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祂的杀意
「好耶！精神力学实践课！」
「快快快，快上飞行器，没位置了！」
「秦鹤，这边这边！这边有座位！」
一年生们嬉闹着，争先恐后地冲向校内飞行器驻停场，数架用于学生课程间远距离转移的大型飞行器正于此等候，预计将于两三星分内起飞，驶向精神力训练场。
在兵荒马乱的复杂舱内寻到空座平安坐下，舒了口气的秦鹤微笑着向友人温声道谢。
性情腼腆的兔族兽人赧然地红了脸，摇摇头。自己只是帮助秦鹤快速锁定了空位多的区域而已。
相较秦鹤曾无私给予腼腆兔族的襄助，这不算什么。
因秦鹤于此落座，原本尚属稀稀落落的舱位立即塞满了学生，满座提示亮起，大型飞行器平稳升空。
大家都很喜欢秦鹤。兔族兽人笃定地想。即便流言侵扰纷纷，他们相信自己所见的秦鹤。
飞行器掠过苍穹缓缓降落，一年生们鱼贯而出，欢快地穿过首都星著名景点之一——科大中央广场，前往位于广场对侧的精神力训练场。
中央广场上已有不少观览游客，场地其上规定空域内飞着几个游客自带的直播球。
在踏出舱门的一瞬间，像是被微小的细刺划过精神域，秦鹤瞳孔紧缩。
曾无数次援助秦鹤于水火之中的恶意检定能力发出高昂的警报，高浓度恶意凝结而生的毒针深深扎入人类青年的肌肤之内。
不、并非恶意这样模棱两可的词汇，而是明确的杀意。
恶意，有时仅是微妙的、毒害心灵的细小负面情绪，但偶然于部分「特别的人」胸膛之内膨大滋生的、剧毒的黑暗，蔓延至现世之时，便昭示着血色厄运的来袭。
广场之上的某个生命体，对秦鹤抱持有明确的、势在必得的锋利杀意。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秦鹤作出一个短暂的思考姿势，恍然大悟，状似无意地打开背包，低声叮嘱身后的兔族兽人。
「别出来，按紧急求救钮，都待在里面。」
联盟中心科大的校内飞行器是按宇宙战舰防卫最高标准制造的，只要「那名暗杀者」持有的武器并非在对战舰水准以上，便破不了防，轻易奈何不了校内飞行器。
「呜！……好，我知道了。」
从秦鹤简短的祈使句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胆小的兔族兽人骤然一抖，尽力压制恐惧之下的本能颤动，佯作无事地退回舱内。
舱门在秦鹤的身后关闭，他的光脑微微震动，大概是兔族兽人在群发危险讯息。
接下来——微微眯起眼，秦鹤快速扫视眼前看似平和的中央广场，循着射来杀意的方向，锁定了一名衣着整洁得体、却难掩颓丧狂气的中年男子。
……是不认识的陌生公民。
那么，该怎么办呢？
脑内迅速闪过宁简玉的硬核体育课之一——战斗小课堂，秦鹤微微敛眉，缓慢而坚定离开飞行器周边范围，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滑过。
活捉吧。
此时，星网某个不知名直播间内，几乎在刹那间，一大群观众一拥而入。
【咋回事】
【这啥直播间】
【不知道，突然给我推这个我就进来了】
【我不到啊，推啥看啥吧】
【这是联盟中心科大啊，我去过，风景超美的，羡慕科大师生呜呜】
【哟，左边那个是秦鹤吧？】
【还真是】
【怎么不在旅行小鸟直播间播了】
【喂喂，我感觉不对劲啊这个视角，秦鹤更像是压根不知情啊，先举报再说】
好奇、悠闲、无所谓、焦虑担忧的弹幕布满直播间，名为「正义」的直播间热度爆炸，依照平台智能推流机制，如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被推荐给了更多观众，很快在穷极无聊的星网网友们关注下登上了首页热门。
【首页来的，有人知道咋回事吗】
【听说这里有秦鹤？】
【来了小鸟】
【你们真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奇怪的视角，奇怪的直播间名，诡异得很】
似乎被某种迫近的危机所震慑，中年男子凸起的眼球爬满血丝，他死死地盯着秦鹤，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神神叨叨的。秦鹤拧起眉毛。
他察觉到这名男子的精神力水平算不上高，但这种被某种偏执的思想或理念支配的人，无论其实力高低，只要让他捉到了机会，或许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大规模灾害。
慎重地在中年男子周边降下不可视的精神力屏障，成功将其「囚禁」于精神力牢笼中，秦鹤略略加快脚步。
