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褚听寒垂在身侧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他没想过云邈是多久喜欢上他的，对他来说，他肯回应他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真的发生在现实生活里。

在他得知记忆里的小天鹅从始至终都没有讨厌过他，还愿意跟他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可是辛景的话，让他好像一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跟他结婚不是迫于家里的安排。

云邈骄傲，永远不会被别人胁迫，也永远不会在意不重要的人，他耀眼得会发光，又自信洒脱。

没人能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

辛景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按照云邈的性格，他不可能主动告诉褚听寒，只是作为母亲，她更希望这两人间没有任何隔阂，声音轻柔地说：“当时纪女士来我们家，找到我们商量这门婚事，他爸爸本来是不同意的，我们家不需要邈邈去联姻，就算当时有过承诺，但我们都知道，那个已经不作数了，但我还是打了个电话问他的意见。”

那个时候云邈已经进了娱乐圈，没有家庭赋予的光环，他就是一个长得漂亮、初出茅庐的新人。

而褚听寒那时候已经功成名就，站在了圈子的顶峰，一个影帝，一个只能饰演古偶剧的配角。

两人同样脱离了家族的光环，但好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他们都知道，云邈从来不是看中这些的人，如果他在意，就不会抛去家里的光环也要进圈，从一个小透明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愿意有且仅有一个原因。

辛景见褚听寒神色怔愣，知道他还需要平复心情，柔声道：“那我就先进去了。”

褚听寒点点头，思绪却不可抑制地飘到了以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神，给程渊拨去了电话。

他静静的等着，听着电话响起的嘟嘟声，像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终于，电话在响了几十秒后接通了，程渊疑惑的声音传出来：“你不是在录节目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听寒着急的声音打断。

“你以前说云邈失恋了，是什么时候？”

那时他听到程渊在电话里聊起最近的近况、聊起云邈的心情，听到他说“小少爷失恋了”，让他在异国他乡，也感到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程渊“欸”了一声，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好在他还记得褚听寒说的事，云邈的情绪很稳定，乍一看好像不好相处，但很少有特别难过心情沮丧的时候，所以他记忆犹新。

“就是十八岁生日前后，没过生日前高高兴兴的，连着好几天都给了我好脸色，我还嘲笑他果然是个小孩儿，过个生日都这么高兴。”程渊的声音顿了顿：“生日过后就一直不太开心，闷闷不乐的，我估计他就是那个时候跟人早恋，然后失恋了……欸，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程渊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拆散别人的恶毒男配：“不是兄弟，小孩子十几岁早恋也没什么，他那个时候可能连喜欢是什么都分不清，你不会还要去吃那个人的醋吧？”

褚听寒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我没吃醋。”

“那就好。”程渊还想再说点什么，褚听寒就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了。

褚听寒的心脏酸酸涩涩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即为云邈喜欢自己喜悦又为自己迟钝感到酸涩。

他当时听到程渊的话，心脏都像是空了一块，后来他又想，怎么会有人得到了小天鹅的爱还让他不开心呢，那个人真是混蛋。

但现在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云邈愿意和他结婚，十八岁时以为没收到的生日礼物。

这一切都足以说明那个让云邈心情不好，让程渊以为他为别人失恋的人是谁。

原来我才是那个混蛋。

他早该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过往面对自己和别人的双标，在此刻都变成了喜欢的证据。

对所有人都落落大方的坦然，对他矜持的不靠近是因为喜欢。

看不得他被人骂在网上为他跟别人对骂、砸钱帮他转移注意力、默默关注他，跟他结婚，也是因为喜欢。

褚听寒真的有点恨自己的迟钝了，他甚至还觉得云邈才发现他的暗恋笨。

他才是真正的笨蛋。

他的小天鹅那么那么好，他却没有发现。

他想到在云邈发现他的暗恋时，问“没有发现别人的暗恋就是笨吗”，他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暗恋被当事人知晓的别扭的不好意思里，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云邈当时的表情语气有多骄傲、戏谑。

他不仅是个混蛋，还又迟钝又笨。

褚听寒轻轻呼出口气，在走廊里待了好久，平复下心情才走进包间。

包间里的人见他过来都望向他，云邈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久还不过来？”

褚听寒深呼吸，说：“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

“哦。”云邈点点头，不疑有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褚听寒坐。

褚听寒坐到云邈旁边，见他的状态就知道辛阿姨还没有告诉他，他知道云邈是自愿跟他结婚的事，几乎就暴露了云邈暗恋他这件事。

褚听寒不知道云邈会怎么想，他骄傲到就连喜欢自己都要发现他也动心的证据，让他先承认，才肯“勉为其难”的跟自己在一起。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一直暗恋自己，褚听寒不确定云邈会不会又恼羞成怒。

明明喜欢但就是不说，可让发现的人知道后，除了喜悦、感动，还有懊恼自己的迟钝后就再也升不起别的情绪，这就是云邈独特的魅力。

褚听寒在思索这件事，稍微有点走神，对面的云盛蹙眉，云邈碰了碰褚听寒的胳膊，他一下回神，看到桌上三个人都在看着他，立马道：“抱歉，叔叔。”

