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镜（2）
“十年了，皇后，我爱了你整整十年！”
“你说你喜欢千里江山，我就帮你去平了西域十四州的战乱！你说你喜欢东珠，我就凑齐了整整一千颗镶在你的凤冠上！你说你喜欢那个寒门出身的文官，我就用刀逼着那些老骨头举荐他做丞相！”
“可是现在，你在朝中的根基日益稳固，便想让我走了？我的好皇后，您可真是会往我心窝上捅刀子！”
表演上，李思豪还是有经验的，再加上之前准备过，所以说台词的时候是带了情绪在里面的，而且声音洪亮，吐字也还算清晰，对于一个不是专业科班出身的人来说已经是不易。
为了照顾其他人的表演，在李思豪演完戏之后，钟导点了点头让他上一边休息，并没有做出评价，紧接着就叫了徐晗。
徐晗是有过古装戏经验的，为了试镜今天也特意在外套里穿了件汉元素的衣服，衬的整个人文质彬彬的。他设计了一个拿扇子的动作，注意了形体上的表现，看让去也是让人眼前一亮。
他的情绪要比李思豪放的更开一点，说完台词的时候红了眼眶，眼睛里隐约可见泪光，这样的表现力给了夏清晓不少压力。
因为紧张，夏清晓无意间撇了坐在评委席上的郑诺一眼，想看看他的想法，发现郑诺还是平时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心意。
“行，你下去休息吧。张颜泽，你来。”
张颜泽倒是挺有礼貌，上来鞠躬给在场的人都问了好，但是一张嘴就露怯了。他台词说的太快太平，几乎没有情绪，跟背课文一样，断句也不是很好，本来是一段挺有情绪的独白，让他说的支离破碎。夏清晓赶紧看了一眼钟导的表情，果不其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难看。
“最后一位，夏清晓。”
虽然已经面对过不少镜头了，可是夏清晓走到摄像机前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像一脚踩到油门底一样，加速狂跳。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害怕钟导，而是因为害怕郑诺。
从小他就对郑诺怕的，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因为郑诺小时候，对他特别严格：钢琴没练够两小时不许吃饭、单词没有背熟五十个不许睡觉、数学错题没抄完不许看电视剧夏清晓觉得郑诺比班主任和家教都可怕。
以至于别的小孩不听话，妈妈说的都是“让大灰狼把你抓走”，而夏清晓的则是“我管不了你了，让郑诺来吧。”
所以，此时的夏清晓再一次回忆起了被郑诺督促的恐惧，紧张的连喉咙都有点发抖。
“大家好，钟导好，郑总好。我叫夏清晓，今年22岁，毕业于蓝祥电影学院。下面开始我的表演。”
见钟导点点头，夏清晓便硬着头皮说出了第一句词儿：“十年了！皇后，我、我爱了你、整整十年了”
他这句台词一说完，钟导的眉心肉眼可见拐了个弯。刚刚张颜泽演的时候钟导就在憋着，到夏清晓这便更难受了，连忙叫停：“小夏啊，你这句词儿怎么说的那么不仗义呢？就跟偷偷摸摸喜欢人家似的。你调整一下状态，重新再来。”
夏清晓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郑诺，心想可不是偷偷摸摸的喜欢嘛。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可能是脑子里长水泡了，当时觉得郑诺特别帅，就连嫌弃他笨拿笔头戳自己脑袋瓜的样子都特帅。他从那会儿起他就开始喜欢郑诺了，喜欢了很久很久。
至于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呢，夏清晓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太笨了，总是得不到郑诺的认可。
可能是当他跟郑诺说想演戏，想当明星，想进娱乐圈，却被郑诺当成白日梦的时候。
又或者是他当他知道，郑诺听说他学了表演后，连句话都不留直接出国的时候。
夏清晓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跟郑诺虽然从小长大，关系还算不错，但却也是会分开的。他跟郑诺不一样，郑诺是天才，他是普通人，他只有拼尽全力的追赶才能看见郑诺的背影。但是郑诺可能不会觉得这是他全部的努力，可能还会嫌他跑的慢吧。
看着郑诺严肃又冷漠的眼神，夏清晓知道，紧张也没用。虽然先前准备好的情绪爆发不出来，但表演还是要完成的。
夏清晓回忆着一直以来当群演受的委屈，再想着如果自己演不好会被郑诺怎样的奚落，顿时就从眼眶中滚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来。
这滴眼泪看的钟导顿时愁眉舒展，点点头示意他接着演。
“十年，”夏清晓微微仰起头，对着摄像机咬紧牙关，用隐忍低沉还略带颤抖的声音叹道，“皇后，我爱了你整整十年！”
“这十年，你说你喜欢千里江山，我就帮你去平了西域十四州的战乱！你说你喜欢东珠，我就凑齐了整整一千颗镶在你的凤冠上！你说你喜欢那个寒门出身的文官，我就用刀逼着那些老骨头举荐他做丞相！”
夏清晓台词说的凄切，双肩轻颤，情绪浓烈饱满，把忧愤之情推向了高潮。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要顺势喊出后面的台词时，他却沉默了。
他深深的凝望了镜头几秒，就像是在深深的与戏中人对视一般。
然后，他苦笑着落下一滴泪，用气声轻叹道：“可是现在，你在朝中的根基日益稳固，便想让我走了？我的好皇后，您可真是会往我心窝上捅刀子。”
说完，他又垂着眼帘，决绝的笑了一下，便转身拂袖离去。
一时间大家都被他带进了戏里，都没人出声叫住他，只有郑诺最先大喊了一声：“回来。”
