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台
夜幕低垂，晚霞浓烈如火。虞峥坐在天台上吹着晚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两人厮混了整整一个下午，好在虞峥有时候会宿在这边，有淋浴间能做简单的清理。只是姓莫的简直是个牲口，虞峥觉得自己被他弄得腿都岔了，这让他十分不爽。
直到脸上被冰啤酒冻了一下，虞峥“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回头瞪莫逸，语气不善，“找揍？”
莫逸哈哈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儿欠。
虞峥忍住甩他一记白眼的冲动，莫逸却浑不在意，长腿一伸，在他旁边坐下了。
“谁准你坐过来了？下去。”
“别啊，我才刚来。”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看他要起身，莫逸拉住他的手腕，哄道：“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礼道歉吗？”
虞峥乜他，“这是道歉的态度？合着不像呢？”
莫逸轻轻晃了一下啤酒罐，“那不要了？”
虞峥劈手夺了过来，“拿来吧。”
他拉开易拉环，发出悦耳的“咔哒”脆响，绵密的气泡随即涌了上来。虞峥轻呷一口，小麦的清香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在这样的傍晚喝上一罐冰啤酒，足以沁人心脾。
莫逸也打开了自己那罐啤酒，和虞峥肩并肩坐在一起，不着边际地闲聊一些话。
凉爽的晚风吹散了身上的黏腻感，他们紧挨着，像老友，像知己，也像情人。
虞峥忽然抓了一把他的衣袖，“看，要亮灯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巴黎铁塔便亮起了灯。天黑了，底下一片灯火璀璨，他们宛如坐在星河上。虞峥侧头望着他，眼里也像落了星光，“我好像还没问你，为什么会来巴黎呢？”
好奇心是一种探索欲，当一个人渴望了解另一个人的时候，便会情不自禁地产生。莫逸挑眉，不自觉间染上了笑意，“你不是说等我过来，要带我去转转吗？所以我不就来了。”
虞峥鱼盐番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我说认真的。”
“好吧。”莫逸叹了口气，换回稍微正色一点的语气，沉吟道，“该怎么说呢？确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虞峥没料到这个答案，“我？”
“对。其实这些年我也拍了很多照片，关于怎么运镜，怎么构图，好像都有了特定的模式。可是当你突然出现在我镜头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虞峥很认真地听着他讲话，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上翘，“什么不一样了？”
“就好像那张照片突然有了灵魂，我想，人的情绪都是不可捉摸的，而我感兴趣的也是人背后的故事。刚好Jeff邀请我来NewShot，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契机，所以就过来尝试一下。”
“那你会觉得失望吗？”虞峥注视着他，“对我，对这个圈子。”
野外摄影的确自由，可商业化的人像摄影也并非全然不好。至于虞峥，他不早就清楚这人糟糕的性格，却始终被对方吸引么？莫逸摇摇头，“没有。”
原本这些话莫逸是不会说出口的，人在剖白自己的时候，总是难免有些难为情。可既然虞峥问到，他也不想隐瞒对方，又或许在潜意识里，他隐约觉得虞峥能懂得自己。
虞峥确实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说来有趣，他们的状况竟意外地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他作为面向人群的设计师，在瓶颈的时候，向自然寻找答案。而莫逸作为野外拍摄的摄影师，却转向了人像摄影。他们所选择的方向相反，却在某一刻相遇，误打误撞成了彼此的灵感缪斯，又最终重逢。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虞峥脸上跃动着笑意。
莫逸肯定地点头，“我觉得是的。”
他们对彼此的冲击力和吸引力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得是彗星撞地球，又或是天雷勾地火，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或许是今夜的氛围太好，让虞峥也有了倾吐欲。他眺望着远方，表情有些雀跃，“你知道William大师吗？”
来巴黎也有一段时间了，莫逸自然知道这是位很有名的设计师，“听说过。”
“他设计的服饰在全世界都有巡展。那年我在卢浮宫刚好看到他的展出，我在想，什么时候我可以到达他那样的高度，什么时候我的设计也能得到认可。”
明明只喝了二两啤酒，但虞峥谈起理想来，总有股像喝醉般的兴致盎然，但语气又透着股认真的劲儿，“我希望我也能将毕生的心血和热情都倾注在设计中，将想要表达的东西都反映在作品里。”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谈及梦想的时候有多吸引人。莫逸注视着虞峥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笃定地说道：“你一定可以。”
或许是对方的目光过于专注，让虞峥不由得有点脸热，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般地说：“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梦想吗？”
莫逸其实是一个很活在当下的人，他答道：“我已经在实现的路上了。”
虞峥觉得他好装，忍不住“嘁”了一声。
莫逸笑了笑，他沉吟了片刻，又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我希望能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吧。”
“这个想法不错。”虞峥眼前一亮，笑着说，“我也想过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能做自己的原创品牌。”
莫逸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朝他晃了晃，“那就祝我们都能梦想成真。”
虞峥大笑起来，与他碰杯。两只啤酒罐碰撞在一起，发出“当”一声轻响，像撞进了谁的心里。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像是抛开了那层若即若离的试探，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地交谈。他们谈天说地，聊过去，聊理想，不着边际，无话不谈。他们对彼此有了更多新的认识，却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多的探知欲。那种仿佛隐约触及到对方灵魂边缘的感觉，令人颤栗，又叫人着迷。
--------------------
惨淡……可以求个收藏吗？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