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云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外婆注意到他的惊讶,也露出几分疑惑:“我说的那个,他十几岁时第一次在我面前表露出感情困扰的人是你啊。”

炎热的夏天,放暑假的褚听寒在外婆面前第一次表露出对某个人的兴趣,他夸他聪明、性格好、善良、漂亮,十几岁的少年谈起喜欢的人,眼睛里像亮着星星。

那时外婆并没有当回事,十几岁的少年的喜欢是一阵风,温柔、美好,又稍纵即逝,她含笑听着,并不去打听是谁,只当做是褚听寒这个年龄的一个小秘密。

外婆也没想到会再次从褚听寒嘴里听到关那个让他心动的人的消息。

那个时候的褚听寒已经成年了,身形轮廓已经有了现在的雏形,矜贵洒脱,为人处事都挑不出错。

他照旧放假回家陪伴家人,身上出现一丝落寞和罕见的惘然,外婆看的稀奇,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大概是外婆慈祥的目光让他能无所顾忌的说出心事。

他声音很轻,神态自若,声音里却有一丝沮丧。

他不理我。

那时外婆还没反应过来褚听寒话里的他是谁,是很久之后突然想起的,感慨了一下那孩子的长情就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最后一次,是一年前,她生了一场小病,人老了连一点小病都变成了天大的事,他匆匆赶到医院看她,那时候褚听寒二十五岁,这个年纪放在寻常人家不算什么。

但外婆一直担心他会受他妈妈的影响,他和他妈妈一样,是个很固执、长情的人,他妈妈看错了人,她怕他也不再相信爱情。

他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别的富家子弟身上会有的坏毛病他都没有,在感情方面也是一片空白,让外婆不得不为他操心,在她的逼问下,他终于对她说了实话。

十几岁就藏在心里的小天鹅,骄傲、肆意,是个鲜活又温暖的小太阳。

外婆担心他会不再相信爱情,可他却说,他妈妈看错了人,他不会,他喜欢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外婆年轻时雷厉风行,颇有领导者风范,一生都没让自己委屈求全过,更没有求过谁。

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踏进云家的门槛是她这辈子仅有的那么几次低头。

外婆看着愣住的云邈,大概也猜到他不知情了,怔愣之下不免摇头:“听寒这个孩子,他性格虽然不算沉默寡言,但是很内敛,你以为他表达出来的,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可实际上能让他表达出来、让你看到,已经是非常喜欢了。”

没办法,自家孩子不争气,外婆总要多操心些。

云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沉浸在褚听寒十几岁时的暗恋对象是他这件让人震惊的事情上。

云邈从来没想过褚听寒会暗恋他,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关注,他骄傲得要命,唯独在感情这方面,不拿到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自恋的觉得谁在关注他、谁又在暗恋他。

对他好、送他礼物、纵容他的坏脾气,赶回来给他过生日、帮他解围、一直关注他……云邈一瞬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甚至有点埋怨自己的迟钝,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些好都是对待从小认识的弟弟的?

他们圈子里不止有他们两个,怎么不见褚听寒对其他人也这样呢?

原来那也并不是一场只下在他心里的雨。

即便不同频,即便晚了很多年,可十八岁时的雨在他心里渐渐变成了甜甜的棉花糖。

云邈握着那块褚听寒妈妈送他的见面礼,他们在屋子里待得够久了,大厅的褚听寒见云邈跟着他外婆离开,好一会儿都不回来,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来。

“外婆,你们在聊什么?”

骤然出现的声音将云邈从发呆的状态拉了回来,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褚听寒,男人眉眼优越,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云邈怕外婆把两人的对话说出来,连忙跟外婆眨了眨眼,外婆微微一愣,笑道:“没说什么,给了邈邈你妈妈生前给他准备的见面礼。”

褚听寒似乎是知道这件事的,轻轻颔首。

外婆离开了,云邈走到褚听寒旁边,心情很好的样子,两人一起往外走,褚听寒不知道外婆跟云邈说了些什么,但感觉云邈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笑道:“口口声声说不想当儿媳妇,拿到见面礼这么高兴?”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云邈说了才发现有歧义,连忙解释:“有见面礼我很惊讶、感动、开心,但是我现在不是因为这个高兴。”

“那是因为什么?”

