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季知轩，我骗你的
“叮——”
声响从厨房传来，齐返知道季知轩要来，他特意热了一袋纯牛奶给季知轩喝，这会儿已经热好了。
齐返只是愣怔半晌，立马回了神，他抚着季知轩的手臂，稍许退开一些，问：“你要喝点热水吗？”
季知轩眉头扬了扬，没想到齐返竟然这么说，一时间，他有些处理不了当下的状态，“啊...嗯...好。”
客厅还是原来的那个客厅，大沙发依然摆放在客厅的正中央，熟悉的一切让人更为扎眼。
刚才那话是季知轩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这句话，他在心里模拟了千遍万遍，他反复说，说到神经都麻木了，凭借着身体自带的记忆，就木着脸吐露了出来。
他也模拟过齐返的反应，会生气、会转身离开、会嘲笑，但他没想到齐返竟然问他要不要喝一杯热水。
齐返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季知轩之前使用过的透明玻璃杯。
季知轩抬眼就看到了那个杯子，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疼痛密匝匝地漫于心脏，他知道，这是他咎由自取。
齐返没有给季知轩牛奶，而是中规中矩地像招待客人一样，给了他一杯温水。
他看着季知轩小口喝着，压在玻璃杯边缘的唇瓣说过喜欢他、亲过他、也说过了分手。
人怎么可以一时间变化这么大，但是如果对方是季知轩的话，或许又能解释得通了吧。
等季知轩的脸上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齐返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发生什么了？事情大到要决裂的程度？”
要不然说齐返从小就是当大哥的料，在崩盘边缘也是一如既往镇定，他能看出季知轩很慌，在强装镇定，其实内心早已碎成了玻璃渣子。
他又想到了田医生说的，不要过度介入与模糊人与人交往的界限，可以尝试给对方一点空间，让对方吐露出需求，这样才有助于你们心连心相处。
见季知轩不说话，齐返绕过沙发的扶手，走到季知轩的身侧，贴着他的身子坐下，沙发凹陷，季知轩没有躲开，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朝着他的衣袖处贴拢。
齐返轻笑，“对异地恋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齐哥，我觉得我在这段感情中，一直处于很混乱的地位，我总是在把所有的人和事搅乱，我感到很累、很累。”季知轩是很疲惫，但不是因为齐返，他轻轻闭上了眼睛，轻吐呼吸。
季知轩需要超出常量的情绪才能感知到对方的爱意与情绪，而现在他说累了，证明他这段时期确实经历了感官过载的事情。
“我这两天是去跑签证的事情了，”季知轩说着又啜了一口温水，他似乎有些谨慎，在思考措辞，“然后，我又回了一趟老家。”
“回季村了？”
“嗯，”季知轩点点头，他盯着玻璃杯腾出的热气，低声道：“我继母把季华的腿给打断了，两条腿都打断了，季华在医院又住院了。”
齐返脸部肌肉紧绷，他有些震惊，“哇哦。”
"第一次你帮忙处理季华的事情，继母不知道，后来律师去找他们，继母那天刚好去集市了，晚上才回来，也错过了这个信息，这一次，她知道了。"
“她不允许季华去影响季知娅，所以...嗯，所以就直接让他没法走路了。”
“嗯，这和我们要分手有关系吗？”话锋一转，齐返把话题拉了回来。
季知轩握着杯子的手一抖，刚刚因为说其他话题而放松了的身子，这会儿有点发紧，连喉咙都跟锈了的锁匙一样，无法启动。
“嗯？”齐返耐心侧头，等着季知轩的反应。
过了几分钟，在齐返觉得已经等不到回应的那一刹那，季知轩站了起来。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低着眼眉，目光锁在拖鞋的脚尖处，“齐返，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说完，季知轩又说了两个字：“可能。”
“在你主动诱着我看光了你后，我们不合适？”齐返也跟着站了起来。
季知轩第一次听到齐返说这么直白的话，他不可置信抬头，恰好对上了齐返有些火气的眼神，又连忙低下了头。
“季知轩，你有困难可以和我说。”
季知轩摇了摇头，“没有。”
齐返觉得今天季知轩讲话断断续续的，心里绝对藏了事儿，但是这家伙也是打定主意不说，他真的很想把季知轩的嘴给撬开，看也看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到最后竟然搞得跟初次见面那般尴尬。
这是要干什么。
还不等齐返开口，季知轩又说：“上个厕所。”
