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伤口疼不疼
直到闻到林瑜宁熟悉的香水味瞿川才回过神。
不久前印晗提出要去酒吧看一眼，理由很粗暴。
“T吧可不多见。”她撩了撩头发，“而且她们舞跳得很好。”
瞿川沉默，确实不多见。
但他们一群直男直女去干什么？
“没错！”白和竟然附和了，她侧头想跟瞿川说些什么，江入松插了句。
“我和任涵就不去了。”
她瞪着开始怪笑的几人，语调不太自然，“……我和他再去买点特产。”
瞿川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聊的，现在看来，江入松到底是没有选择走陆渊澄想要的那条路。
刚一想到陆渊澄，他就说话了。
“我也不去。”陆渊澄耸肩，“再喝要酒精中毒了。”
“没事啦。”江入松一听他不喝酒比谁都高兴，“跟着我们！”
瞿川张了张嘴，他觉得这样很可怜也很讨嫌，陆渊澄一定不希望夹在他们俩中间。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林瑜宁领着他们坐到离舞台稍远的地方，离开前对上瞿川的目光，还冲他眨了眨眼。
瞿川失笑，这和凌晨那个鬼一样苍白的家伙根本是两个人。
他完全没去过酒吧之类的地方，台上的表演又还没有开始，就算开始了也只敢罚坐一样直视前方的沈野。
沈野大概觉得他好笑，给他递了杯酒。
“瞿川。”
白和坐在他旁边，靠过来了一点，“我也想买个CCD，有什么推荐吗？”
瞿川一下就来劲了，翻开自己的相册，“我存了几个性价比高的……”
“你要拍人像还是景物？”
白和不假思索，“你那个是拍什么的？”
“景物。”瞿川想起什么，忍不住笑，“拍人会扭曲。”
“可是你朋友圈那几张不是挺帅的？”
“那是因为……”
瞿川的笑僵了僵，淡下来，“那是凑巧。”
他重新看向CCD的图片，“不同牌子的色调也不太一样，如果你喜欢清冷风格的就买冷色系。”
“比如这个蓝调的。”
靠近舞台的卡座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瞿川吓了一跳，场内灯光猛地暗下来，他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后背碰到了白和的肩，瞿川抱歉地退让开，在强劲的音浪里看到白和的唇动了动。
瞿川听不清，吼，“什么？”
“那个领舞的！”白和也扯开嗓子吼，“好帅！”
瞿川回过头，在乱晃的光线中抬头看向舞台。
看清是谁在跳舞以后他嘴巴长成了“O”型。
林瑜宁，这个喝酒喝到快要进ICU、昨晚差点睡在垃圾桶旁边，并且谜之像落水小狗的T吧销冠，正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要掉不掉，在台上C位跳色气的舞。
瞿川叹为观止，这就是打工人吧。
看得他后背的伤都燃起来了。
这边瞿川真诚赞赏着林瑜宁的职业精神，旁边的白和也看了会儿，视线不自觉落到了瞿川的侧脸。
头顶有一簇发丝翘了起来，配上少年清瘦的下颌线，无端让人生出怜爱之心。
白和手指动了动，叫他。
又一波音浪掀起，瞿川没有听到，白和抿着唇，到底是没有直接伸手碰他的头发。
正煎熬着要收回视线，余光里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
靠门的卡座坐了一群年轻男女，林瑜宁的同事坐在最外侧，和他们谈笑着。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上去喝多了，一路从卡座里侧跌跌撞撞地爬出来，伸手攀着同事的肩。
她身上香水味太冲，同事面不改色，继续笑着介绍酒水。
“美女。”
在马尾女孩想要摸她脸的时候同事坐不住了，动作柔和地扶住对方，“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同事就起身离开了。
马尾女孩不知喝了多少，没骨头一样趴在同事先前坐过的位子上。
陆渊澄被门口迎宾的人带上了楼。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那绝对超出分贝的乐声，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操！”身后有人大声咒骂着，肩上一痛，矮胖的男人擦着陆渊澄进了大厅，几个领班匆忙地跟了进去。
他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大概是什么人来这里闹事。
钱财纠葛？
或是……捉奸？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短暂地过了一遍，旁边的人叫他，“有认识的吗？”
先前在楼下她问陆渊澄是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说不是，一般这种客人都有熟悉的人，陆渊澄顿了顿，“忘了她的名字……不过是丹凤眼，右耳戴了个十字型的耳钉。”
她了然，“宁宁啊。”
“您稍等。”
陆渊澄点头，他在原地等了会儿，那处灯光晃得太频繁，陆渊澄就皱眉往里走。
“……臭婊子！”
不远处传来含混的骂声，他看过去，几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在昏昧的光线里抓着一个人，似乎在试图制止。