周围没有其他人,云邈转头瞥了一眼褚听寒,嘴角弯起,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多年暗恋梦想成真是开心激动到恨不得让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

而以为的单相思其实是双向的,那种心情更像自己的喜欢被回馈了一样。

暗恋一个人像一场豪赌,更是一场无意义的感情付出,而他居然得到了回馈,这怎么能不让人开心。

云邈一边开心一边又忍不住得瑟,骄傲和自信重新上线,上下看了褚听寒一眼,真情实感地赞叹:“你眼光真好。”

“我眼光好?”

云邈忙不迭地点头。

褚听寒隐约感觉云邈和外婆肯定不止聊了这些,见云邈一个劲的夸他眼光好,眉梢微挑:“有吗?我眼光哪里好?”

云邈本来不想戳穿褚听寒暗恋他这件事的,见褚听寒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声音含糊:“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眼光还不够好吗?”

褚听寒听清了他含含糊糊的话,云邈藏不住事,他不好意思的特别明显,说完这句话后就垂着眼眸,又悄悄抬起来看他。

害羞、心动、喜欢、开心这些正面情绪都一一在他脸上呈现出来。

褚听寒顿时了然他们待在屋子里那么长时间是在聊什么了。

被暗恋对象发现自己的暗恋,褚听寒并没有负面的情绪,因为他的暗恋成真了,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云邈的脑袋,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笨。”

“?”

云邈疑惑地眨眼,心想你在外婆面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我聪明性格又好。

想到外婆说褚听寒其实很内敛,他克制着害羞和想要反驳的冲动,仔细观察褚听寒,就发现他眼神飘忽,黑色碎发下的耳尖红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云邈惊讶于褚听寒也会害羞,盯着他的耳尖呐呐地问:“没发现别人的暗恋就是笨吗?”

褚听寒难得看云邈服软的样子,理直气壮的颔首:“当然。”

云邈瞬间变了一副表情,嘴角弯起,得意洋洋,尾巴翘起,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听寒。

褚听寒被他看的莫名,不由问道:“怎么了?”

云邈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心想如果这是一场比赛的话,他已经赢了,虽然他有外婆这个场外援助。

想到褚听寒暗恋他,云邈还有种做梦的感觉,脸红红地问:“你真的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吗?”

喜欢两个字被他说的小声又含糊。

从外婆嘴里听说,但还是想听褚听寒亲口说一遍。

青春期的烦恼放在现在似乎不算多大的事,那时候褚听寒除了烦恼褚家的事,就是烦恼骄傲的小天鹅不理他。

小天鹅没有不理他,小天鹅只是比较害羞。

他垂着眼眸看云邈问出口自己就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热意弥漫上他泛着粉的脸颊,很漂亮,他轻声承认了:“嗯。”

褚听寒很坦然:“你那么耀眼、鲜活、善良、可爱,喜欢你很奇怪吗?”

云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格,可爱又善良,他鲜活得像是一群被教导得必须循规蹈矩里的不规则线条,又和那些不务正业的叛逆二代不同,他耀眼又独特。

喜欢是没办法控制的。

他尚未发现的时候,目光就不自觉跟着他走了。

褚听寒内敛的时候,表露出来的东西和实际就像冰山一角,只能看到湖面那小小的一角,而忽略了底下的庞然大物。可他坦率起来时,又会让人感觉被炙热的爱意包围,不知道该怎么回馈。

云邈想了想,喃喃道:“我好像更喜欢你一点了。”

“什么?”

