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完结
十八岁以后的生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
云邈考上了津大,过着大学生活,每天忙着参加社团、上课、跟室友出去吃饭。
他有了新的社交圈,认识了新的朋友。
生日宴上的失落和难过好像离他很远了,暗恋失败本身就像淋了雨后的感冒,再怎么难受也总会有好的一天。
短暂的低气压之后,他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骄傲、耀眼,永远不会为谁低头。
云邈偶尔放假回家,和同龄人见面、跟着爸妈出去参加宴会、应酬。
云邈偶尔会在这样阶级固化,仿佛一成不变的场合想起褚听寒,那个前途一片光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管家里的产业,却跑到国外成为圈里一些人眼里“不入流”的职业的人。
偶然从旁人口中听到褚听寒的名字,是在放暑假回去的一次聚会上。
云邈不知何时变得不喜欢这种交际场合,程渊叫了几次才把人叫出来,出来也是窝在角落吹着风。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从旁边的纨绔子弟嘴里说出来:“啧,褚听寒好像要回国出道了,还签了经纪公司,好好的富二代不做,跑去做这种不入流给人唱歌跳舞卖笑的,这要是在以前不就是戏……”
他的声音顿住,低头看着泼在衣服上的酒渍,愣了片刻,望向站在他面前的云邈。
云邈没什么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手滑。”
面前的男生在看清是云邈后,就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呐呐地说:“没事。”
程渊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一见这情况,拉着云邈问他没事吧,云邈摇摇头,突然就觉得有点没意思,转身离开了。
云邈知道褚听寒的决定不止他不解,圈子里很多以前总会拿褚听寒来给小辈当榜样的人,现在也很少提及他的名字了。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按部就班的走那一条路才是正确的。靠着祖辈积累下来的东西耀武扬威,也并不比凭本事赚钱高尚。
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对云邈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只是不知何时,圈子里隐约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要在云邈面前提起褚听寒。
随着大学的生活越来越忙碌,云邈除了寒暑假也没什么时间回去,他成绩优异、长相出色,理所当然的会收到很多人的示好。
以前是觉得同龄人幼稚,但大学中也不乏有高年级的追求者,可云邈还是没有谈恋爱。
他不想为谁耗费心神,也觉得没有人值得他低头。
骄傲也好、自信也罢。
反正爱情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没有也没关系。
一次大课的课间,云邈偶然听到前排的女生在讨论如今娱乐圈很火的明星,猝不及防的名字就这么闯进云邈的生活。
好像从那次开始,褚听寒这个名字开始在他的生活无孔不入。
他下课会听到同学的讨论。
打开手机会推送出消息。
周末出去跟室友逛街,会在大屏上看到他的广告。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但还是在深夜,舍友都睡着后,点进了微博第一次搜索了褚听寒的名字。
他知道他签了公司出道了,知道他即将登上电视舞台,知道他推出了第一首单曲……
他在那期间了解了很多东西,什么是超话、solo,包括圈内的演员、偶像之类的鄙视链,他听到一个被不断提及的词——梦想。
当偶像,是褚听寒的梦想吗?
云邈开始思考他的梦想是什么,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考津大是因为它是国内一流的学府,学金融是爸妈希望的。
那他的梦想呢?
他喜欢什么。
他一边像每一个追星的人一样,隔着屏幕了解褚听寒的动态,一边寻找他想要做的事。
某天,他突然觉得当一名演员就不错,能在戏里扮演不同的人生,体验不同的角色。
想当演员是巧合,但如果能进娱乐圈,要是碰巧遇见,打一声招呼说一句“好久不见”……那也不错。
-
大四实习的那年,云邈真的不顾家里的反对进了娱乐圈。
从一名底层小演员做起,娱乐圈的生活也比他想象的艰难很多,也比他以为的更阶级分明,小演员和影帝之间像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来,不是待在一个圈子就能碰见的。
进圈一年多,云邈突然接到他妈妈的电话,纪家想跟他们家联姻,兑现没完成的承诺,他内心掀起了一阵惊涛巨浪,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佯装出淡定的样子,问:“是他们家主动的吗?”
