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年七个月又十二天
时光是一个很让人痛惜的存在，眼前的男子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西装衬衫下的肚子像是塞了半个西瓜，因为身材发福，五官也跟着变宽，脸上是年龄带来的痕迹。
叶明霁愣了好一会儿认出了眼前的人。
冯翰平。
和自己记忆里的人已经全然不同。
算了算，从十八岁到如今，跨别了二十四年，太漫长的时间，让叶明霁心中一时接受不了眼前的人是自己青春时期的心动。
冯翰平身上充满了中年男人的气味儿。
冯翰平也很惊讶，在叶明霁身上扫了扫，“哥，你都没怎么变。”
这句哥让叶明霁浑身不舒服，腰上的手用了点力，郁柏搂紧了他问道，“这位是？”
问的是叶明霁，眼睛看的确实冯翰平，声音低沉。
冯翰平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密姿势嘴角抽搐着笑了笑，对着郁柏伸出手，“你好，Y.W的郁总吗，久仰大名，我是海业技术的运营总监冯翰平。”
郁柏没有回握，他看向怀里的叶明霁，感受到了叶明霁的不自在，“要不要坐着歇会儿？”
“嗯。”叶明霁点头，收回看向冯翰平的眼神。
郁柏这才看向冯翰平，“对不起，我爱人有些不舒服。”
他搂着叶明霁朝着休息区走过去，爱人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本来还挺好的心情被冯翰平的出现弄的叶明霁心里膈应，有些人，最好是一辈子不必再见。
“饿不饿，”郁柏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好。”叶明霁点头。
郁柏捞过一个靠枕放在他腰后，走到餐区一样选了一点，端着两个盘子过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想吃奶酪酱还是水果酱？”郁柏指了指面包切片。
“水果酱。”叶明霁说。
郁柏拿着刀往面包片上抹酱，问道，“刚刚那个是？”
叶明霁看着他，说，“前男友。”
郁柏一顿，抬起眼皮。
叶明霁忍笑，“还不准我有前男友了？”
“没。”郁柏轻咳一声，不停地在面包上放酱。
“太多了，”叶明霁摁住他的手，拿过面包片，“你要齁死我啊。”
“换一个。”郁柏重新拿了个面包片，抹了一点酱递给他，“这个刚好。”
叶明霁拿过咬了一口，“嗯，很好吃。”
他把面包片递到郁柏嘴边，“你尝尝。”
郁柏坐到他身边咬了一口，果酱太甜了，一口下去都是甜味儿。
场上人很多，郁柏寻找着，一时没找到那个人。
叶明霁拍拍他的腿，说，“别在意，他什么都不是。”
被说中心思，郁柏收回眼神，靠在沙发上搂着叶明霁，莫名出现的前男友，让郁柏对这个宴会失去了兴趣。
“郁总，”有人走了过来，端着酒杯，“宇多的张总过来了，要不要一起去打个招呼，顺便聊聊TU的这批实验。”
郁柏没说话，他现在不想离开叶明霁身边。
叶明霁说，“别耽误工作。”
郁柏看着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又不是小孩儿，”叶明霁抓抓他的手，“去吧。”
“那边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冷饮什么的。”郁柏指了指餐区，“要是觉得无聊给我发信息，我马上就过来陪你，稍晚一点会有音乐表演。”
“好，快点的吧，人家还等着你。”叶明霁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人。
那人看着两人讪笑。
郁柏跟着那人走了，叶明霁看着他融入宴会无奈摇摇头，郁柏这份操心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有，如今这份操心随着年龄增长反而变得越来越浓。
他端过汤喝了一口，味道挺鲜美。
叶明霁吃的津津有味，郁柏给他拿的食物挺多的，中餐西餐样样都有。
余光瞥到有人坐到自己身边，叶明霁以为郁柏这个操心的去而复返，扭头笑道，“郁小柏，你是不是…”
坐他身边的不是郁柏，是冯翰平。
冯翰平端着两杯酒，递给他一杯，“好久不见。”
叶明霁笑容骤失，将手里最后一块蘑菇吃下，“不喝酒。”
冯翰平放下酒杯，看着叶明霁，叶明霁瘦了很多，和自己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毕竟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总体变化不大，他们同龄人，叶明霁还比他大几个月，看起来却年轻很多。
冯翰平说，“后来我找过你，找遍了整个昌水…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南方。”叶明霁说。
“那么远？”冯翰平有些惊讶，“我是真没想到你会离开那么远，我以为你可能去省城、或者隔壁市，哥…”
叶明霁抽了纸巾擦了擦嘴，打断了他，“别喊哥。”
冯翰平一顿，想说什么西装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让他轻轻皱眉，他接通了电话站起身往一旁走去。
“爸爸！”电话里的声音响亮俏皮，传了出来。
叶明霁扭头看过去，冯翰平已经走远。
舞台上有工作人员搬运机器，估计演出要开始了。
冯翰平的电话接的很快，没一会儿又重新坐在叶明霁身边。
“明霁，”冯翰平改口，这个称呼他很陌生，喊出来还有些别扭，“我一直都想和你道歉，对不起。”
叶明霁靠在沙发里看着正前方，挠了挠耳朵，说，“冯叔宋姨还好吗。”
“我爸挺好的，我妈…前年走了，心梗。”
叶明霁侧目，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得轻轻叹息一声。
