣爱好聚在一起的。
几个人寒暄一阵，陈舟却一直在人群之外搜寻另外一个身影。可惜无果，最后只好作罢回到了展厅。
人群推推搡搡，陈舟头发上的皮筋本来就松散，他伸手一拂，皮筋就掉在地上，可他浑然不觉。
皮筋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双黑色鞋子前。
迟莱垂眸看了看，弯腰蹲下去把皮筋捡起来了。他穿了一身黑衣服，戴着帽子，乍一看没任何不同，只是离得近了就能看到他脸上的伤痕。
皮筋上还有洗发水的淡香味，大概属于它的主人。迟莱把皮筋拿在手里仔细地擦了擦，最后放在了口袋里。
他在人群之后，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一面看着周围的画作。
这些画色彩或明艳或沉闷，每一副都不一样，他虽是个外行人，但看得出这些画用色大胆，也看得出周围人的啧啧称叹。
迟莱莫名的生出一种骄傲感，嘴角上扬，默默看着画。
他正在看着，忽然发现了不远处的陈舟。
陈舟正在和别人说话，乌黑的头发贴着脸颊，更衬得唇红齿白。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很放肆的笑了笑。
迟莱躲在暗处看他，他视力很好，能清楚的看见对方弯弯的眼睛，挺翘的鼻梁和唇边的一颗痣。
他此刻是放松的，和他说话的人或许很有趣，让他开怀大笑。迟莱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话很少。
或许那样很无聊吧。迟莱拿着皮筋的手在口袋里握成拳，指甲要嵌进肉里。
他说不清情绪的由来，摇了摇头去看别的了。
陈舟和好友说了几句，早把皮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又下意识要找人，和好友告别就钻进了人群。
二楼没什么人，陈舟不死心，也要上去看看。
他在楼上左顾右盼，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舟雀跃，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迟莱！”
迟莱的背影很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很慢地转过来，他低头，最后才敢抬眼看对面的人。
陈舟看见他笑了，“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迟莱刚刚期待的笑容，此刻确实出现在自己面前，但他并不确定这个笑容是因为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陈舟见他不说话，细细打量着迟莱。他看见迟莱似乎又瘦了，目光略过他的脸颊时有一瞬间的停顿。
“展也快结束了，我带你去吃冰淇淋吧？”陈舟忽然提议，“我知道一家冰淇淋很好吃。”
迟莱被他跳跃的思维带着走，还没说话就跟着先点了头。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有话说。
他拽了拽陈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皮筋。
“是什么？”陈舟不解。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皮筋躺在迟莱手里，迟莱指了指头发，把皮筋往前举。
陈舟会意，伸手拿回来，指间擦过迟莱的手心，“谢谢。”
他三两下把头发扎起来，一抬头发现迟莱直勾勾的看自己。
迟莱忽然伸手比了比手语。
【你很好看。你把头发扎起来也很好看。】
那一连串动作很快，陈舟没有看清楚，也不太懂手语。他疑惑，歪头“什么意思？”
迟莱低头笑了，他不说话，摇头。
陈舟心里犯嘀咕，看着迟莱走出去。
还学会捉弄人了，陈舟撇嘴。他快步跟上去，戳了戳迟莱腰窝，“到底什么意思啊？”
迟莱不理，陈舟就一直戳他。
最后迟莱似乎是没办法了，忽然背过手一把抓住了陈舟，低头凑过来，“痒。”
陈舟不敢动了。
迟莱的手心温热，温度好像一路烫到自己心里。
他缩回来手，悻悻地“哦”了一声。
陈舟再次坐上了迟莱的摩托，他这次轻车熟路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听着摩托车的轰鸣声，趁着风离开喧嚣。
陈舟选了一家便利店的甜筒请迟莱吃，来这里这些日子，别的不说，好吃的陈舟摸得很清楚。
“尝尝。”陈舟递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给迟莱，“草莓味的。”
迟莱很配合地接过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陈舟咬了一大口，被冰得呲牙咧嘴，迟莱只咬了一个小缺口，看见旁边人的表情弯了弯眼睛。
陈舟余光看见他的嘴角，于是转头去看他。
迟莱侧着脸，脸上的淤青变得明显，陈舟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伸手，在那伤处将碰未碰，他问，“疼不疼？”
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伤了？”。
而是“疼不疼？”
迟莱扭头看着陈舟，被他的眼神吸引去，但是他很快感受到脸上的热意，扭过头去，“没事。”
“不疼。”
陈舟却还在看他，他看他的下颌，嘴角，鼻梁，最后还是那双眼睛。
陈舟有一瞬间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贯穿整个夏天的蝉鸣声，店铺里阿婆的说话声，街边小孩子的玩闹声都迅速后退，后退到迟莱身后。
他看见迟莱嘴唇动了动，然后回头和自己对视。
“怎么了？”
直到那一刻，周围的声音才全部涌入自己耳朵，陈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出神。
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冰淇淋，慌乱避开了眼神，“啊，哦，嗯，没事。”
迟莱不出声，他掰过来陈舟的下巴，指了指嘴角。
陈舟不明所以，随后恍然，伸舌头去舔嘴角。
可是还没有做到，就发觉后颈有一双手掌。
他再次去看迟莱，发现迟莱凑的很近，呼吸交错，那张脸在越来越近，他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舟注意到迟莱的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掉了，拿在手里。回神的时候唇上一凉。
两唇相贴，陈舟嘴角有些凉，但是又热起来。
后颈上那双手在很明显的颤抖，陈舟觉得迟莱在害怕。
他闭上眼。
他莫名想告诉迟莱：别怕，我现在和你一样听不到了。
没有进一步动作，就那样无限靠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
迟莱看着他，眼神很迷茫，嘴角在轻轻颤抖，然后眼里变成慌乱。
“啪——”凳子倒了。
迟莱站起身很快跑了，陈舟却还在原地。
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流到手上。
盛夏过去，秋天来临。陈舟坐了好久，终于听到秋天风吹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