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家
虞峥在家度过了一段堪称皇帝般的日子。
他许久未曾归家，一回来，虞母简直心疼坏了，直念叨着怎么瘦了这么多，好吃好喝地招呼着。
然而过不了两个星期，虞峥又被打回原形，惨遭嫌弃。虞母边看着宫斗剧，边磕着瓜子对他说：“你怎么还不找个班去上呢？”
虞峥正坐在沙发另一头陪她追剧，闻言一脸无奈地说：“妈，我刚辞职，骡子也得休息吧。”
“那你准备休息多久？”
虞峥语焉不详，“不好说，休息到我不想休息为止吧。”
“你看看现在有哪个年轻人像你这样的。”虞母恨铁不成钢，“整天游手好闲，正事不干。”
虞峥被她念得头大，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约了万阿姨去跳广场舞了吗？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要你说。”虞母起身收拾东西，“今晚我和你爸出去吃，晚饭你自己搞定。”
“知道了。”
听到大门“砰”一声被关上，虞峥慢吞吞地挪步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窗边发呆，脑中思绪凝滞。他手里久久握着笔，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自从上次瓶颈期过去后，虞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然而比上次情况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完全画不出东西来。
这让虞峥感到焦虑和恐慌，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甚至会不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他对自己的设计一向是充满自信的，可是他现在却陷入自我怀疑了。
然而他不敢跟家里人透露分毫，每天都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人前嬉皮笑脸，人后却是筋疲力尽。
自他回来后，他的哥哥虞潇来看望过他几次。大概是双生子之间的感应，虞潇敏锐地察觉他身上的不对劲，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劝说什么。可虞峥现下并不太想听人劝说，或者说他其实也在心里跟自己较着劲儿，不愿意面对别人同情的目光，于是都只是打着哈哈过去了。
时间如流水，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虞峥事业上毫无起色，感情也面临着危机。
谈恋爱最怕异地恋，尤其他们还是异国，中间隔着七个小时时差。往往虞峥这边快休息了，莫逸才刚忙完在线。
时间和空间的隔阂让他们回复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虞峥想过很多次，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可每每想到分手，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这种情绪还是第一次在虞峥心里出现，以往他谈了一段恋爱没多久就会感到腻味，分开也绝不拖泥带水。可和莫逸谈的这段，却让虞峥觉得没谈够一样，会去憧憬着和对方的未来。
然而虞峥又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了。这个问题，虞峥也和莫逸谈过，他表示不会再回去了，以后可能会留在国内发展。莫逸沉默良久，问他：“如果我也回去呢？”
“你别冲动。”虞峥忙说，“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你的规划。”
“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莫逸答道。
两人最终并未提出正式分手，就这么得过且过着，但虞峥已经在心中默默开启了倒计时，等待莫逸宣布行刑的那一刻。
人们总期望着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现实总会让人不得不低头。当其中一方觉得累了，走不下去了，这段感情也就到了尽头。
明知道再拖下去只会逐渐消磨掉两人之间的美好回忆，但虞峥还是无法像从前那样，干脆利落地说分手。或许在他心里，也是隐隐抱有一丝侥幸。
事业爱情皆不顺遂，纵使虞峥表面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底子里的疲态还是无法掩饰。虞母终于看不下去了，给虞峥下达了懿旨，“明天你给我收拾一下出去见人。”
“见什么人啊，我不要。”虞峥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人家都说成家立业，既然你立不了业，那先成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虞峥深感无语，“都什么年代了，妈您的思想怎么还那么封建呢？而且我哥也还没成家啊，您怎么不催他呢？”
“阿潇生活安定，和季家那孩子也是早晚的事。”虞母白他一眼，“就你最让我不省心。”
虞峥叫屈：“可我是有对象的啊，这成什么样子了。”
但他前科太多，劣迹斑斑，虞母已经不信任他了，“你每次都是谈没多久就散了，什么时候能收收心，不要再玩了呢？”
“我可没有玩，这次我是认真的。”
“那把你对象带回来见我啊？”
想到莫逸，虞峥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交往多久，语气滞涩起来，“他……现在不太方便。”
“那什么时候才方便？”
见虞峥说不出话来，虞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妈也不是逼你，只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希望你能走出来，给自己多一些机会。”
“当年你跟我们出柜的时候，我们也没反对。只是你现在也不小了，总归要安定下来的。”
*
当天晚上，虞峥如常和莫逸视频。不知道最近莫逸在干什么，似乎总是很忙的样子。虞峥问他，他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交接。”
虞峥也经常要进行工作交接，因此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过问。
受虞母影响，虞峥一晚上都有点心浮气躁，神情不豫。他心不在焉，也叫莫逸看出了端倪，便问道：“你怎么了？”
虞峥犹豫了一下，认为这种事情瞒着恋人并不妥当，尤其是异地的情侣，更经不起信任的考验。于是尽管难以启齿，但虞峥还是一五一十向莫逸坦白了。
莫逸听完，冷笑一声：“所以你要去相亲？”
“你真行啊，虞峥。”他缓缓道。
虞峥本就心烦，被恋人奚落了一下，忍不住道：“我又没说要去，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我反应大不是正常吗？”莫逸反问道，“谁听说自己男朋友要去相亲还能无动于衷？我们都还没分手，你倒想好找下家了，你到底有没有心的，虞峥。”
虞峥心里藏着一丝委屈，他本意是想和莫逸商量对策，却被对方直接判了死刑。只是他又素来骄傲惯了，不愿轻易展示委屈，当场呛声道：“是啊，既然这样，不如分手好了。”
此话一出，视频两头霎时间都静了一瞬，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吵架的时候最易情绪上头，口不择言。一直以来，他们都有意无意回避分手这个话题，这是第一次拿到明面上讲。其实话刚说完，虞峥就后悔了，可覆水难收，他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假装满不在乎。
莫逸沉默片刻，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不适合再交流，先挂吧。”
他说完，视频就被切断了。虞峥看着骤然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登时有些恼火，因为这是莫逸第一次挂他视频。但事后冷静下来，他又觉得对方生气是应该的，如果是他易地而处，恐怕只会比莫逸更愤怒。
他有些怅然，感觉距离两人真正分手那天又近了一步。
悬而未落的刀横在他心间，即便是虞峥，也难免会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