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奇迹的初遇
「应当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阿贝尔·加缪《西西弗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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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睁开了眼。
虚无。
进食、睡眠、进食、睡眠、偶尔在臣下请求下工作、间或看看一些奇怪小人在呼唤什么、奇怪小人被祂吓得跑来跑去、失去兴趣、睡眠、进食、睡眠、进食、睡眠。
在虚无的虚空中，祂静静地存在于那里，犹如一座永恒静默的神像。
祂在虚无中度过了漫长的、无法计数的岁月。
生存是生命的本能，尽管自身的生命与「无」几无区别，祂也未曾想到过死。
在恒久的空虚中，连「死」的概念也失去了意义。生存与死亡是同样的东西，同样无趣，同样无意义。
无限延长没有尽头的永恒生命与击破一切的绝对强力，构成了囚禁名为卡俄斯的意识体的牢狱。祂是宇宙中最自由的生命，也是最悲哀的囚徒。祂能看到一切，祂能战胜一切，可是——
生命无意义。祂想。
于是祂不再思考，任凭生存本能操纵一切，放逐自身在虚无中徜徉。祂几乎要真的化作一座静默的神像了。
直到那一日，带笑的清朗声音跨越世界线而来。
「咦？这是什么？」
「……游戏？」
「『请摸摸你的崽崽吧！』，唔，看起来是养崽的游戏。」
「我的崽崽是一只小章鱼啊。」
「崽崽看起来不太开心呢……但是挺可爱的嘛。」
降临于虚空中的，初次感知到的温暖精神力，如同扑面而来的清爽疾风，吹散了永恒牢狱中浑浊滞涩的空气。
这便是被隐匿于黑暗中的部分狂信徒称为邪神的该亚一族之王，与人类秦鹤的初次相遇，也是「祂」的意识从深重混沌中真正醒来的瞬间。
世界的影像、万物的色彩与形状终于落在祂的眼中，祂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切——
名为卡俄斯的神格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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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卡俄斯。」
秦鹤静静地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
那个很厉害的该亚族之王，在秦鹤的面前，只是一个笨笨的爱人。
喜欢。
这个笨蛋，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绝对不允许逃跑。
世上决不会再有这样傻傻地爱着他的傻瓜了。
「过来。」
「老婆……？」
「过来，我要吻你。」
啊，祂的小人类……
该亚族之王微微颤抖着，缓缓俯身。
漂亮的人类青年闭上眼吻了祂。
是充满占有欲的、很深的吻，不含情欲、非常珍惜的吻。
为什么会如此温柔呢。祂心爱的人、祂唯一的王后，为什么如此仁慈、如此宽容，如此——
包容了祂的一切。
该亚族之王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人类的肌肤上。
啊啊，爱哭的笨男人。
明明是个相当强势的男人，此世绝无敌手，整个世界，都将随他的心意而战栗。
苦恼于爱的该亚族之王，变成了这副模样。
卡俄斯是我的，祂，只是属于我的，世界上最可爱的恋人。
「为你的『诚实』，我的卡俄斯。」
唇瓣短暂分离，秦鹤微喘着低喃。
「我要为了你的坦诚，而吻你。」
随后迫不及待地再度双唇交叠，被落泪的王者迷得神魂颠倒，溺爱着王的、该亚族的王后，着迷地品尝着这微带苦涩却甜蜜无比的滋味。
「——啾。」
……唔，是吻了多久来着？
面色绯红的人类靠在该亚族恋人的胸前，因长久的亲吻，眼前漫上一片迷雾似的水幕。
好像时间有点太长了。
说好的「好好收拾」卡俄斯一顿，结果又吻上了。
他果然无法对这个男人硬起心肠。之前的什么跪键盘、跪搓衣板——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虽然知道该亚族皮糙肉厚的，跪不坏一点，反倒是可怜的键盘和搓衣板，只需该亚族的钢铁膝关节稍稍用力，它们大概就碎成一滩粉末了，但……
秦鹤会心疼。
就算才被坏心眼的男人使劲欺负过，想到卡俄斯委委屈屈的样子，秦鹤还是舍不得。
他已经完蛋了。实际上，他根本未曾握有任何「管束」卡俄斯的方法。
将来和人类「交合」后，尝到了真正肉味的该亚族之王，食髓知味的祂，还会放秦鹤下床吗？
怎么办……
看到了一片糜丽之色的未来，人类青年心跳怦怦。
他会坏掉的。
他一定会变成只能感受快感的人形肉块，在该亚族之王的怀里被永久地享用。
坏心眼的该亚族之王，在这种事上从来只「做」人，而不做人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卡俄斯，他也很喜欢。
