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摊牌
陆今安低下头沉默了好久。
或许五分钟，或许十分钟……
车内的两个人此刻都处在强烈情绪冲击的状况下，谁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速。
很久之后，陆今安才终于抬起头，闭了闭眼。
睁开之时，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梁庭秋问他：“所以……”
纵使缓了很久，依旧无法安然面对。陆今安哭笑不得的开口：“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陆今安每一句的尾音都带着颤音，在空荡密闭的车厢里听着格外明显。
问完后的陆今安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转头屏住呼吸，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哽咽，但至少比刚才强一些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在你身边就没有秘密是吗？”
梁庭秋深深的看着他，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陆今安说的没错，从一开始他就能听见陆今安的心声，却还带着目的的接近。
这一切本就是他的错。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在别人面前是个毫无隐私的透明人。
梁庭秋扪心自问，他也做不到。
只是坦白之后，陆今安似乎看起来更难过了。
梁庭秋忍不住开始后悔……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告诉陆今安……
或者，如果他能一直隐瞒下去……
——都不能。
比起带着欺骗相爱一辈子。
梁庭秋贪婪的希望，陆今安可以爱全部的他，爱任何模样的他。
爱可以是笨拙，可以是不知所措，但不可以是欺骗和隐瞒。
细微的啜泣声在陆今安极力的克制之下，听起来支离破碎。
梁庭秋狠狠攥了下垂在身侧的拳头，手臂用力到发抖，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要上前把陆今安抱在怀里的心。
“对不起，小鹿。”梁庭秋的声音哑到不行。
平时哄起人来一套又一套能言善辩的嘴，此时除了这五个字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了很久，陆今安才苦笑着转过头：“嗯。”
平静的脸色，比歇斯底里的骂他一顿看着更让人难受。
梁庭秋心脏像是被人揪起来大力揉捏似的，痛的他喘不上气。艰难的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陆今安的侧脸。
被陆今安抗拒着往后躲开。
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梁庭秋的触碰第一次没有得到陆今安的回应。
空调的出风口呼呼的吹着，明明是暖风，吹到人身上冷的却像是冰碴似的，冻的人指尖冰凉。
陆今安侧身躲开，梁庭秋便不敢再动，更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上来气。
最后还是陆今安先拉开的车门，抬腿下车。
梁庭秋顿了下，急的连忙追了上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今安走了两步后原地站住，转过身。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以吗？】
陆今安直直的看着梁庭秋，视线从男人一片猩红的眼底，滑落到他颤动的喉结。
【别跟上来。】
陆今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故意没说话。
转身后，走的很慢。
但不出所料，身后没有再响起脚步声。
还有什么比亲自验证得到的结果更有说服力的。
接下来每一步，陆今安都迈得无比沉重。
直到电梯门在眼前阖上，陆今安才终于像是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似的，脱力的靠着墙身蹲下。
能走回到家里全凭身体的本能。
房门打开，十月听见声响照例扑上来迎接。
“是饿了吗？”陆今安撑着鞋柜站好，没力气弯腰把它抱起来，于是只能蹲下敷衍的在它脑袋上揉了两下，顺手开了个罐头说：“我今天没力气陪你，你先去自己玩好吗？”
站起身的瞬间，脑供血不足，脚下踉跄了一下，陆今安手在沙发上撑了一下，才没往前跌倒。
自己的卧室半个月没住人，房门打开，屋子里显的格外冷清。
新到的床垫已经换好了。上面的保护膜还没撕掉，陆今安弯腰在上面摸了一把，凉丝丝的，心口也跟着酸的厉害。
不想换床单，陆今安便在床边的脚垫上坐下。
房间里没拉窗帘。
冬天的七点，外面的天色基本已经全黑了。只剩下隔壁栋楼里，邻居窗口里透出的星星两两的灯光。
陆今安看着那些窗口，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放学早，冬天到家，家里很少有亮灯的时候。温臻工作忙，他都是一个人回家、开灯、学习、睡觉。
后来大了，也没那么矫情了。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亮灯这么细微的生活习惯的呢？
大概是，跟梁庭秋住到一起之后。
住到一起的这两个月，他才真切的感受到
——深夜下班，走到楼下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窗口为你而亮的感觉是多么的好。
难受的滋味他尝过，但像现在这样，痛到心窝里里面的滋味，陆今安还是头一次体会。
窗户上映出他寂落的身影。
陆今安背靠着床，看向窗外，抬起手臂隔空描绘着玻璃中的倒影轮廓，试图找回曾经的笑容，却只在倒影里看见了迷失的自己。
手臂无声垂下，陆今安慢慢的蜷起膝盖，下巴顶在上面，缩成了一小团。
“喵~”
陆今安听见声音回过头，门是关着的。十月应该是刚才趁他进屋的时候，一起挤进来的。
看见陆今安坐在地上，十月从床下钻过来，一边叫一边扒拉着裤脚要往他的怀里爬。
“怎么不去吃东……”
后半句话哽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便变了调。
小动物的陪伴是最治愈的，尤其在难过脆弱的现在。
陆今安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的爆发。
一把抓过十月紧紧的抱在怀里，低下头，额头深深的埋在它背部的毛发中，忍不住哭出了声。
和梁庭秋认识后发生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一幕幕的浮现。
初见时，他心底大胆的、裸·露的欲望。
相处后，他的羞赧、又隐晦的层层爱意。
发病期，他的无助、困顿、纠结、犹豫。
还有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他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患得患失。
所有所有的心思，所有陆今安自以为是秘密，所有因为梁庭秋的暗戳戳的情绪牵动。
原来梁庭秋一直都看在眼里……
怪不得……
怪不得，梁庭秋明明情感障碍，却能刚好的猜中他每一次的心之所想。
爬山时候恰如其分的外套、失落时候挖空心思带他去游乐场、还有陪着他一起回南临……
陆今安哭的头疼，也忍不住怀疑
……这些都是梁庭秋发自内心真正想做的吗？
还是因为了听见他的心声……
陆今安心里有一个小人不停的问他，问到他脑子都快要爆炸，胸口闷的不行。
作为医生的本能，陆今安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种感觉叫心痛。
滴落的泪水打湿了十月的毛发，它难受的站起身甩了甩，想要跳走。但回头一看见陆今安的状态，忍住了。
不安的抬起爪子，小心的扒拉着陆今安的下巴“喵喵”叫了两声。
“没事……”陆今安吸了吸鼻子，然后拿纸给十月擦毛。
明知道得不到回应，但他还是对着空气低声的问自己：“我只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