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校园if（一）

十月底。

学校组织万圣节活动，提前一个星期初中部就躁动了起来。

学生对于能不上学的事总是格外兴奋的，云邈也不例外，他和身边的伙伴提前选好了几套衣服，就等着在万圣节那天穿。

有人把手机递过来：“这是我家经常合作的设计师帮我设计的万圣节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看看我的呢？专门从国外买回来的。”

“我觉得我的更恐怖，血浆都做的很逼真。”

一下课，云邈身边就围着一堆人，身为云家的独子，家世显赫，未来是一定要继承家业的，他们这个圈子里表面上看大家都恭而有礼，实际上三六九等划分得很清楚。

再加上云邈长得漂亮，浑身上下简直找不出一点缺点，就连不好接近、讨好的性格在这群富家子弟眼里都格外不同。

云邈简单扫一眼手机上的画面，轻描淡写地给出评价：“一般。”

拿着手机的男生呐呐地问：“……一般是什么意思啊？”

云邈撇了撇嘴，觉得这人像听不懂话，直白道：“就是不好看也不难看的意思。”

拿着手机的男生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云邈疑惑地看他两眼，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等上课铃响，同桌问他对方的款式跟他的很像，为什么他选这样的款式，对方的就是一般。

云邈态度坦然，神情傲娇：“因为我穿起来就是很好看，他穿就是一般啊。”

同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听见云邈小声嘀咕对方模仿他，谁丑谁尴尬之类的话，他都有点同情那个男生了，问云邈：“你没有喜欢过人吗？”

心心念念制造“不经意”的同款，被暗恋者以为是故意模仿。

他以为小少爷肯定要骄傲又漫不经心地说“谁值得他喜欢”，没想到对方愣了一下，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快到差点让人捕捉不到。

随即扭头望向窗外，嗓音散漫：“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云家的独子，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穿不愁，投胎天花板，身边没有人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将自己变成爱情里的可怜虫？

万圣节那天，云邈穿上精心挑选的衣服，和同伴们一起游荡在校园里，到处吓唬别人，无意间听别人说看见他表哥了，同伴们撺掇着去吓他表哥。

云邈不想去，程渊仗着年长他一些，就一直拿他当小孩子，如果看见自己这么孩子气，肯定要被嘲笑。

但那人说还看见了褚听寒。

云邈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脏都微微加速了，褚听寒是云家世交的孩子，比他年长三岁，但云邈却不愿意叫他哥哥。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再次询问同伴们：“你们真的想去吓我表哥？”

身边的同伴互相看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想去了，点了点头。

“那好吧。”

云邈带着他们去吓程渊和褚听寒，果不其然被程渊嘲笑了，对方拿着相机要拍下他的样子，让他长大后感到羞耻。

云邈气得上去抢他的相机，程渊便把拿着相机的手举得高高的。

云邈才初中，已经比同龄人还要高了，他身材比例好，但程渊都上大学了，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他跳起来也够不到相机。

少年人的面子大过天，云邈在同伴面前一直都是骄傲的、众星捧月般被捧着的，周围的同伴还在看，褚听寒也在看，他气得一个劲的瞪程渊。

是褚听寒拍了拍程渊的手臂，示意程渊把相机拿给他，云邈拿到相机，也不想删了，反正脸都丢了，矜持又别扭，还夹杂着丝丝委屈地问褚听寒：“真的不好看吗？”

褚听寒笑了起来，他长得好看，笑起来也好看，眉眼弯弯，带点温柔的样子：“很好看，也很吓人。”

云邈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微微加速了。

瞬间就得到自信，扭头趾高气昂地瞪了程渊一眼，转头带着同伴走了。

走得稍微远了一点，云邈回头看了一眼，万圣节校园挂着装饰灯，褚听寒刚好站在一棵树下，男生身姿挺拔、眉眼优越、身上的气质温和中夹杂着散漫。

云邈在他快回头时猛地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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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个年龄的初中生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了，很多人会跟同龄人谈恋爱，云邈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还是在见到班上调皮捣蛋的同学和他经常“欺负”的好学生谈起了恋爱时，大跌眼镜。

同桌说：“这很正常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她，都是吸引注意的小把戏罢了。”

“这是什么歪理？”云邈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嗤之以鼻：“如果有人这么对我，直接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喜欢我还不好好对我，还想欺负我？他在做梦。”

云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同龄人那套喜欢他就要欺负他的歪理，他喜欢对他好、温柔的哥哥。

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褚听寒的影子，云邈自己都吓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

但云邈其实并不能经常见到褚听寒，只会在偶尔的周末宴会上。

他精心打扮出席，并不为任何人，而是他出席任何场合都是这样，漂亮矜贵得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宴会上很多人，云邈早就习惯这种场合了，游刃有余，他还是小孩儿，待在小孩儿堆里，看到褚听寒站在长辈身边落落大方、应对自如。

云邈莫名的升起些好胜心，心想不过就相差三岁，凭什么他还要待在小孩儿堆里，对方却可以跟成年人谈笑自若？

他有点不服，又实在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也不想凑过去，便走到了阳台栏杆处，吹着风眺望着远方。

他站在栏杆处没一会儿，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和他一样靠着栏杆吹风。

云邈侧头，见是刚才还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褚听寒，神情有些诧异。

褚听寒微微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带着一点疑惑：“为什么不高兴？”

