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伞下空间
这夜任涵他们一直打到了凌晨一点才收手，回房的时候像进来的是一具僵尸，而非二十岁的大小伙子。
他蹑手蹑脚洗漱完，打着手电筒往床上一照。
嗯？
他又是一照，瞿川睡得安稳，动也没动，陆渊澄像是被光线晃到了，睁开眼看着他。
任涵比口型：我睡哪儿？
床是三人位的，瞿川和陆渊澄各自占了三分之一，照理任涵直接上去就行了。
但瞿川占的位置很寸，左边那一小块睡不下，右边和陆渊澄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又伸伸腿就可以踢到。
“你靠过去点……”任涵压着嗓子，朝陆渊澄打手势。
黑暗中陆渊澄好像叹了口气，往当中挪了挪。
任涵立刻钻进了被子。
第二天瞿川睡到了自然醒，他们没安排什么行程，除了下午去商业街逛一下，晚饭吃湘沙有名的牛蛙以外，上午的时间自由支配，只要不落单就行。
任涵躺在床中间呼呼大睡。
瞿川皱眉把他伸过来的手打开，下了床。
估计是昨晚睡姿不好，脖子发僵。他一边揉着脖颈一边拉开门，正对上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渊澄。
“早。”他朝瞿川点了点头。
瞿川顶着翘起的发，看了眼钟。
八点半，确实够早。
打工人就是这命，出来旅游还是这个生物钟。
他来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陆渊澄膝上摆着本书，目光却落在别处，瞿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阳台。
“你吃不吃早饭？”瞿川把客厅空调往下打了两度，看着坐在阳光里的人，“房东说楼下有卖手抓饼的，去买点？”
陆渊澄发顶被晒得毛茸茸的，整个人化为一道瘦削的光影。
他起身朝瞿川走过来，“好。”
电梯上两人有点沉默，瞿川试着找了几个话题，陆渊澄全不冷不热地答着，惜字如金，不知在冷酷些什么。
瞿川见他这样也就不说了，沉默地一起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边的人越来越偏，渐渐的，整个人到了树荫下。
“小瞿，”陆渊澄招呼他，“来这里。”
什么？
瞿川在湘沙毒辣的日头下看向他，没动弹。
“很晒，”陆渊澄往外迈了一步，但没走出阴影，“下午得提醒他们带把伞出门。”
瞿川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往前走着，小摊老板就站在小区门口，一看到两人就站了起来。
“吃什么？”
瞿川点了自己想吃的，退开一步，示意陆渊澄点。
老板打了个蛋，香气弥散开来，瞿川这才感到饥饿。
他问陆渊澄那句话纯粹只是不想两个人呆坐着，否则会很尴尬。
没想到走动起来更尴尬。
瞿川心里暗骂，刚见面那会儿不是很能说吗，什么话都说，怎么现在几步憋不出一个字了？
拿到饼瞿川那股浑身难受的劲儿才下去一点，两人跟在别的住户后面进了门，并肩往回走。
瞿川吃了几口，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心里叹气，还是回身问道：“怎么了？”
陆渊澄盯着某一处，声音很轻，“喵嗷。”
“什……”
“嘘。”陆渊澄拉住他，动作很快地从手抓饼里翻出一块里脊肉，继续对着草丛叫唤，“猫呜。”
草丛里窸窣一会儿，回应他，“喵……”
“是个小家伙。”陆渊澄没再接近，把里脊往靠进草丛的地方一放，很快就有个小脑袋探出来把肉叼走了。
“对不起啊。”他突兀地道歉，“昨晚没怎么睡好，所以早上不太想说话。”
瞿川沉默一会儿，“……没事。”
“我其实也没生气，就觉得挺尴尬的。”瞿川还盯着猫头探出又消失的地方，“我很讨厌尴尬。”
陆渊澄的视线从草丛转向瞿川的侧脸，他的面部轮廓很清晰，一点都没有正脸所给人的幼态感，领口露出的锁骨凹陷，却不显得瘦弱。
“对不起，如果下次我让你尴尬了，可以直接丢下我走开。”
瞿川偏头瞪他，“在这儿，湘沙？”
“拜托，你有没有好好看群公告啊？”
陆渊澄疑惑，“什么？”
瞿川彻底站直了，掏出手机，一字一句朗诵给他听：
“规则一：混子大队，绝不落单。”
他左手拿着饼，右手举着手机，严肃认真地看着陆渊澄，“小陆同学，请问你觉得这条规则是什么意思？”
小陆同学不说话，瞿川就自顾自往下说了，“意思就是，哪怕你在湘沙把我惹急了，讨厌你讨厌到下一秒就要把你沉尸湘沙江了，我也不会在这儿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拽了拽陆渊澄衣领，“懂了没？”
“懂了。”陆渊澄面朝着太阳的方向，笑得眯起眼，“你会回去再干掉我。”
瞿川打了个响指，“对咯。”
