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从能量无差别毁坏虫族和己方机甲开始,温铭就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与他父亲相同的暴动、死亡。
他对此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任何悲伤或遗憾。
眼睛流不出泪，逐渐干涸；精神海不受控制,大树枯萎。
只剩一具空壳了。
温铭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拿起匕首，尖端没入自己腰腹处……
“真的是青年时期的你！比照片还帅哎！”
机甲的警报声响个不停,温铭五感钝涩，听到这道声音,才发现有人闯入机甲。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庞，温铭混沌的头脑却莫名找回一丝意识：
“你是谁？”
“你怎么捅了自己一刀！”
对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抓住他手腕：“快放开！”
看着瘦小的人,力气却惊人，温铭没有提防，手被拽离匕首,血顺着手指滴下,染上沐沐的眼角。
温铭手指微动，想要擦去那滴血珠。
他潜意识里认为，不应该让这个人流泪。
手指触碰到对方皮肤,不仅没能擦去，反而带去更多鲜红。
“你的体温,怎么会比我还低呢？”
沐沐不嫌弃他满手血，侧脸贴上去蹭了蹭：
“很疼吧？别怕,我来帮你。”
沐沐爬上去，亲吻他。
青年温铭的唇形与沐沐熟悉的,有细微不同。
他唇角弧线青涩而坚毅,没有之后那么压抑沉闷。
沐沐不敢想象，温铭要遭受多少残缺精神海的折磨,才一点一点变得深沉晦暗。
“你可能要经历痛不欲生的时间段，但不要死，求求你坚持下去，我真的太想遇见你了。”
唇瓣触碰间，沐沐呢喃道：
“你会挣很多很多星币，把我养成最幸福的小人鱼。”
温铭瞳孔茫然，却抬手，回抱了他。
温润的疏导如水流，安抚温铭体内每一条滚烫的血管。
沐沐顶着炙热，钻进精神海通道。
这里宛如沙漠，精神海大树干枯，几乎只剩一层树皮。
“已经没救了。”
温铭推开他，手探向停留在身体里的匕首。
“还想伤自己？原来你也有叛逆期。”沐沐不满地控制他双手。
沐沐才不管暴动不暴动，他只会尽全力安抚心爱之人的不安与痛苦。
当他再一次吻过去，汹涌爱意冲破疏导能力的最高限度。
机甲被蓝色的疏导粒子环绕，恍若星河。
即将枯竭的树桩上，先是长出嫩芽，然后连上断掉的树干，重新给枝叶传输养分。
风息，雨停。
机甲没有能量支撑，坠到湖中。
温铭昏迷前，隐约看到一截蓝色尾鳍。
……
士兵们来水里救温铭的场面十分混乱。
沐沐趁没有人注意，用人鱼形态把温铭推到岸边。
然后混入救助飞艇，等温铭结束手术，守在他病床旁。
人类似乎担心温铭没有恢复理智，用最高戒备的机器，把他“五花大绑”。
“他们怎么这样绑人，多难受啊！”
沐沐悄悄伸爪子，卯着劲磨束缚器，把束得最紧的几条都割断了。
“滴滴！警报！”
束缚器连接的警报系统闪烁红光，引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怎么回事？”
“上将没有醒，病房里也没别人，束缚器被谁破坏了！”
“简直匪夷所思，目前还没有发现能割断束缚器的武器，谁这么神通广大？”
他们在病房里仔细搜查，连窗帘都撩起来找了一圈。
愣是没有看见病床边的沐沐。
“？”沐沐径直走到一人面前，“你们把我当空气吗？”
那人目不斜视穿过了他。
“……”沐沐低头，自己的身体透明，淡淡的能量光点勾勒出轮廓。
跃迁的时间快结束了。
沐沐赶紧跑到病床前，对着温铭耳朵：
“你记住，救你的是全星际最厉害的鲛人大王，咱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他环顾四周，快要消失时，用残存的能量抬起窗台上的花盆，放在温铭手边……
“……温铭……温铭？”
温铭眼皮颤动，睁眼最先看到了元帅，他迅速看向病床另一边，却没有人在那里。
一切都是幻觉？
温铭手指一动，碰到了床边放置的花盆。
饱满的多肉长势喜人，生命力蓬勃。
温铭黯淡的眼睛随之焕发光采，似叹非叹：
“不是幻觉。”
“对，不是幻觉，你真的活下来了！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人类史上第一个从暴动中存活的例子！”