“还好，走的很快，”冯翰平安慰他，“没什么痛苦的。”
“嗯。”叶明霁淡淡点头。
“你…怎么会跟郁总在一起，”冯翰平说，“他才二十多岁吧，人帅又有钱…靠谱吗。”
本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忍了又忍的叶明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结婚了？”
“嗯？”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冯翰平愣住，“离了。”
“你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叶明霁问。
冯翰平沉默不语，叶明霁却讪笑，“喜欢男人对吧，但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世俗和亲人，选择了随大溜结婚生子…我猜猜，你是不是在宋姨走后离的婚？”
被说中的冯翰平很是尴尬，他轻咳一声来缓解。
“冯翰平，”叶明霁说，“我为我曾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为你伤心难过感到不值。”
“哥…”冯翰平看着他。
“别喊我哥，”叶明霁眼神看向舞台，已经有穿着华服的演出者上台了，“我不是你哥，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不起。”冯翰平坐的离他近了些，双手搓了搓，“我知道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我一直都没有忘了你…”
叶明霁已经坐在了沙发的扶手边上，冯翰平这一近，他都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儿，已经七年多没有碰过烟的叶明霁闻到烟味儿让他有些不舒服，也不懂一个有哮喘的人怎么抽上了烟。
他掏出手机给郁柏发信息。
-想你。
面对冯翰平，他格外想念郁柏。
“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年龄跟爱和勇气没有关系，”叶明霁开口，“郁柏他是比我小很多，但不管是十几岁的他，还是二十几岁的他，面对自己的内心都是勇敢的。”
周遭灯光突然暗了下去，舞台上的音乐演出开始，郁柏穿过人群朝叶明霁走了过来，他勾起唇角笑了，郁柏看见他身边坐着的人，脚下生风恨不得能飞到他身边。
半途还被人拦下敬酒，郁柏挥了挥手没有搭理，叶明霁无奈，这孩子还是那么耿直。
叶明霁说，“我为你感到悲哀，你的一生胆小懦弱，你对不起你的妻子、孩子，你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郁柏踏着音乐节奏走到他身边，叶明霁朝他仰起头，微弱的灯光从郁柏头顶洒下，给郁柏周身围绕着一层光圈，尽显温柔。
“郁小柏，”叶明霁说，“亲我一下。”
郁柏想也没想，弯下腰在叶明霁的唇上亲了亲，他们身后是音乐声，周围都是人。
时光跨了二十多年，当初，叶明霁就是因为亲了一下冯翰平，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而现在，郁柏的这个吻，又让他的人生步入了正轨。
郁柏勇敢，他也不会让郁柏失望。
“我想回家。”叶明霁说。
郁柏搂着他起身，“好，我们回家。”
他们相互依偎亲密无间离开宴会厅，谁都没有再看一眼冯翰平。
走出酒店，外面的冷风吹的人浑身舒服，没有了在宴会厅时的那股不舒适。
司机开着车等在酒店门外，叶明霁突然不想坐车。
站在门边他扯了一下郁柏的手，“我们散散步好不好。”
郁柏没有犹豫，关上了车门，“好。”
夜晚很凉，走在路边没一会儿叶明霁就感觉到了冷，他打了个冷颤。
搂着他肩膀的郁柏感受到，伸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不用。”叶明霁说，“你穿你的。”
郁柏还是脱下外套，披在叶明霁身上，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我背你走。”
“啊？”
“我背你，”郁柏拍拍自己的肩膀，“这样你不冷，我也不冷。”
叶明霁趴到他后背上，郁柏站起身，突然的高度让叶明霁搂紧了他的脖颈。
“你现在多高了？”叶明霁说，“得一米九了吧。”
“嗯。”郁柏应声，背上的重量太轻了，背比抱着要受力很多，所以也感觉轻上许多，好像叶明霁就是一根羽毛，他的胳膊用了点力，生怕抓不住。
“真不错。”叶明霁贴着他的脖颈，“想当年，你才一米七出头，瘦瘦小小的一个，已经…十年了吧？”
“十年七个月又十二天。”郁柏说。
郁柏记得这么清楚让叶明霁愣了愣，他鼻尖有些酸，“郁小柏，有句话我好像一直都没告诉你。”
“嗯？”郁柏看着地上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慢慢走着。
“我爱你。”叶明霁亲了亲他的脸。
郁柏脚步顿住，心跳声猛然加快，快到他有那么一刻听不见任何声音。
叶明霁轻轻笑了，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我也…”郁柏嗓子发紧，“爱你。”
“我知道。”叶明霁说。
他太知道了，郁柏的爱坦坦荡荡，让叶明霁安心又踏实，曾经的畏畏缩缩不敢触碰的爱情，现在犹如身后这件外套，将叶明霁全身包裹。
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好长好长，就像他们的日子，还有好长好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