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连忙去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接住了它。
“走吧，”陆渊澄搭着他的肩，“去叫懒鬼起床。”
下午日头更晒，三位女生贡献出了遮阳伞，陆渊澄竟然自己带了，几人勉强挤到伞下。
“要是来之前跟我说就这么走到小区门口的一段路要打伞，我是绝对不会信的。”任涵吐槽着，胳膊只是伸出伞外几秒就感到火辣。
这得是生化武器的程度吧。
江入松在后面嗤笑，“谁让你不涂防晒霜。”
她和白和撑了一把伞，身后缀着沈野情侣。
任涵转头问自己左边的人，“你涂了吗？”
陆渊澄摇头。
他又转向自己右边，“你……”
瞿川抢答，“涂了。”
“我不像某些又白又晒不黑的人，很需要注意防晒。”
陆渊澄笑了笑，没有反驳。
到了商业街几人先是买了奶茶，然后就晃到了餐厅。
瞿川咂舌，“这么早吃饭？”
他和陆渊澄中午吃的那顿还没消化掉。
江入松也觉得有点早，“要不先去美食街逛一下吧，这里的臭豆腐也是特产。”
一行人掉转方向，回到了买奶茶的地方。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军训拉练？”瞿川别过头，趁着任涵兴致勃勃地往前冲，凑到陆渊澄耳边说道。
陆渊澄很热，面上却还是夏日浮冰似的一派清凉。
他看到任涵跑出伞去街边买臭豆腐，把瞿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军训不许带伞。”
瞿川被他这分不清是不是安慰的话梗住了，握着伞柄的手一紧，朝着自己的方向偏去。
陆渊澄抬眼看他，“好狡猾。”
他虚握着瞿川胳膊的手上移，伞身回正。
并不狭小的伞下，陆渊澄向着瞿川的方向靠了靠，轻声道：“这样就好了。”
操。
任涵拿着新鲜炸好的臭豆腐走出店，还没来得及吃，身边就闪过来一个人。
他看着闻到味道又皱起眉的瞿川，不解，“你不爱吃还凑过来干嘛？”
“你应该去那儿。”任涵朝旁边一指，“带着陆哥。”
瞿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卖冰糖草莓的店面。
“为什么要带着他？”
被瞿川用“他”指代的人在街沿下独自撑着伞，看上去恹恹的。
是因为没睡好吗？
瞿川别开眼。
“你是真一点不关心人家。”任涵被烫得不停哈气，口齿不清地说，“陆哥喜欢吃甜的，你俩先去买点吃吃呗。”
“那天吃饭陆哥就盯着冰粉吃，还把你那份也吃了，这不是爱吃甜的是什么？”
瞿川一愣，他是真的没发现。
任涵觉得自己真是操心，就像带队跑操的班主任，不仅要跟跑，还得随时注意学生的情况。
他朝着瞿川虚踹两脚，“买去吧！”
瞿川不得不走下街沿，进伞前一秒他看到陆渊澄抬起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看着自己。
“那什么，”瞿川咳了咳，“冰糖葫芦……或者草莓，你吃不吃？”
陆渊澄握着伞柄尾部，“在哪儿？”
瞿川在柄上带了一下，没有碰到对方，“来。”
店铺前。
“你吃什么？”
口味很多，糯米夹心的，红豆夹心的……当然还有原味糖葫芦。
瞿川等了半晌，陆渊澄无视其他所有，指着第一排的冰糖草莓，“我要一盒草莓。”
这家的糖葫芦都是用小签子串好放在柜台里的，三串起卖。
瞿川看了圈没什么想吃的，胳膊往旁边一拐，“一盒三串，你匀我一串吧。”
陆渊澄没有意见。
两人拿着小盒避到阴凉处，各从瞿川捧着的小盒里拿了一串。
果肉在嘴里爆开的瞬间，瞿川脸就皱了起来。
他侧头看向陆渊澄，这家伙把那把大黑伞随手扔在脚边，像朵倒栽的大蘑菇，自己吃得专心致志。
瞿川把嘴里的冰糖嚼碎了，“……好吃吗？”
“嗯。”陆渊澄拿起剩下那串，“就是有点太甜了。”
甜？
瞿川看着小签子上剩下的那一个，不敢下嘴。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酸的都聚在一串上。
“我也觉得太甜。”他忍过那股酸劲儿，“甜得受不了。”
陆渊澄果然上钩了，快速吃完自己的两串，盯着瞿川，“不想吃了？”
瞿川点头。
“那我吃咯？”
还用“咯”，就这么爱吃甜的？
瞿川思绪乱飘的时候陆渊澄已经拿过签子，送到了嘴边。
他的唇比草莓都红。
没来得及深想，清脆的冰糖碎裂声响起，陆渊澄的脸很快也皱成一团。
“你……”他嚼着冰糖，有些口齿不清，索性暂时闭上了嘴。
瞿川笑得整条街都差点被惊动。
“瞿川！”
身后任涵他们找了过来，瞿川咧着嘴朝他们挥了挥手，再回头的时候眼前笼上一片黑暗。
“走吧。”陆渊澄已经把伞捡了起来，见瞿川看着自己不动弹，似笑非笑地道，“谢谢，你的很甜。”
瞿川在黑色大伞下跟随对方移动，任涵很快挤了回来，隔在他俩当中。
甜个屁，这家伙嘴真硬。
作者有话说：
不止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