说完，他捂着口袋就朝楼梯上走去。
齐返看着季知轩小步逃跑的背影，他想，不，跟初次见面完全不一样，至少季知轩认识去厕所的路。
那叫一个熟练。
季知轩上个厕所跟做贼一样，关上厕所门后，他并没有解开裤拉链，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黄色的信封。
信封经过了裁剪，又再度封口，像个手工玩意儿。
他打开了一个小壁橱，橱子里有个隔档，那里放着他和齐返的两个漱口杯，他把手里的牛皮信封轻轻地架入齐返的漱口杯中，便合上了壁橱。
过了两秒，他又把小壁橱的门拉开，再三确定东西在里面后，再次关上。
他摁下了马桶冲水的按钮，开着水龙头弄湿了手，便下了楼。
齐返依旧坐在沙发上，他早就听到了厕所里的动静，知道季知轩下来了，但他没抬头。
在季知轩上厕所的这几分钟里，他的脑海内，似乎都走出了跑马灯。
脑内灯灭了，他才反应过来，他被一直缠着他的季知轩说分手了。
“齐哥，我妈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真的？”
“嗯。”季知轩惜字如金。
齐返不经感慨，哪里有什么神经末梢异于常人的人，不过那都是之前被恋爱脑弄短路了，真的看清了前方的路之后，就算季知轩之前那么失控的一个人，都能如此冷淡。
“季知轩，”齐返抓着季知轩的手臂，问：“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人应该在路上找朋友，而不是带朋友上路。”
相处这么久，齐返早就能通过季知轩的一言一行弄清楚他想表达的内在。
季知轩这话是说，他应该找性取向同样是同性的人，而不是带着异性恋恋爱。
“你是让我迷途知返啊。”齐返收回了手，他站在水晶灯的正下方，看着季知轩的睫毛好像又进入了新的生长周期，又变长了。
季知轩点点头，“齐哥，虽然我们未来可能不能再见到了，但是谢谢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很美好的回忆。”
“还有离开致辞？”
揶揄的话语让季知轩一噎。
季知轩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齐哥，最后，可以让我再抱抱你吗？”
齐返张开双手，上前一步，就这么站在季知轩的面前，“抱、行，抱吧。”
说话的语气散漫，仿佛一切都发生得可有可无。
季知轩今天难得有了一些分寸，他真的来了一个离别的、体面的拥抱，他第一次如此有礼节地抱着齐返，轻轻地环抱着齐返，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居住过的房间。
几秒后，季知轩他退开了，“齐哥，我走了，你保重。”
“行，你走吧。”
季知轩真的换鞋了，一句话都没再多说，他的手握上了门把，正要压下去的时候，齐返喊住了他，“季知轩，你不说，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季知轩低着头，停了几秒，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身型果真顿在了原地。
齐返见有戏，他继续道：“现在的电视机都不流行不长嘴的主角了，我劝你直接说。”
季知轩回头了。
齐返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齐返，我发现我好像不喜欢你了，我，很累。”
齐返觉得自己真是没苦硬吃，到最后还要被季知轩刺一下。
“行，”齐返点点头，“好的。”
齐返又道：“这也刚好的。”
听到这话，季知轩不解抬头。
“嗯，季知轩，你不要有负担，我确实喜欢异性，也很难被掰弯，我为了和你在一起，甚至还要做心理辅导，所以你不喜欢我了，我们刚好皆大欢喜。”
“你去赴你的大好前程，我依旧回到我的道路上，咱们就当结了上一世的缘分，都互不相欠。”
“季知轩，你可以抬起头朝外走去，你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谢谢你特意过来告诉我，你还是很真诚的。”
“我其实一直对你都没有心动过，我可能把你当弟弟了，看你无措的样子，我也很无措，我只能用你喜欢的身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可能这就是我对你的喜欢。”
“啊，说出来了，真舒服。”齐返耸了耸肩，吹了一下口哨。
季知轩小幅度点了点头。
齐返说话的期间，他已经换好了鞋，他直起身子，朝外走去。
门没了人的撑力，它随着弹簧缓缓闭合，就在合上的那一瞬间，齐返对着门外大声地喊了一句，“季知轩，我骗你的。”
但，没有回音。
【作者有话要说】
齐返逐渐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