恰在此刻，中年男子怪笑一声，高声尖叫。
「人类叛徒秦鹤！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
【我超？？】
【靠，快报警！】
秦鹤神色一凛。
来了！
是枪械、光束炮、炸弹、无人机械或是——
——液体？
由内壁极厚的小口容器盛装的，浑浊的、微微发黄，质地粘稠的某种液体，自不到半指宽的瓶口散发怪劣扑鼻、令人作呕的浓烈异味。
「杀、杀了你……嘿……」
似是因吸入了怪异液体挥发的污秽黄雾而开始发狂，东倒西歪的中年男子口角流涎，支配着歪歪扭扭的、不听使唤的四肢，向着秦鹤的方向就要泼洒而来。
嚯，范围攻击，论常被部分人吐槽的、旧地球华国严格安检的含金量，看来联盟中心科大放游客进来时真得搞个安检了——
快速后撤步，秦鹤肃然挥动精神力，师从该亚族的精神力瞬时化作数十根触手形态的柔软精神力肢，把滞留在中央广场、已然吓傻了的一般路过游客和学生们捆了捆，拉走！
嗖的一声，在不到半星秒内，精神力肢便拖着啊啊啊啊乱叫的数十人拉出相当长一段距离，精确地投进了即时开放的紧急避难设施。
秦鹤催动精神力肢绞上中年男子的咽喉，方要用自己的模拟触手收缴中年男子手中的液体容器，脑中兀地响起嘶哑难懂的古怪音律。
「它」是直接「出现」在人类青年脑中的——
越过惯常的声波震动－神经冲动连锁，秦鹤的脑，直接「承受」了源自某种存在的意志。
跨越漫长深古的时间、与宇宙共同呼吸的古老语言，以极尽耐心的温柔，刺入秦鹤的脑髓。
「祂」柔声低语。
吾爱。
「其为险恶之物，交予吾。」
源自人类青年的、纯白的细小拟态触手，被深黑污秽的粗大触手珍爱地拥住。
犹如活着的生物一般的、被强制撕裂的扭曲时空裂隙，爬上罪恶的皮肤。
「咕、咕咕……呕啊……」
被秦鹤拧着脖子的中年男子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不、不！不要！有什么在「溶」掉容器！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只要能把「那个液体」泼出去！那个挥发性极强的、研究院研制的新式液体武器！
不需要泼到背叛联邦的叛徒身上！只要给那个液体挥发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他付出的代价，都白费了……
他的精神力……在接触新式液体武器时腐坏的精神力……
「……愚蠢之徒。」
原本仅余二人的，空旷的中央广场上，乍然荡开的、悦耳的沉郁男声，极为冷漠地断言。
凌空骤现，侵蚀现实的，连接不可名状的、背离生命的污黑深渊的时空间跳跃之门，浓雾收拢凝实为人形躯体，自虚空翻转的黑暗巨口而来，身着繁复暗金纹漆黑长袍的俊美神明，无悲无喜地俯瞰狼狈匍匐于地的丑恶男子。
「蒙昧之人，吾观见，方才，汝之所思为，『新式液体武器』？」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是听闻了极为可笑的丑角戏言，拥有圣洁面庞的神明胸中激烈燃烧的盛怒烈焰，化为寒意刺骨的、嘲弄的轻蔑冷笑。
「那就，由吾阐明真相吧。」
「此为吾之一族的，『玩乐』其一。」
「研、究、院，」该亚族之王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吐出讥讽的嘲笑，「研究院告知汝，其为『新式液体武器』？」
「窃取吾族稚子口粮的途中，偶然得之的该亚星系植物汁液，竟为研究院研制的新式液体武器……」
「可笑而愚蠢的，欺世盗名之辈。」
俄顷间，洁白的修长手指攥紧了中年男子的喉骨，脆弱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短促时空间跳跃至地面的该亚族之王，碧绿的眼眸静静焚烧着高温的火焰，比照人类指骨化成的肢体捏住中年男子的喉咙，毫无怜悯之意地将他提了起来。
「咕咕咕……呃啊啊啊……」
「应当如何处刑呢？」
「——卡俄斯！」
啊。
被猛烈的憎恨支配的凶毒翠眸倏然睁大，被心爱之人呼唤的祂，随手掼下手中的「物体」，局促不安地转过身。
不、不小心就激动起来了。
没吓到老婆吧……？
归于温和柔软的翠绿眼眸温顺地望着人类青年，卡俄斯轻声道：「秦鹤，没受伤吧？」
秦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牵住卡俄斯的手，担忧地凝视着祂：「卡俄斯……」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