云盛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眼神严厉的落在褚听寒身上。

刚见面时他当褚听寒是世交的子侄，态度温和，确定褚听寒和云邈真的在一起了，他看他的眼神难免带了几分“老丈人”的严肃：“我想知道你未来的规划。”

“你现在和邈邈一样在娱乐圈，未来呢？打算一辈子都在娱乐圈？”

褚听寒暂时将盘旋在脑海里的事抛开，专心回答云盛的问题，他并没有打算一直混迹在娱乐圈，这两年也逐渐接手了一些纪家的产业。

未来可能就看云邈的工作重心，如果他想混圈，那他就继续两边一起抓，如果云邈打算回家继承家业，他可能也就退圈了。

云盛听他没有打算就此逐梦演艺圈，还是会一直经营家族企业，还算满意，要是放着家里的企业不管，真就爱上娱乐圈了，那他倒要好好考虑了。

云邈皱眉，忍不住说：“不要跟着我的安排走，跟着你自己的心走。”

褚听寒没说话，侧头神情认真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云邈眨了眨眼，好像懂了他想说什么。

他就是他心里想要追随的目标。

出国当偶像并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它是所有工作中最合适的。

转行当演员是因为云邈有了进圈的想法，所以明知在一起的希望渺茫，还是为了那一丝丝希望站到了圈子的顶峰。

褚听寒面对骄傲的小天鹅是有点不自信的，他的心上人生活在健康有爱的家庭，从小就被爱环绕，也什么都不缺。

面对自以为的小天鹅对自己双标，褚听寒暗暗的想要自己身上的星光再多一点。

如果你不理我，如果你看不到我，那我就站到最高的地方，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总有一天你会抬起头，在一片暗淡的夜空中发现我的存在。

两人对视起来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云盛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拉回他们的思绪。

云邈回神，视线不好意思的飘忽不定，又抬起眼眸看向他爸，不满道：“你是在面试吗？还要问工作规划？”

云盛见不得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问：“我是为了谁？”

云邈有点心虚，他又不是分不清好赖话，轻声道：“好不好我知道就行了啊，你问这些有什么用，我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云盛刚要发火，辛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宝贝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大人就别操心了。”

她想让云盛别那么咄咄逼人，褚听寒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性格、人品都很好，包括他的家人在内，实在找不出什么挑剔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就算当初云邈再坚持，他们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他们爱云邈，尊重他的意见，可如果明知道他的前方是火坑，就算被恨、被埋怨，也要罔顾他的意愿。

她说完就发现云邈和褚听寒都盯着她，疑惑：“我说错什么了吗？”

云邈张张嘴，面对他妈妈，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欲言又止。

褚听寒收回目光，看向云邈，眼神里的含义很直白“原来你是宝贝”。

云邈就知道他肯定关注到了，这种亲昵的称呼他妈妈私下叫叫也就算了，还当着褚听寒的面说漏嘴，他顿时也不想搭理褚听寒了。

云邈自顾自的气恼，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问他们多久回去，见他妈妈开口，他爸瞬间老实了，站起身说：“节目组那边在催了，我们先走了。”

云盛不耐烦的挥手：“去吧，成天就知道气我。”

云邈“嘁”了一声：“您怎么不反省一下是你太小气了呢？”

他说完就赶紧拉着褚听寒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被骂，褚听寒见他明明怕被骂，还是要皮这一下，有点想笑。

他转瞬想到了什么，转头跟云盛和辛景说：“叔叔阿姨，希望你们能看这期节目。”

云盛和辛景不明所以，但看着褚听寒认真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云邈也不知道褚听寒为什么要让他爸妈看节目，难道是因为是最后一期吗？

他怕他爸骂人，扯了扯褚听寒的袖子让他赶紧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爸开口，却不是骂人：“这两天老有合作伙伴问我要你的签名，说是家里的女儿喜欢，虽然你不务正业了点，但好歹还是闯出了点名堂，没丢我们的脸。”

云邈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签名照改天给您寄回去。”

说完就拉着褚听寒走出了包间，走到走廊才慢下脚步。

褚听寒挑眉：“叔叔应该不骂你了，怎么还走这么快？”

云邈说：“因为再不走，我爸就要恼羞成怒了啊。”

他一脸“我可太了解他了”的表情：“明明想夸我混得还不错，只敢在我要走的时候说，这种时候你要是留下来，他就会骂你怎么还不走。”

褚听寒看着他得意的翘起嘴角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傲娇与傲娇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他看着云邈的侧脸，沉默片刻：“那你呢，宝贝。”

云邈听到这个称呼，瞬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转头瞪着褚听寒，他就知道他记住了，霸道道：“不许叫。”