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高兴？

云邈还没来得及思考，慌乱之下，本能地不想落下风，反问他：“为什么要在意我高不高兴？”

褚听寒愣了一下。

云邈觉得自己赢了，刚才那点莫名的烦躁消失的无影无踪，嘴角弯起，倚着栏杆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说：“如果你是担心我乱说，那你大可以放心，我很有诚信、嘴巴很严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以为褚听寒是为前不久他去他家，碰见他跟他父亲对峙的场面而来。

褚听寒家的事云邈也略有耳闻，他不作评价，只是觉得那天跟他父亲和一个陌生少年对峙的褚听寒看起来有点难过。

如果是让褚听寒觉得难过的事，那他可以藏在心里一辈子，谁也不说。

“我知道。”出乎意料，褚听寒怔愣过后就笑了，他眉眼弯起，不像别人敷衍小孩子一样，认真道：“你很讲诚信。”

在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年龄，长辈不指望他能做点什么，同龄人恭维他，表哥“欺负”他，参加宴会都只能坐在小孩儿那桌。

云邈还是第一次听到比他大的人用这种平等的语气，把他放在同样的位置跟他交谈，这种感觉很不错。

傍晚的晚风吹拂，云邈的心好像也被吹起涟漪，他握紧了栏杆没说话。

褚听寒看着他矜持的侧脸，问他是不是喜欢一款电子产品。

那是刚才旁边的同伴一直在聊的话题，云邈不知道褚听寒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们的声音已经大到旁边都能听见了吗？

他矜持地点头：“还好。”

褚听寒有些摸不着他的心思，他留心注意了他们那群人的讨论话题，一边觉得果然是小孩子，一边又忍不住在意云邈是不是喜欢。

还好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没过几天，云邈就收到褚听寒送来的礼物，果然是他们讨论过的那个，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欣喜，拿到礼物就抱着手机敲敲打打，犹豫要怎么回复。

他第一次有种不知道要怎么给别人发消息的茫然感。

有点想套近乎，又想矜持一点。

最后他还是决定要矜持，礼貌地：【礼物收到了，谢谢。你有喜欢的吗？】

云邈等待消息回复的时候，心慌意乱，做什么注意力都会跑回手机上。

好奇怪的感觉。

他心想，他为什么要在意对方回不回他的消息、怎么回他的消息。

还没等他想通，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云邈火速将这种奇怪的心情抛到脑后，打开手机。

【收到就好，暂时没什么喜欢的。】

云邈握着手机，望着这行字羞恼地把手机丢到床上。

他才没有想送他礼物。

除去在宴会上的遇见，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再次见到是他跟着程渊来他家。

程渊临时被他姐叫走了，云邈站在楼梯扶手旁，居高临下地问对方要不要吃上次来吃过的点心。

很奇怪，他连对方上次过来吃的是什么都记得。

褚听寒看他是从楼上下来的，问他刚才在做什么。

云邈懒洋洋地回答：“写作业啊。”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可以结束了，云邈却不想那么快结束，他还没想好要找什么话题。

褚听寒仰着头问他：“都会吗？”

云邈垂着眼眸看他，鬼使神差地撒了个小谎：“有些不太会。”

褚听寒已经读高中了，他成绩很好，云邈知道，初中生的题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

他家里专门给他装修了一间做题的房间，他带着对方上去，却忘了房间里贴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状。

他看到的一瞬间就懵了，又不能把那些奖状都撕下来，尴尬地站在桌子旁边，正不知所措着，褚听寒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作业，简单扫了几眼：“都对的。”

他环视一圈这个房间，礼貌地询问：“我可以看看吗？”

云邈干巴巴地点头，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有没有被看穿，褚听寒走过去看了看房间里的奖状，看的很认真，转头跟他说：“你很厉害。”

云邈一瞬间又骄傲起来，顾不上刚才撒的那个小谎了，他自信又明媚，本身就很优秀，被人夸奖过后更加得瑟起来，指着墙上的奖状跟他介绍是哪年哪月得到的。

那天褚听寒没有辅导云邈功课，反而被云邈秀了一脸。

他看着他骄傲又耀眼，介绍墙上的奖状时，漂亮的眼睛像荡漾着星星，好像天生就适合被所有人这样关注。

云邈介绍时仿佛能回想到当时的场景，欣喜又激动地回头就对上倚靠在桌边的褚听寒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的心脏一下下地撞击着耳膜，比起刻意示弱让他帮忙辅导功课，云邈更喜欢这样炫耀自己的成绩。

你看到我有多优秀了吗？

那天褚听寒在他家待了很久，没有程渊在场，两个人单独相处他也没有提前离开。

单独相处的和谐氛围像是打开了云邈某个藏得很深的念头的可能，他开始经常望着高中部的方向，想象褚听寒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课本上写字，写着写着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将那个名字划掉。

他的变化连同桌都注意到了，好奇地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打趣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云邈一瞬间像被戳破了心事一样，急忙反驳：“怎么可能。”

等同桌的注意力转移后，云邈看着被重重涂抹看不出字迹的名字，心事也像被重重涂抹过一样。

他一边看着这个名字心跳加速，一边又控制不住骄傲地想。

我没有喜欢你，除非……你也喜欢我，我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