褚听寒有些意外,没听清似的。

云邈咬了咬唇,看着褚听寒茫然的样子,轻轻呼出口气,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说:“我说我好像更喜欢你一点了,不许说没听清,没听清我也不会再说了。”

他抛开羞耻心一口气说完,眼睫毛都颤了颤,就看到褚听寒在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顿时明白他是故意的了,羞耻心重新上线,吐槽:“……你幼不幼稚?”

褚听寒笑:“想多听一遍。”

云邈羞恼地瞪过去,褚听寒丝毫不受影响,慢慢朝云邈逼近,这边偏僻,没什么人会过来,他眼瞳幽深,喉结上下滑动:“怎么突然这么坦诚。”

对云邈来说,这样直白的说出“更喜欢他一点了”已经是很坦率的表现了。

喜欢上一个小傲娇,就要认栽。

云邈还没感觉到危险,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都承认了你暗恋我那么多年了,我要是不说点什么,万一让你误会我不喜欢你怎么办?而且你偷偷暗恋了我那么久……不管从哪方面看我都赢了,说一句喜欢又不会死,不必要的误会为什么要让它产生。”

褚听寒笑了起来。

不了解的人会觉得云邈这样的性格不够坦率,好像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狼狈的境地,就算是在爱情里,也一定要保证自己取得上风才会偶尔坦率一次。

骄傲得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但这样的人一旦坦率起来,或者发现了被他偷偷藏起来的小心思就会被甜死。

褚听寒满脑子都只剩下云邈说的话,满眼都是他矜持又故作镇定的脸。

云邈还没说点什么,褚听寒的手揽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推到旁边的墙壁上,低头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紧贴,这阵子云邈已经很习惯接吻了,仍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他视线慌乱地往周围看,怕被别人看到。

“有人过来……怎么办?”

他说话声音含糊,在褚听寒换气间歇慌忙说道。

“不会有人过来。”褚听寒说的斩钉截铁。

外婆看到他们俩待在一起,一般会让家里的佣人不要过来打扰他们。

她们知道这是一场豪门联姻,知道褚听寒的多年暗恋,会让他们单独相处。

可云邈不知道,他没有在这种场合接过吻,好像是隐私的,却又不是关着门的房间,万一别人路过看到,就算是接吻也让云邈难为情。

很慌乱又激烈的一个吻。

刚开始云邈还能勉强抵抗,但吻着吻着,他逐渐放弃抵抗,软成一滩水,心想反正被人看到也不是他一个人害羞。

过了好久他们才回正厅,纪蓉远远地看着云邈满脸羞红地走过来,奇怪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低着头,一脸“理亏”的褚听寒。

“怎么了?”

她拿褚听寒当自己儿子看待,对两人的感情变化也格外上心。

褚听寒摇头,说:“没事。”

纪蓉便不插手年轻人之间的事了,示意他到旁边说话,她一般这样就是要谈正事,褚听寒跟着走到旁边,神情淡淡。

她说:“褚家快破产了,这几天褚平威和他那个“养子”到处求人帮忙。”

褚听寒毫不在意,淡声道:“我要他们坐牢,经济犯罪、还是诈骗罪,又或是别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他们进去。”

纪蓉轻轻颔首,劝慰他也是劝慰自己:“快了,马上就能收集完证据,以最大的量刑标准判了。”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看向了姐姐坟墓的方向。

在她得知褚平威的继子根本不是初恋和别的男人生的,就是褚平威的亲生儿子时那种天塌地陷的愤怒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不敢想象她姐姐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有多愤怒,以至于开车时撞上了防护栏。

褚平威和他的初恋,还有那个“继子”都该去牢里忏悔。

两人的交谈很简短,褚听寒落座到云邈旁边,云邈在陪外婆说话,外婆叮嘱云邈多吃点,太瘦了。

云邈正哄老人家高兴呢,乖巧地答应,褚听寒过来毫不犹豫地拆穿,跟老人家告状:“他特别注意身材管理,晚上让他多吃一点都不肯。”

“?”