挂断电话后,云邈出了很久的神。
他想了很多、很久远的事,想到初高中褚听寒总笑吟吟地看着他,想到他每次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他喜欢的东西,想到总是重复他的路,不断仰望他背影的自己。
——也想到被很多人认真的喜欢过,却一直没办法放下骄傲跟谁在一起。
如果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学会低头。
如果他注定要和一个人在一起。
如果他始终不甘心结局就到这里。
那么至少这一次,是你主动的。
*
临近过年,国外的气候很冷,公司难得放了一天假,褚听寒走在街道上,道路两旁有工人在搬运着圣诞树。
他就在这个瞬间想起云邈的生日就在圣诞节过后没多久。
他开始懊恼自己的粗心,难得的假期也全放在了寻找云邈生日礼物上,走了大半个街道,最后选了一个八音盒,又联系小姨帮他找关系,请了云邈喜欢的喜剧大师签名。
云邈生日前夕,褚听寒拿着手机,手指不停的在购票页面滑动,点进去、再退出来,重复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身体倒在舞蹈室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褚听寒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没有未卜先知能力。
少年时丧母,长大后得知以为和母亲相爱、对他慈爱的父亲是婚姻的不忠者。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他们不应该再为这种事伤心。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连可能弄丢了什么都不知道。
-
褚听寒在国外待了几个月,如愿的进入了娱乐圈,远离了原来的圈子,时不时能从各个渠道听到云邈的消息。
他知道他成绩很好。
知道他很受欢迎。
知道他有段时间尝试做了很多事,甚至还去给初中生辅导了功课。
…
再后来,他从程渊的口中听说云邈毕业后想当演员,想进娱乐圈,为此还跟家里吵了一架。
程渊打来电话,絮絮叨叨的:“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去娱乐圈吃苦……欸,我不是说你啊……反正他那个性格进了娱乐圈肯定要吃亏,你到时候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褚听寒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品出心里的滋味,程渊又说:“不过他毕业还早呢,小少爷一天一个想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了。”
简单的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渊不懂云邈好似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想法,他却好像知道他那段时间体验各种兼职是在干什么了。
想找个喜欢的事业。
程渊让他不用放在心上,离云邈毕业还有两年,说不定毕业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褚听寒却控制不住心里升起一点期待。
尽管不应该,尽管知道云邈可能并不喜欢他。
但压抑不住的念头像落下的火星般将理智燃烧殆尽。
…
褚听寒转行当了演员。
刚开始时的演员路并不顺利,经纪人让他别看手机,他却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声音。
打开手机却没有收到脱粉回踩的消息,或者又被骂上热搜,意外地看到了圈内的一位粉丝花了很多钱用来转发抽奖,要求是只要没骂过他就可以。
褚听寒有所触动,他让经纪人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粉丝,把这笔钱还给对方,他知道追星的很多都是学生。
经纪人让人联系了对方,回来后跟他说:“对方说不用,这点钱对他来说就是一点零用钱。”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有钱了吗?”经纪人稍顿:“哦对了……他让你加油,看来是个真爱粉啊。”
…
那段时间褚听寒陷入了短暂的低谷,但很快,有导演看中了他在那部电影里的表现,认为电影烂是剧本的问题,他演得没问题。
随着褚听寒越来越多的好电影出现,风评也开始扭转,但褚听寒还记得那个在他最初被骂上热搜时给他吸引注意力的粉丝,他让经纪人去注意过对方的现状。
经纪人说:“号没怎么更新了,可能不追星了,粉丝来来去去,这很正常。”
褚听寒便没再关注了。
……
云邈大四实习直接进了娱乐圈,褚听寒知道他签了一家不错的公司,知道他家里人跟公司大老板打过招呼。
他默默关注着他,他们却始终碰不上面,偶然的一次商场活动。
他要去别的地方,恰巧路过,从车窗玻璃看到了商场外面贴着的云邈的广告牌。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天南地北的艺人,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
他叫住司机,戴上墨镜口罩,进了商场,站在很远很远的人群后面,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发现。
只匆匆一眼,就被助理叫着离开了,这种人流汇集的地方,要是被发现可能会引起大乱子。
他像是短暂的闯进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短暂的停留,就怕惊扰到主人一样迅速离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云邈进了圈子一年多就有了姓名,他很勤奋、也很努力,不断进组,像是要证明给谁看一样。
褚听寒一度以为他和云邈的关系就要停留在这种泛泛之交。
但没过多久,外婆就病了,他推掉工作赶回去,外婆比之前瘦了一点,拉着褚听寒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褚听寒的终生大事。
褚听寒一直没有谈恋爱。
外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和小姨本身就打算不婚不同,褚听寒以前是有喜欢的人的,他也没有准备不结婚。
承认有喜欢的人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他喜欢的人是个很鲜活、热烈的人,像小太阳一样。
他以前觉得,如果他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拿着这份自以为是的喜欢去打扰,就会变成对方的困扰。
骄傲的小天鹅不需要困扰,他只要活在他的世界里,永远骄傲、永远开心就好了,不需要为他不想回应的感情产生负担。
但他放不下。
时至今日,他依然、还是,那么喜欢云邈。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争取。
-
褚听寒望着民政局的大门,怔怔地有些出神。
云邈从剧组拍戏间歇抽空回来结婚,神情似乎很淡定,周围有人看着,不必担心消息走漏出去。
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似乎谁也没有想到就这样要结婚了。
云邈抿了一下唇,视线望着前方:“生在这种家庭,就是有各种各样的无奈,你应该能理解。”
褚听寒听见自己“嗯”了一声,他手里紧紧的攥着结婚证,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
他嗓音有些沙哑:“结婚后要住在一起吗?”
“又没有买婚房,干嘛……”
云邈话还没说完,就被褚听寒打断:“买了。”
云邈愣了一下,呐呐地“哦”了一声,似是妥协了:“那行,但我现在在拍戏,不一定有空,等我杀青了再说吧。”
“好。”褚听寒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云邈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好似不掺杂半点私心一样:“马上要领证了,至少该表现得恩爱一点。”
“你觉得呢?”
云邈慢半拍地抬头:“那,那要怎么做?”
褚听寒慢慢牵住了他的手,他的动作缓慢,透着股生涩的不适应,被他握着的手指轻轻颤了颤,他不自觉握得更紧。
他牵着云邈的手走进了民政局。
他的心就在那一刻疯狂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