陆渊澄眯了眯眼，被抓着的就是那个撞到他的人。
他不欲被卷入，迈步绕过那个卡座。
很快有酒瓶碎裂的声响传到陆渊澄耳朵里，台上乐声骤然切换，隆隆鼓点间他似有所感，侧身一让——
那个男人抓了个空，灯光一闪，他狰狞地扑过来，“就是你搂着她还让她摸脸的？我他妈要举报你们这间酒吧！”
陆渊澄被后方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男人抓到了他的手臂，指甲扣进肉里，带起一阵疼痛。
先前抓着男人的几人围了上来没敢接近，陆渊澄皱着眉，瞥到林瑜宁也站在那一群人中，似乎在叫保安。
男人还在吼，“哪只手碰了她？不要脸的死同性恋，开这种酒吧你们要下地狱！”
陆渊澄避让的动作突然全都滞住了，他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在男人的瞪视下拍了拍他的脸。
不轻不重的两下，像在拍一只野狗。
“我们要下地狱？”
陆渊澄左手还被他扣着，右手缓缓下移，在昏暗中放到了男人的脖子上，凑近了对方的耳朵缓慢问道：
“你以为你就不用？”
话落，他的手骤然收紧。
瞿川赶过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开，林瑜宁指挥着同事把碎酒瓶扫干净，直起腰长叹一声。
“对不起啊帅哥。”她低头看着坐在门边的人，“你们今晚的消费免单。”
门口冲进来两个人，江入松目光梭巡一番，很快定位到陆渊澄。
“你跑那么快干嘛？”她喘着气，“有鬼追你啊？”
她看到陆渊澄左臂时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怒火中烧，“谁打你了？”
林瑜宁站出来解释，“店里有客人闹事……正好他穿的衣服和我同事很像，误伤到了，非常抱歉。”
被当成了同事？
江入松张了张嘴，她对林瑜宁有印象，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她接待的，可她们明明是……
就像楼下闪着六色光芒的大Logo下的名字一样，这里是T吧啊！
瞿川站在沈野身后，尽量隐蔽地打量着陆渊澄的左手。
袖子外的肌肤红了一大片，不知道那个人用了多大的力气，看上去会留下指印。
这并不是最触目惊心的，对方还留下了几个带血的指甲印。
“需要消毒吗？”他出声，看向林瑜宁，“指缝里有很多细菌。”
林瑜宁点头，“已经在拿了，肯定要消毒以后才能让他走。”
江入松闻言松了口气，随后没憋住，泄出一声笑。
瞿川突然也有些想笑。
陆渊澄身量在男生堆里算高的，虽然林瑜宁同事中也有一米七八的，但和陆渊澄还是差一些。
那个人眼瞎到什么程度才能看错？
他摸着下巴继续观察，况且陆渊澄除了皮肤白一点、身材好一点、长得好看点……哪里像女的？
陆渊澄淡淡地瞥了江入松一眼，“你很高兴？”
“没有啊。”江入松收放自如，肃容道，“我气死了，竟然有人敢打我哥！”
很快就有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拎着医药箱走过来，在陆渊澄面前半跪着。
她伸手要卷陆渊澄的袖子，坐在椅子上的人却躲了躲。
“我来吧。”
江入松很快把他的袖子撩了起来，动作细致，小心地避开了带血的指印，这次陆渊澄没有再躲。
林瑜宁在消毒的间隙向他们讲明了情况。
“……有个女客人喝多了，行为举止稍微亲昵了一些。”
她讲得含蓄，“当时我同事在场，结果被那位客人的男友看见了，误以为……”
江入松彻底懂了，他哥被当成帅T打了。
她正要说什么，陆渊澄抢先开口：
“他说要举报你们店，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林瑜宁愣了愣。
“没事的。”她很快笑起来，“有我们老板操心，不会出事。”
她看着同事收好医疗箱，歉意地引着几人回到卡座，临走前还要强调，“今晚畅饮……回去洗完澡记得再处理一下伤口。”
后一句是对着陆渊澄说的，他点头，卷起的袖管妥帖地放下，堪堪挡住创可贴。
瞿川第二次从对面观察陆渊澄，前一次他感到羞赧，这次的情绪却要复杂许多。
平心而论，他和陆渊澄在这短短几日同吃同住，基本没有分开的时候，瞿川很难简单地说一句“滚”然后疏远对方。
可披着甜蜜外衣的虚假真心，在友谊中也是致命的东西。
“让他别喝酒。”瞿川凑到任涵耳边，“起码今晚别喝。”
任涵很懂，对伤口不好嘛。他正要喊，瞿川一把拉住他。
“不许说是我说的。”他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扯着他袖管，死死盯着任涵，“听到没？”
任涵被扯得香肩微露，呲牙，“为什么啊？不就是你说的？”
又在背着他玩什么花样？
任涵算是看出来了，自从高铁坐到一起开始，他的兄弟就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陆渊澄的好兄弟了。
他们拉拉扯扯的，对面陆渊澄似有所觉，瞿川松了手，威胁，“反正不许说。”
“行行行。”任涵认输，转头就喊，“陆哥，你受伤了就少喝一点！”
陆渊澄点了点头。
台上开始跳新一轮舞，瞿川瞥见熟悉的流苏红伞，知道这是那天他进门看到的那支舞，微微移开视线。
场内欢腾、火热，投注到台上的视线里掺杂着迷醉与痴迷，这方开在闹市区二楼的酒吧在夜色中蒸腾起舞，每个人都身处漩涡。
他听到江入松欢呼着这是她最喜欢的舞，看到沈野和印晗在侧边喁喁私语，侵占他全部感官的却不是这些。
瞿川很想问问陆渊澄，伤口还疼不疼。