云邈转头瞪着褚听寒,褚听寒慢悠悠地说:“你又不胖。”

云邈怕长辈听见,凑过来,压低声音,恼怒道:“要上镜,镜头很变态的,你懂不懂?”

褚听寒也是艺人,怎么会不懂,把玩着云邈的手指,好心提议道:“你可以适当的运动一下,把热量消耗出去。”

云邈要是能运动就不用注意饮食了,看着褚听寒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脸一点点红了,凶巴巴地:“流氓。”

褚听寒愣了一下,随即突然低头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

云邈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可能想歪了,视线慌乱地移开,脸红得像番茄,闭紧嘴巴,在心里劝诫自己。

……以后少看些同人文!

-

云邈陪着褚听寒回了一趟家,他第二天还有工作,就在本市,一个品牌见面会。

这种活动云邈已经驾轻就熟了,在商场里参加完活动,正要离开的时候,品牌的负责人找到他,说是有个朋友是他的粉丝,希望能合张影。

这种小要求云邈一般不会拒绝,就在化妆间里玩着小游戏等了几分钟,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到进门的人时,云邈微微挑眉。

玲姐和助理以为就是主办方认识的朋友,友好地问:“我们帮你拍?”

云邈坐在化妆桌前没动,进门的人也没动,玲姐奇怪地看了看这人,又看了看云邈,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时进进门第一句就是:“你知道褚听寒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玲姐懵了,助理小西也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人。

时进顾不得他们的目光,他家就快破产了,他快被褚听寒逼死了,没人肯帮他们,他走投无路也不想让褚听寒好过。

他不是喜欢云邈吗?那他偏偏要让云邈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邈都懒得搭理他,他对这人印象不深,毕竟没有纪家扶持的褚平威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但因为和褚听寒有关,好歹没有将人彻底遗忘。

时进以为云邈被震慑住了,迫不及待地道:“他刻意针对褚家,抢夺褚家的资源,让我们家破产,他想逼死我们,我爸爸也是他爸爸,亲生父亲他都能做出这样事,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他说完,看到云邈脸上的表情收敛,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时进以为云邈听进去了,还没来得及窃喜,就看到他站起身走过来。

时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理性的胆怯,很奇异的,他害怕褚听寒是因为对方的种种手段,可云邈什么都没做,他却也害怕云邈。

从十几岁时他跟着褚平威混进了纪家时,褚听寒赶不走他,云邈几句话就能让褚平威灰溜溜的带他离开。

包括褚平威花了钱将他运作进了和他们一所的私立学校。

一群富家小姐少爷聚集的学校,他只要在里面随便结交几位,都能对他有所助力,他进校进的晚,没赶上和褚听寒一届,但赶上了云邈在学校的日子。

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小少爷在学校是何种众星捧月的存在。

云家的独子,生来就站在云端,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这位小少爷被众星捧月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生出阴暗的想法,褚听寒既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如果连这样的小少爷也不站在他那边……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讨好,却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还被一群人奚落,将他完全隔绝在圈子之外。

“你当我是傻子?”

时进猛然回神,就看到云邈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神情嘲讽,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出门的时候没照镜子?还是这么多年就没认真看过你自己的模样?你长着跟褚平威这么像的一张脸在我面前说这些,你自己相信吗?”

“褚听寒和纪阿姨已经很善良了,但凡遇到一个心狠一点的,你都不可能出生,更别说站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云邈拿起手里的手机,冷声道:“另外,我录音了,你刚刚说的污蔑褚听寒的话,如果你不立马向他道歉,我就要告你诽谤。”

时进被这一串话逼得慌忙后退,甚至不敢跟云邈对上目光,他恍惚间又想起那个几句话就能让他们颜面扫地的人。

和十六岁的云邈。

云家的小少爷众星捧月、却一点都不任性,和所有人都相处的很好。

唯独讨厌一切褚听寒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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