自己已经完蛋了。
翘起嘴角，秦鹤再度轻吻他的笨男人。
对我温柔点吧，笨蛋。
玩坏了可就没老婆了。
啾。
「好啦，这次的亲亲暂时结束，不可以继续了。」
以甜美的爱情火焰驯服了庞然巨怪的人类青年，食指抵住英俊怪物贪婪地吻来的唇，笑着摇摇头。
「接着交代，还有很多瞒着我的事吧？」
该亚族之王恍然。
是了，现在正在「处刑」中呢。
如此温柔的亲亲处刑——多来点可以吗！
祂会顺从领受的！
呜呜呜祂的温柔老婆。
最喜欢老婆啦！
亲亲老婆的手指。
于是秦鹤首先提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养崽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一日突然现于脑内的谜之养成游戏，地球人类秦鹤与该亚星系该亚族之王卡俄斯相遇的地方。
十余年来从未现出丝毫威胁性，画风可可爱爱的悠闲养崽游戏——事实上，似乎是什么跨越世界线的角色扮演社交游戏？
眼带歉意，该亚族之王温声应道：「对不起，吾爱，关于此事，我无法给出确实的答案。」
秦鹤了然颔首。
似乎是的。
小章鱼对养崽游戏亦是一无所知。他曾旁敲侧击过不少次，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崽崽一脸呆萌，明显是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
而且秦鹤的呆呆崽崽，刚开始可是一个劲儿地往小黑屋躲呢——
眯起眼睛，秦鹤愉快地揉揉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章鱼，笑道：「是啊，在卡俄斯看来，我也是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奇怪生物吧？」
「我们小章鱼一开始好像还很怕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秦鹤！」
刹那间握紧了秦鹤的手，碧眼的该亚族急急地辩驳。
「小章鱼……」
也就是，祂。
该亚族之王垂下眼，眼睫微颤。
「它很喜欢你，」
「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就、」
「……超级喜欢你。」
啊……！
秦鹤睁大眼，耳尖噌的一下红了。
又被笨男人表白了。
披着二人心知肚明的小马甲，卡俄斯又向他表白了。
这可是首次耳闻的情报呢，秦鹤红着脸想。是……一见钟情吗？
但是，自己在游戏里是——
立时读懂了老婆心思的该亚族之王，温声解释道。
「所爱慕的，并非为由游戏给予的角色形象。」
虽然可可爱爱的二头身Q版小秦鹤，的确非常惹人怜爱。
若是可以，祂也想将软萌可爱的小小老婆捧在触手尖尖上溺爱呀。
但令祂「一见钟情」的是——
「秦鹤的精神力。」
「……好喜欢。」
由跨越世界线的精神力链锁连系，那名尚属青涩少年期的，生性达观、勇敢无畏地迎击命运挑战的人类青年，映照于该亚族之王眼中的身影是如此耀眼。
那是奇迹的低语、命运的预兆。
自人类青年生机勃勃的精神力之中满溢而出的，强盛的生命力、不屈的坚韧意志，以及对「生命」本身的、热烈的爱——
是多么耀眼炫目的、美丽的光彩啊。
足以击破一切黑暗的人类青年，是远比「祂」更为强大的勇者。
在那一瞬间，祂已然明晰了自身的命运。
祂的爱人、祂的王后，祂期望着与之共度余生的生命体——只会是人类秦鹤。
「但是，不是因为精神力。」
那是源于人类所言，「基因」的100%绝对精神力匹配度的吸引吗？
祂不知道，也不在乎。
对所谓的、机械化而浑浊不明的「100%」匹配判断，祂毫无兴致。被数据与熏心利益控制的、毫无认可与爱意的结合，是多么寂寞无趣。
宇宙间最擅操纵精神力的该亚族之王，从人类青年蹑手蹑脚小心翼翼接近「小章鱼」的精神力中，轻易地窥见了他的「核」——
祂看见了，秦鹤其人的「本质」。
温柔的、坚强的人类。
「我看到了秦鹤。」
「我，喜欢秦鹤。」
「喜欢。」
美丽的碧眸深深地注视着秦鹤。
喜欢。
祂喜欢名为秦鹤的人类的「本质」。
一切虚像矫饰，在该亚族之王的眼瞳中皆为徒劳。
故祂是如此简单地知晓了自己的未来。
祂无法抗拒祂的爱人。
祂想要用尽一切手段，求得秦鹤的爱。
捧起王后的手，该亚族之王反复地吻着秦鹤的指尖。
「对不起，秦鹤，我的王后。」
「为我曾经的怯懦。」
「我从未有一刻，想要离开你。」
只是因为太过喜欢——
「我是，被人类厌恶的生物。」
祂不想被心爱的人类讨厌，躲进了游戏内唯一的、又小又黑的屋子。
但当秦鹤佯装转身离去，祂又无法忍耐地追寻着人类的身影。
一定，很惹人生厌吧。
「——才没有呢，卡俄斯。」
他轻轻吻上了那双纯真地诱惑着自己的美丽碧眸。
「我很开心。」
「我知道。」
「小章鱼的心意，小章鱼的喜欢，我一直都知道。」
「——而且傲娇可是萌属性哦？」
特别是几乎只剩娇的高攻低防型小别扭。
可爱死了！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