夏清晓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脸，又回到评委席和镜头前鞠躬致谢，谦虚的说自己演的不好，还请钟导跟郑总多多批评。
“不错嘛小夏，这次演的很好啊。”钟导乐呵呵的倚在转椅里，看他的眼神也亮了许多，“尤其是哭戏，演的是真漂亮。要是到时候女一能演的有你这么好，我就知足了。”
这评价总算是让夏清晓松了口气，赶紧配合道：“钟导客气了，您不嫌我演的娘就行。我哭戏一直被师兄弟们说像个大姑娘。”
他一开玩笑气氛缓和了不少，大家都跟乐了。钟导也挺高兴，看了看旁边面色如常的郑诺，提议道：“难得郑总亲自来监督选角儿。不如咱们让郑总先说说，几位演员都表现得怎么样啊。”
郑诺看了夏清晓一眼，推辞道：“我就不说了。我这人说话难听，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还是钟导来吧。”
“没事儿，站在普通观众角度上看问题，往往更直观。再说了，”钟导嘿嘿一乐，假装压低声音跟在场的众人说道，“我可是看见，郑总在看《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俄文原版呢。”
见钟导话说道这个份上，郑诺也就不推辞了，又客套了一句便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李思豪，四人里确实你最符合原著外形。”郑诺见他神色得意，立刻话锋一转毫不留情的说道：“但你演的太油了。爆发力不是大嗓门，情绪激动也不能忘了表情管理。一会儿你自己看看回放，你看看你频繁挑眉和努嘴的样子好看吗。”
“徐晗。整体表演还不错。注意了服装，还加了形体表演，看来是用心准备了。”
有了刚刚的经验，徐晗不敢高兴，提着一颗心等着冷水泼过来。
“但你演的不是个文人，你演的是个上过战场杀过人、有血性有野心的摄政王。你给我的感觉，倒像个刚中举的书生一样。”
郑诺见徐晗额角都出汗了，觉得也差不多了，立刻把枪口对准旁边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张颜泽：“张颜泽。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既然想拍戏，那就好好拍。大男主不是光靠脸就能演的。想当男一，想当实力派转型，不光全指着人捧，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
“至于这夏清晓——”郑诺看着他，故意眯起眼睛端详了半天，然后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我暂时没看过整场戏的剧本，不过你的表演能让我稍微有点代入感，演的还行。”
夏清晓刚要把心放在肚子里时，郑诺又开口了：“不过你既然有水平，应该一上来就这么演。也就是钟导脾气好能让你重来，这要换个剧组你现在早被刷掉了。”
听到熟悉的批评，夏清晓不只怎的，竟然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比这难听的话他不是没听过，只是这话从郑诺嘴里说出来，夏清晓就觉得跟外面滚了一圈而玻璃渣子似的，听到耳朵里格外伤人。
钟导一听，做恶人的话郑诺都说了，问题也涵盖了七七八八，他随随便便夸了几句缓和气氛，就让的大家回去等消息了。
本来这样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钟导说的都是客气话，可是偏偏就有人脑子不好使，把钟导的商业吹捧当成了真心实意的夸赞，立刻不服气的站出来道：“郑总，您刚刚点评的真好。钟导也说了，您对表演有研究，看您外形和吐字发音都不错，要不然您给我们打个样，不管最后角色定谁了，也能让我们演戏的时有个参考。”
钟导一听这不是胡闹嘛，赶紧打圆场：“嗨，思豪啊，你要想学戏，等有空我给你找个蓝影的老师指导指导。郑总百忙之中才来一趟，就别耽误郑总时间了。”
夏清晓则是觉得惊讶。他眼睛瞪得老大，心想居然还有逼投资人演戏这种操作？难道李思豪就不怕郑诺生气封杀他吗？郑诺可是刚收购了老牌传媒公司立新啊！
郑诺倒是没生气，眼神从几人身上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夏清晓身上，问道：“夏清晓，你觉得呢？”
“我？”夏清晓有点懵，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但还是劝到：“啊对，郑总刚回国不久，可忙了。再说也没事先准备过，能站在观众角度给出这些建议已经很难得了，咱们就别麻烦郑总了吧。”
李思豪见状，嘲笑了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还走夏清晓身边，搂着他的肩膀拉他起来，说今天试镜辛苦了，他要请在坐的各位吃饭。
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郑诺。他从评委席后推开桌子站起来，上去不着痕迹的把夏清晓拉到自己身后，问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能向郑总学习，实在可惜。”
郑诺听了，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丢到夏清晓怀里让他帮忙拿着，请大家稍等，还是刚刚那句台词，给他五分钟的时间准备。
见他离场准备，李思豪还不知死活的开玩笑说，郑总那么大一个老板，总不会因为怯场趁机逃跑吧。
夏清晓穿的单薄，抱着郑诺的外套不由自主的就披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多了。只是因为兴奋，他心跳的极快，掌心里还是出了不少冷汗。
他从没想过，竟然在有生之年，能看见郑诺站在镜头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