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餐
晚自习回家后，单纪哲去超市买了食材，还在网上下单了锻炼需要的器材。
他已经有四五年没回这个家了，一切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突然想到什么，他打开了手机通讯录，里面只躺着寥寥五个联系人。
视线从最上面的叶铭晨往下，最终落在一个备注为句号的那个联系人上。手指点开，是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深色眸子注视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微动，缓慢的把备注修改成了“妈妈”。
他盯着屏幕看了良久，深吸口气，最终把手机丢在桌上，转而开始准备饺子馅。
第二天一大早，单纪哲就早早起床跑步，这是他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的习惯。
热完身呼出一口白雾，从小区门口往外边的大道跑。现在的天气，早晨的确有点冷，有点单薄运动服根本就挡不住一点寒风，绕着小区跑了两圈身上才开始冒热气。
大概半个小时他终于开始往回跑，回家洗掉一身粘腻的汗，也才六点二十几分，他换好衣服，给自己煮了个鸡蛋和玉米，再配一杯热牛奶，就是早餐了。
吃完早餐，三笼蒸饺也蒸好了，一笼鸡蛋虾仁馅，一笼三鲜馅，还有一笼鸡肉冬笋馅的。
叶铭晨最喜欢的三种饺子馅。
他俩住对门，估摸着时间，他拿起食盒装好蒸饺，把热好的牛奶都倒进保温杯里，都装进了书包。看着还稍显干瘪的包，又拿了几包零食塞进去，这才围上围巾出门。
“阿哲，早啊。”
刚出门，就听到了叶铭晨的声音，单纪哲转过身，正好对上笑容满面的少年。
“早啊。”
这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再看到叶铭晨还是觉得有点奇妙，他唇角抑制不住的带起笑意，拿出食盒递给叶铭晨。
“给你做的。”
“这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叶铭晨接过去，手摸到底部还有温度，打开一看竟然是蒸饺。
“这是你做的吗？”
刚打开食盒，叶铭晨就闻到了香味，有些惊喜，杏眼眸光一亮，望着单纪哲的眼神都带起了崇拜。
单纪哲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嗯，你最喜欢的三种馅。”
“哇！你好厉害啊！你不是说你才刚学吗？”
“嗯，今天试着做了些，尝尝吧。”
把食盒旁边空隙里的筷子拿出来递给叶铭晨时，单纪哲还有点紧张，眼睛直盯着他，不想放过他的任何反应。
即使他为此准备了十年，也不是第一次给叶铭晨做饭吃，但却是头一次当面给他，当面见证他的反应，心里还是会下意识紧张。
“怎么样？”
“好吃！比学校外边的都好吃！阿哲你好厉害！你也吃！”
叶铭晨喂给单纪哲一个，又夹了一个放自己嘴里。
饺子皮薄馅嫩，肉质细腻，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了，没想到阿哲做饭这么好吃！
单纪哲愣了一瞬，终于放松了下来，见叶铭晨又夹起一个吃，心底更是雀跃不已。
“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好啊！那我可不客气咯！”
叶铭晨说完又吃了一个，见上学时间不多了，他小心的把食盒盖好放进了书包里。
早晨雾很大，街道因此变得湿漉漉的。
刚下楼，叶铭晨的短发就被雾气笼罩，发尾都有些湿了。他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又放进了兜里，突然脖子一暖——是单纪哲把自己的围巾给他戴上了。
“这么冷，别感冒了。”说着他就要把围巾拿下来，手却被单纪哲握住了，是暖的。
“我不冷，你看你耳朵和鼻子都冻红了。”
帮叶铭晨把帽子戴上后，又理了下他脖子上的围巾。米色的围巾把小脸蛋衬得白里透红，看起来多了几分乖顺。
压下自己想上手揉一把的冲动，思来想去在心里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拉起叶铭晨的手放进自己兜里。今天他特意穿了那件厚实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兜里是毛绒绒的，手伸进去会很暖和。
“我手很冷的。”
叶铭晨想缩回手，却被另一只暖和的大手拉住，他抬眼看单纪哲，对方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手是暖的，帮你暖暖。”
说完对方的手轻轻搓揉起包裹在掌心里冰冷的手，时不时碾磨下他的手指指腹，指尖痒痒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了。
冰冷潮湿的街道，两人站一块，周边弥漫起格格不入的模糊气氛。
没人知道单纪哲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孔下藏着多么汹涌澎湃的悸动，也没人能够在街边早餐铺招揽客人的声音中听到剧烈的心跳声。