褚听寒：“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不觉得羞耻吗？”云邈见他不依不饶，只好道：“我妈妈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以前给我取的小名就算了，我就当那是个美好的祝愿，后来我长大一点，不愿意她叫我小名了，她就改叫宝贝。”

两人走到茶餐厅门口，等着节目组的车来接，这边没什么人。

褚听寒笑了起来：“宝贝一听就很珍贵。”

云邈坏心眼地问：“那我叫你宝贝你愿意吗？”

“不愿意。”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云邈无语。

“不懂。”褚听寒一脸理直气壮，声音放轻，透出一点认真：“因为你在我这里就是很珍贵。”

云邈有些脸热，和他妈妈亲昵的叫法不同，褚听寒这句话里好像蕴含着很多东西，他不能理解，却也不想煞风景的反驳，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

【宝贝，我告诉小褚你是自愿跟他结婚这件事了，他很惊讶，怕你后面被拆穿不好意思，提前告诉你了，做个心理准备。】

云邈握着手机，看完信息后愣了一下，抬眸看向褚听寒，一瞬间懂他复杂的心情是为什么了。

云邈的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慢慢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他妈妈很了解他，他确实会因为喜欢被发现羞恼，前提是只有他的喜欢被发现。

他们站在茶餐厅门口，这边很偏僻，没什么人，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就低头望着地面，露出白皙的后颈，一副想找找有没有蚂蚁的样子，一会儿又抿着唇侧头看向远方。

一秒钟有十几个小动作，不好意思的特别明显。

褚听寒以为他是在因为那句话害羞，可云邈咬咬唇，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脸上是一贯的矜持与骄傲：“褚听寒。”

褚听寒刚想答应，就听见他得意洋洋地说：“笨蛋。”

褚听寒愣住了，看他羞赧又骄傲的样子，还有那句得意的笨蛋，再联想到他低头看消息，一下就明白他妈妈告诉他了。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他想过云邈知道后的反应，可能会害羞的不理他，或者理直气壮连珠炮一样想糊弄过去，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也接受云邈的害羞。

他喜欢的小天鹅就是个即坦率，又害羞的人。

但他没想到云邈会一脸害羞，又带着点先发现的得意的叫他“笨蛋”。

他确实是个笨蛋。

云邈看褚听寒愣住的样子，故作洒脱地问：“是不是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反应？”

连他妈妈都觉得他会羞恼，更别说褚听寒了。

“嗯。”

褚听寒承认了。

云邈轻轻哼了一声，一瞬间得意战胜了害羞，像翘着尾巴的猫，一件件说着事实：“是你想跟我结婚的，恋综也是你想让我上的，也是你先跟我告白的，谁先暗恋谁还不一定呢。”

云邈很骄傲，骄傲到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先低头，让自己陷入狼狈的境地，但是，他扬起下巴，整个人耀眼得不得了：“我承认我是有点傲娇，但又不是不喜欢你。”

只要他稍稍向他靠近，云邈就朝着他的方向走了。

他有他的自尊，可也不是会让喜欢的人从身边溜走的笨蛋。

褚听寒感觉心脏都跟着变得烫了起来，又很酸，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连呼吸都会牵动着：“嗯，是我先暗恋你的。”

他不想去纠结细节，他喜欢的人喜欢占据上风，喜欢事情万无一失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真实的想法，那就让他赢。

他可以在他的世界里做永远的赢家。

云邈哼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褚听寒两眼，扭过头，视线飘忽找不到焦距。

几秒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他，装作云淡风轻地说：“反正你都知道了，你又那么喜欢我，刚好我也知道感情被回馈的感觉有多好。”

他低头数地面的蚂蚁，听起来很大度的样子：“我不介意让你也体验一下。”

褚听寒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他的眼瞳里倒映出云邈的身影，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得虚无，只剩下面前的这个人。

云邈没跟人表白过，就连褚听寒跟他表白时，他也选择了含蓄又能表达心意的方法，亲了褚听寒一下，现在，他抬起头望着褚听寒的眼睛，浅浅地呼出口气：“褚听寒，我喜欢你。”

这一刻对褚听寒来说，像云邈现在的告白，又像隔着时空的回应。

——因为知道感情被回馈的感觉有多好。

所以也想让你体验一下。

褚听寒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云邈抱进怀里。

云邈没有挣扎，他的心也跳得很快，第一次没有拐弯抹角，直白的告诉褚听寒自己的心意。

他想，如果不是先发现褚听寒暗恋他，如果不是先被回馈了爱意，他绝对不会说的。

他怕被发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彰显出自己也并不淡定，咬着唇脸红地问：“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看不见褚听寒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我听到了。”

他被回馈了。

原来那段暗恋并不是一场独角戏。

云邈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重新说。”

他话音刚落，褚听寒就松开他，云邈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就低下头，按着他的脑袋吻了过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滚烫的心情。

…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来了一会儿但一直被忽视，又觉得氛围怪怪的，好像插不进第三个人，犹豫要不要过去，犹豫着犹豫着，画面就变得更加融不进去了。

所以他们今天还能不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