元帅表情很快褪去欣喜，似有难以启齿的事：“但你的精神海出现残缺……”
“嗯。”温铭揽住那盆多肉，语调没什么情绪，“感受到了。”
元帅长舒一口气：“能看开就好，之后退下战场，有什么想做的吗？”
‘你会挣很多很多星币，把我养成最幸福的小人鱼。’
那道声线反复浮现在温铭耳边。
“以后开个公司。”
“开公司？经营什么？”
温铭轻笑：“人鱼用品。”
“目前做人鱼用品的公司挺少的，值得一试。”元帅支持道，“不过，还真是奇怪……”
她望向窗外：“你暴动时逸散出去的能量全部不见了，那么庞大的粒子群，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
“滴，欢迎回家。”
沐沐甩了甩头，身体找到实感。
回来了！
“沐沐？”温铭一进门就看见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怎么不开灯？”
忽地，窗外照进一抹温和亮光。
他们向外望去，天空划过流星，一颗、两颗，接着是不计其数的光团，照亮夜空。
【流星雨！】
【好壮观的规模，竟然没有卫星预测出来吗？】
【不像是流星……】
【飞艇跃迁时散发的光团就长这样，那些是能量团！】
沐沐一脸呆滞：温铭暴动时的能量怎么跟着他回到这边了！？
他喉咙发痒，没忍住，冲能量构成的“流星雨”：
“嗷！”
同时，海洋星的鲛人、人类星球的人鱼，全部朝天空：“嗷——”
【我家人鱼突然开始嚎了。】
【+1】
【+10086，周围居民区家里的人鱼都在叫。】
【就像是人鱼们在为小酵母的求婚助威！】
【主播，就是现在！】
耳钉闪现微光，家庭管家有眼色地调动家里氛围灯，照亮地上一圈贝壳拼的爱心。
沐沐梗着脖子对温铭喊出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温铭边踱步，边将贝壳吊坠从衣领里扯出来，像是要补齐这一圈贝壳的最后一个空缺。
“我愿意。”
温铭单膝下跪，吻沐沐的手背。
能量光团勾勒他侧脸，嘴角弧线上提，不复从前的沉闷。
“下播吧？”
温铭从吻逐渐加强度：“接下来的事，不能直播。”
……
那晚的“流星雨”持续了很久。
当夜空恢复平静，沐沐慵懒地裹好被子：
“我准备关闭直播间的礼物功能。”
温铭揽着怀里的“小粽子”：“为什么？”
“我才知道家里不缺星币。”沐沐沉叹，“或者把礼物收益都给人鱼救助基地。”
温铭半阖眼帘：“嗯，还以为你猜出我是匿名用户了。”
“……！”
沐沐睡意瞬间消失：“你就是我直播间榜一！？”
温铭的礼物→沐沐直播挣到→沐沐打到温铭账户
实现了财富内循环。
“你说咱们折腾啥呢？”沐沐瘪嘴，“算来算去都是亏的，只有直播平台赚了分成。”
他将脸也埋进被子，瓮声瓮气：“不需要我养家，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温铭轻拍着安抚：“你每次直播时，语气那么愉悦，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是意义。”
“可是我挣星币对你来说是无用功。”沐沐困惑道，“直播对大家会不会也是无用功？”
“看过观众们给你写的感谢信吗？”
沐沐摇了摇头。
“家庭管家。”
“滴滴，已投屏私信内容。”
‘小人鱼饲养员：主播，我现在喂食、打扫都让小人鱼们看见，它们现在会主动来蹭我的手，我就是星际最幸福的饲养员！谢啦！’
‘依依的人鱼叫一一：主播竟然就是沐沐，上次试镜的时候，谢谢沐沐帮忙，你是人鱼们的福音。/爱心/’
……
温铭一封一封念感谢信，被子里的沐沐慢慢钻出来，靠在他胸口，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谢’字的比划有点多，但我现在学会了！”
温铭：“每名连麦的观众都在感谢你，还需要纠结直播的意义吗？”
沐沐美滋滋：“我要继续当主播！其实直播很有趣的，你知道吗，弹幕飘过屏幕的时候，有不同边框……”
温铭专心倾听他的碎碎念。
离开族群、离开第一任主人的经历，对沐沐留下了一定负面影响。
他活泼的性格背后，是缺乏安全感、缺乏自我肯定的敏感内心。
所以温铭将不遗余力地，一遍一遍向他强调，他是多么优秀、多么值得喜欢的一条小人鱼。
“总有一天，你不会再担心是否被人抛弃，不需要寻求其他人的肯定，就算自己和周围所有人不一样，你也可以大大方方释放好奇心。”
温铭低头送他晚安吻：“我永远会陪你探索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