叶铭晨把脸慢慢埋进还余留单纪哲温度的围巾里，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一双眼睛，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有点不自在了。
“另一个手给我，给你揉揉。”
“不，不用，这只手放兜里已经暖和了。”
他稍显慌张，紧紧抓着单纪哲兜里的布料，包裹住自己手的那只大手还在轻轻揉着，指尖时不时触碰到了自己的手心，温暖得烫手，还带着点痒意。
叶铭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奇怪感觉，可能是不太习惯吧。
他们以前就算关系再好，也没这两天的接触来得亲密，突然这么亲密难免会不适应。
单纪哲揉着被他裹住的手，心情愉悦得不行，沉黑明亮的眸子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叶铭晨放进自己口袋的手。
他曾偷偷比量过他俩的手，叶铭晨的手修长白皙但整体偏纤细一点，比他的要小一些。如果他抓在手里应该是能完全包裹住，而现在他真的抓住了，也印证了当初的猜想，确实能。
进了教室后就暖和了不少，叶铭晨就把围巾还给了单纪哲。他拉开棉服拉链，露出里面的校服，郑重其事的从书包里拿出食盒。
早读没有老师，他一边看英语一边吃蒸饺，时不时投喂单纪哲。单纪哲也没客气，叶铭晨一夹起饺子伸到他嘴边，他就听话的张嘴咬住，全然没了以往的拘谨。
吃完单纪哲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温好的牛奶，打开盖后还冒着热气。
“别噎着了，喝点热牛奶吧。”
“我带了牛奶的。”叶铭晨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放桌上。
“我跟你换怎么样？热牛奶好喝点。”
单纪哲把保温杯放叶铭晨面前，看他盯着冒着热气的热牛奶心动的舔了舔嘴唇，心脏像被羽毛轻挠了一下。
“我专门热的，很好喝。”
“好吧，跟你换。”
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还是因为热牛奶的确比常温的牛奶好喝，叶铭晨一喝就停不下来了。
单纪哲看他嘴边一圈奶渍，眼里掩不住的笑意，伸手想帮他擦掉。叶铭晨余光瞟见，几乎是瞬间半个身子往后仰躲过了他的手。
他心一紧，动作僵在了空中，几秒后才生硬的收了回去。
“我自己来，哪里还有？”
只见叶铭晨扯了一张纸巾随意的擦了擦嘴，没表现出其他异样，单纪哲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是讨厌，那就好。
“没有啦。”
看到他略带慌乱的模样，单纪哲才缓缓觉出了一点味儿来。如果换平常的接触，叶铭晨不会有这种反应，看来往这个方向是没有错的。
想到这，刚才慌乱的心被窃喜替代，微薄的嘴唇不自觉微微勾起，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黑得纯粹的眼睛里缓缓带上了柔柔的光，沉郁的气质被驱散，变得明媚夺目。
叶铭晨抬眼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又开始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单纪哲此时像个……开屏的花孔雀。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也弯起了眉眼。
“阿哲，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单纪哲不明所以，就见少年凑过来，小声的回答：“你笑起来还是挺帅的。”
“你觉得我帅？”
突然被夸，单纪哲感觉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随即就听少年继续道：“当然！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女生。”
“……”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盘冷水，单纪哲猛然清醒了过来，嘴角挂不住了，语气也淡了下来，“赶紧早读吧，下一单元的单词记完了吗？老杨嘱咐要背的课文你背下了吗？课前预习做了吗？时间不等人，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要抓紧。”
“……知道了。”
叶铭晨瘪了瘪嘴，看向转过头开始认真记单词的单纪哲，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是重要时期，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也开始投入了书海。
其实高中时期离单纪哲已经有十年那么遥远了，但对于一直没有停止过学习的单纪哲来说，只要适应了，并不会影响成绩，甚至会更上一层楼。
上课铃刚响起，老师就进了教室，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扫了眼讲台下面还带着一脸倦意的学生们，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拍，“把窗户都打开，透透空气。”
“啊，老师，好冷啊……”
“我们感冒了怎么办？”
“老师别这样啊……”
“冷得手都要握不住笔了啊……”
学生们闻言马上提出抗议，但抗议无效，只能认命的把窗户开了。
才开个小缝，带着晨露的寒风就趁机钻进来，席卷了所有人的倦意，一个个都从晨起的倦怠里清醒过来。但也实在耐不住外边潮湿的冷意，纷纷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处当起了缩头乌龟。
“都开大点，醒醒你们的瞌睡，刚进来就看到几个人昏昏欲睡，来学校可不是来享受的，这点冷风冻不着你们。在封闭的环境下待久了，大脑就容易缺氧想睡觉，甚至还可能晕倒，开窗透透新鲜空气，早晨的空气多清新啊。”
这明明是雾霾好吗？到底哪里清新了？
众人在心里默默吐槽。
老师翻开课本，拿起粉笔说：“好了好了，安静，同学们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
趁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题，单纪哲把围巾戴到了已经缩成一团的叶铭晨脖子上。
“你戴吧，你靠着窗户。”
“我不冷，你摸。”
发现单纪哲的手确实很暖和，叶铭晨也不客气，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围巾。
“手揣我兜里吧。”
“不用。”
叶铭晨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但单纪哲还是抓起他的手放进了暖和的衣兜里。
手被一股暖意包裹着，冻得有僵的手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相贴的那块皮肤存在感满满，叶铭晨实在是忽略不了，看着黑板，心却飘了。
他忍不住瞄向旁边一脸平静盯着黑板的少年。
他其实没仔细看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现在长什么样了，毕竟他俩已经认识很久了，长什么样都记着呢。
但毋庸置疑，单纪哲是生得极好的。也就比他大一岁，身上却有着区别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沉稳气质。
额骨饱满，形状好看，鼻梁也已经发育得高挺优越，自带唇色的薄唇唇角有隐隐上扬的弧度。如此深邃立体的五官，皮肤又是偏脆弱的苍白，只一眼就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是那种走大街上无论男女都没办法不多看几眼的脸。
就像他无意中听到的那样，禁欲男神，好像是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这么称呼他。
叶铭晨在心底默默赞同。
不过之前他也听沈豪他们说单纪哲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哪里浪费了，现在这样挺帅的啊。
“好好听课。”
单纪哲松开被自己攥皱了的书角，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偷看被抓包的叶铭晨脸微红，倔强的嘟哝道：“就看看而已，我不能看吗？”
“下课给你看好不好？”
要换高中时期的单纪哲听到叶铭晨这样说，已经开始不知所措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害怕叶铭晨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私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各种五味杂陈的情绪会完全不受控的在脑子里乱窜污染。
但现在的单纪哲，是二十八岁的单纪哲，虽然面对叶铭晨的目光依旧会紧张，但已经能平静的掩藏住自己的慌张无措，抓住一切机会，去争取叶铭晨。
果然叶铭晨一听，感觉连耳朵也有点发烫了，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恶狠狠的压低了声音说：“那还差不多！”
他不敢多看一眼脸已经涨得绯红的小同桌，佯装平静的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书本里，心却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
叶铭晨哪可能知道现在的他是什么模样。
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棕色的浅瞳认真又带了几分气恼瞪着单纪哲，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勾得人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